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不得不懷疑,看著眼前英姿勃發的麗人,他又想起機場一幕。當初,他是為麗蘭塔所利用,等於替她完成任務。是她帶他來修洛斯城的,是蹲踞在蜘蛛網中的老夏綠蒂要她帶他來的?是否因為他在外交圈被公認是不太滿意現實的人物,而被老夏綠蒂認為有利用價值?可是這個價值不可能會太大。
突然,他又想起一個大問號:麗蘭塔,她真正的身分是什麼?即使我知道了,我又怎麼能確定?現在的世界上誰也無法確定什麼事,或信任什麼人。她也許只是服從一個命令把我弄到手,把我弄入陷講,而法蘭克福的事件根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她們摸清楚了我喜歡冒險的脾氣,而且經過這次事件,會使我信任她。
「讓馬兒再開始慢跑吧,」她說,「它們走得太久了。」
「我還沒問你,你在這一切事情裡的身分是什麼?」
「我只是受命而來。」
「受誰的命令?」
「反對派。每一種行動都有反反對的一派。有些人開始懷疑某些事不太對勁,他們也懷疑這個世界將被改造成什麼樣子,不管是運用金錢、財富、武器、理想或權勢,他們認為不該讓這種事發生。」
「你是同意反對派的主張?」
「我說過了。」
「那昨晚的那個年輕人呢?」
「法蘭茲-約瑟夫?」
「這是他的名字?」
「這是他讓人家稱呼他的一個記號。」
「他應該還有另一個名字:年輕的齊格飛!」
「你認為他像嗎?你知道他是誰?他代表什麼嗎?」
「也許知道。他代表年輕,英雄式的年輕人,亞利安血統的年輕人。對了,一定是亞利安血統,在歐洲只有這種血統受到重視。也只有在歐洲有這種觀念存在。自從希特勒倡導純種亞利安人才是最優秀種族的說法,就有人暗中一直這樣相信。」
「是的,在其他地方就行不通了,非洲、南美洲就另有他們的領袖。」
「這位年輕的齊格飛負著怎麼樣的重任呢?除了擺擺他那張英俊的臉龐與親吻女主人的手以外,他還作些什麼?」
「哦,他是一位很傑出的演說家,只要他一開口,他的信往就會為他赴湯蹈火。」
「這是真的嗎?」
「他這樣相信。」
「你呢?」
「也許相信,」她跟著說,「傑出演說的效果是嚇人的,激越的聲調與煽動性的言辭能激起駭人的波瀾。雖然這些言辭不一定具有說服力,但是演說的方法,卻具有驚人的效果。他的聲音像洪亮的鐘聲,那些女人又哭又叫,還有昏倒的——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就會相信的。」
真的?
「他演說的目標何在呢?」
「現在還很散漫,也許是一種故意製造的煙幕,讓人看不清真正的目標。但是,我們可以感覺到他們要的是無政府主義,是毀滅舊有的世界。乍聽之下似乎頗為驚世駭俗,可是暴力所帶來的痛苦與磨難,某些人似乎甘之如飴。」
「那我的角色是什麼?」
「跟著你的引路天使,就像但丁跟著維吉爾,我也將帶你走一趟地獄,讓你看到他們跟蓋世太保學來的一些虐待性的電影,讓你聽到殘酷、痛苦的哀號與暴力的低吟,當然還有和平與美麗的天堂之夢。你將會分不清地獄與天堂的界限,也不會相信他們同時在人間出現。可是你要下定決心,不要懷疑。」
「我能信任你嗎?」
「那要你自己判斷,你可以離開,也可以跟著我去看那正在建造中的新世界。」
「都是紙糊的,像愛麗絲的夢境一樣都是紙板糊的,這些國王、王后和武士都是假的,像你說的是一種煙幕,更明白地說是一種海市蜃樓。」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這樣說。」
「這些人都戴上面具,在舞臺上演戲。我的話對不對?」
「也對,也不對--」
「有一件事一直困擾著我,是老夏綠蒂要你帶我來,為什麼?她對我知道多少?我能派得上什麼用場呢?」
「我也不完全清楚,也許是一種幕後的工作。」
「可是她對我一無所知,不怕我掀了她的底牌嗎?」
「噢,你擔心這個?」他笑起來,「你又白操心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麗蘭塔。」
「噢——羅賓生先生馬上就猜到了。」
「好心的小姐,請你解釋一下好嗎?」
「還不是老一套,不是你個人的問題,而是你認識的某一個人。你的姑婆與老夏綠蒂是小時候一起唸書的同學。」
他盯著她。仰頭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