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是否想證實你的懷疑是對的還是錯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派恩先生!」女士站了起來,憤怒得發抖。
帕克-派恩先生平靜地點點頭。「是的,是的,」他說,「但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知道。」
「噢!」她無言以對。她大步走出了房間。
剩下他一個人獨處,帕克-派恩先生陷入了沉思。他過於專心,以致於有人進來在他對面坐下時他明顯地嚇了一跳。來人是麥克諾頓小姐。
「看來你們回來得真快。」帕克-派恩先生說。
「其他人還沒回來呢。我說我頭疼,就一個人先回來了。」她猶豫著,最後問道:「格雷爾夫人在哪兒?」
「我想該在她的船艙裡躺著吧。」
「哦,那就行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已經回來了。」
「那你不是為了她而回來的?」
麥克諾頓小姐搖搖頭:「不,我回來找你。」
帕克-派恩先生有些驚訝。他本想立即說麥克諾頓小姐明顯地有能力處理任何難題而不求助於外界的幫助,看來他是錯了。
「從我們一上船開始我就在注意你。我想你是個有豐富閱歷和良好的判斷力的人,況且我非常需要建議。」
「但是——請原諒,麥克諾頓小姐——但你不是那種常常需要建議的人。我應該說你是個很願意依賴於你個人的判斷的人。」
「通常是的,但是我正處於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下。」
她猶豫了一下:「我以往不大談論我的病例,但這次我想是應該的。派恩先生,當我跟著格雷爾夫人離開英國時,她的病情很清楚。換句話說,她一點事也沒有。也許這不太正確,太悠閒的生活,太多的金錢,的確造成了明顯的病態狀況。只要每天擦擦地板,有五、六個孩子要去照料,可能會讓格雷爾夫人完全健康,更加快樂。」
帕克-派恩先生點點頭。
「作為一個醫院的護士,我見過很多這類精神緊張的病例。格雷爾夫人以她的不健康為樂。我要做的是不讓她的病情好轉,盡我所能的手段——然後儘可能地享受這次旅行。」
「真聰明。」帕克-派恩先生說。
「但是派恩先生,事情卻不是那樣。格雷爾夫人現在的病痛是真的,不是臆想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
「我越來越懷疑格雷爾夫人被人下了毒。」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最近的三個星期。」
「你有沒有——懷疑物件?」
她垂下眼睛。她的聲音第一次顯得不真誠:「沒有。」
「我替你說吧,麥克諾頓小姐,你確實懷疑某個人,這個人就是喬治-格雷爾爵士。」
「噢,不,不,我不能相信會是他!他那麼讓人同情。天真得像個孩子。他不可能是個冷血的下毒者。」她的話音中帶著痛苦。
「然而你發現每次喬治爵士不在,他妻子就有所好轉。她的發病期和他回來的時間是吻合的。」
她沒有回答。
「你懷疑是什麼毒藥?砒霜?」
「差不多這一類。砒霜或者銻化物。」
「你採取什麼措施了嗎?」
「我盡了最大努力監督夫人吃的和喝的東西。」
帕克-派恩先生點點頭。「你認為格雷爾夫人最近產生過懷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噢,沒有。我肯定她沒有。」
「那你就錯了。」帕克-派恩先生說,「格雷爾夫人確實產生了懷疑。」
麥克諾頓小姐目瞪口呆。
「格雷爾夫人比你想像的更能保守秘密。」帕克-派恩先生說,「她是一個非常懂得如何保守秘密的女人。」
「這真讓我驚訝。」麥克諾頓小姐緩緩地說。
「我還想再問一個問題,麥克諾頓小姐,你認為格雷爾夫人喜歡你嗎?」
「我從未想過。」
他們的談話被打斷了。默罕默德走了進來。他面容愉快,長袍拖在身後。
「夫人她聽到你回來了,她要你過去。她問你為什麼不到她那裡去?」
埃爾西-麥克諾頓匆忙站起身。帕克-派恩先生也站了起來。
