「你確實是知道我的住處不遠呢!」他說。
「當然。」
「你什麼事都知道,不是嗎?我還沒謝謝你把護照寄還給我呢。」
「但願沒給你惹來什麼麻煩。假如你把它燒掉的話,會更單純,我想,你一定申請補發了,不是嗎?」
「是的。」
「你的海盜斗篷我已經叫人放回櫃子的下層,相信這是你希望的。再買一件新的,你又不會喜歡,而完全一樣的又不可能。」
「尤其現在的章義更非比尋常——在經過一次冒險後安全歸來——它也貢獻了一分力量。」他說。
「所以我才能活著到現在……」
史德福沒再說話,他有種感覺,覺得她是在等待他的問題,問她做了什麼?問她逃過了哪些厄運?她希望他表現出好奇的樣子,可是他偏不願如她的意。他聽到她輕聲地笑著,她總是佔了上風!那笑聲很愉快也很滿足。
「晚上的宴會你還滿意吧?」她問。
「很好,咪麗的宴會一向都辦得很好。」
「你們認識很久了?」
「她還沒結婚前住在紐約就認識了,一個袖珍型的維納斯。」
她有一些驚訝地望了他一眼。
「這是你對她的讚美?」
「不是的。這只是一位年長的親戚對我說的。」
「聽起來就不像是很現代化的形容詞,不過,還蠻真切的。只是——」
「只是什麼?」
「維納斯是具有誘惑性的,她也是嗎?她也很有野心嗎?」
「你認為咪麗是很有野心的人?」
「嗯,是的,比今晚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強烈。」
「但是,爬到美國駐英大使夫人的位置。難道還不滿足?」
「噢,才不呢,」女伯爵說,「這才剛開始呢!」
他並沒有答腔,只望向車窗外,他正想說話,但轉身注意到她期待的眼光又住了口。一直到車子爬上一座橫跨在泰晤士河上的橋。
「你並未打算‘順路’送我回家,你也不住在聖詹姆斯飯店,是嗎?我們正在泰晤士河的橋上。你打算把我帶到哪裡去?」
「你會生氣嗎?」
「我想我會的。」
「看起來像真的動了氣的樣子。」
「我當然知道你走在時代的尖端,綁票是最近頗熱門的話題。我被你們綁架了,為什麼?」
「因為,就像上一次的經驗,我需要你的幫忙,」她又加了一句,「其他的人也需要。」
「真的?」
「這個理由還是不能令你滿意?」
「我寧願受到邀請。」
「假如我送上請帖,你會來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真可惜。」
「真的?」
車子在靜寂中默默地前進,並不是朝荒僻的鄉下走去,他們是在一條馬路幹線上。沿途偶而有一些招牌與路標,藉著燈光跳進史德福的眼裡,所以他能很清楚的知道正在前進的方向。他們經過薩里郡,再經過薩西克斯郡外圍的一些住宅區。車子走的方式好像是迂迴的繞著外圍,讓他覺得也許是怕人跟蹤。但他打算堅持自己的沉默抗議,該她說話,也該由她來提供資料,但是她愈來愈像一個孤僻而防衛森嚴的人。
他相信這一套完全都是預先策劃好的,一個他原不想來的宴會,一輛租來的豪華轎車。他猜想,他大概馬上就會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了,除非車子一直走下去,到了海邊,那就很難預料了。外面已是一片肥沃的原野,茂密的樹林,與式樣頗為帥氣的住宅,他好似看到一個路標:「高地馬」。他們又轉了幾個彎,車子終於慢下來,目的地到了。經過一道鐵門,與鐵門後小小的白色門房。開上一條車道,兩側有刻意修剪的石楠,然後繞過一處圓形的花圃,一棟房子便進入他的視線。
「都鐸王朝的風格」——史德福自言自語地說,他的女伴轉過頭來疑問地看著他。
「只是一種看法,別在意。我們已經到了你選定的目的地啦?」納宇說。
「你似乎無動於衷?」
「四周的環境保持得很好,」史德福跟著車燈的照射四下探看,「這要花不少錢的,我願說這是一棟很舒適的住宅。」
「舒適有餘而美觀則不足,是嗎?屋主人大概寧取舒適而不求美觀吧!」
「他也許更聰明,」史德福說,「因為從某些角度看來,他的審美觀念不流於俗。」
他們在明亮如白晝的前廊下停車,史德福爵士先下了車,並伸出手扶出他的女伴。司機已經跑上階梯去按門鈴,當他們拾級而上時,司機以詢問的眼光望著他的女主人。
「您今晚不再需要我了吧?小姐。」
「是的!你下去吧,明早我們會打電話下來。」
「晚安。晚安,先生。」
屋內有腳步聲傳來,然後門被開啟了。史德福-納宇爵士原以為會出現一位管家,沒想到卻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客廳使女。滿頭灰色的頭髮,雙唇緊緊的抿著,給人絕對可靠而精明能幹的感覺,是近年來少見而可貴的資產。
「我們來遲了一點,」麗蘭塔說。
「主人在書房,他請您及這位先生馬上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