「明天一早再談行嗎?」他問。
「好的,那是最好的時間。格雷爾夫人要睡到很晚,不過我還是得小心一點。」
「我想格雷爾夫人也會小心的。」
麥克諾頓小姐消失了。
直到晚餐之前,帕克-派恩先生才見到格雷爾夫人。她正坐著抽菸,燒掉像是一封信的東西。她一點也沒有答理他。他由此判斷她仍有些惱怒。
晚餐之後他和喬治爵士、帕米拉和巴茲爾玩起了橋牌。每個人都似乎心不在焉,橋牌很快就散了夥。
幾小時後,帕克-派恩先生被叫醒了。是默罕默德。
「老夫人,她病得很厲害。護士,她嚇壞了。我去叫醫生來。」
帕克-派恩先生趕緊披上件衣服。他和巴茲爾-韋斯特幾乎同時到達格雷爾夫人船艙門口。喬治爵士和帕米拉已經在裡面了。埃爾西-麥克諾頓正孤注一擲地對她的病人做最後的努力。當帕克-派恩先生趕到時,只見到可憐的夫人的身體一陣最終的痙攣。她的身子扭動著,僵直,然後倒在枕頭上。
帕克-派恩先生輕輕將帕米拉攙到外面。
「真可怕!」女孩在抽泣,「真可伯!她,她——」
「死了?是的,我想一切都結束了。」
他把她送進巴茲爾的船艙。喬治爵士走出船艙,神情呆滯。
「我從來沒想到她真的是有病,」他喃喃自語,「從來沒想到。」
帕克-派恩先生從他身邊擠了過去,進了船艙。
埃爾西-麥克諾頓的臉色蒼白而沮喪。「他們去叫醫生了?」她問。
「是的。」然後他問:「是番木鱉鹼?」
「是的,臨死前的痙攣毫無疑問就是症狀。噢!我真不能相信!」她跌坐在一把椅子上,抽泣著。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時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際。他匆匆離開了船艙,走進休息室。菸灰缸裡還有一小片未燒盡的紙片。只有幾個字可以辨認出來。
夢幻膠
把這個燒掉!
「現在真是有意思。」帕克-派恩先生說。
帕克-派恩先生坐在一位重要的開羅官員的房間裡。
「這些就是證據。」他沉思著說。
「是的,非常全面。這人一定是個該死的傻瓜。」
「我不能說喬治爵士是一個精明的人。」
「都一樣!」對方簡明扼要地說;「格雷爾夫人想要一杯鮑威爾雞尾酒,護士為她調了一杯。然後她又要在裡面加一點雪梨酒,喬治爵士為她倒的。兩小時後,格雷爾夫人明顯地死於番木鱉鹼中毒。在喬治爵士的船艙裡發現了一包番木鱉鹼,另一包卻是在他晚禮服的口袋裡找到的。」
「非常周到。」帕克-派恩先生說,「順便問一句,番木鱉鹼是從那兒來的?」
「對此還有一點小小的疑問。那護士有一些——在格雷爾夫人心臟不好的時候用——但她的話前後有矛盾。開始她說藥量絲毫未有減少,可現在她又說不是。」
「她看來不能肯定。」帕克-派恩先生評論道。
「我的看法是他們兩個人都在現場。那兩個人都有疑點。」
「有可能。但是如果麥克諾頓小姐策劃了謀殺的話,她一定會比這幹得好得多。她是一個能幹的年輕女人。」
「好吧,就算是。我認為,喬治爵士也在場,他也有機會。」
「好吧,好吧,」帕克-派恩先生說,「我得去看看有什麼我可做的。」
他找來了漂亮的侄女。
帕米拉臉色蒼白,憤憤不平:「叔叔絕對不會這麼幹——絕不會!絕不會!絕不會!」
「那麼是誰幹的?」帕克-派恩先生平靜地問。
帕米拉湊近一點:「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她自己給自己下的毒。近來她變得古怪得可怕。她總是有幻覺。」
「什麼幻覺?」
「古怪的東西。比如巴茲爾,她總是暗示巴茲爾愛上了她,可巴茲爾和我是——我們是——」
「我意識到了。」帕克-派恩先生微笑著說。
「所有關於巴茲爾的事都是純粹的想像。我認為她怨恨我可憐的叔叔。她對你編造了這個故事,然後把番木鱉鹼放在他的船艙和口袋裡。然後自己服毒。有人這樣幹過,不是嗎?」
「是有人幹過,」帕克-派恩先生承認,「但我不認為格雷爾夫人會這麼幹。她不是,請允許我這麼說,不是這種型別。」
「那麼幻覺呢?」
「噢,我想找韋斯特先生問問。」
他在這個年輕人的房間裡找到了他。巴茲爾胸有成竹地回答了他的提問。
「我不想隱瞞,但她的確對我有所表示。因此我不敢讓她知道我和帕米拉的事。她會讓喬治爵士解僱我的。」
「你認為格雷爾小姐的看法可能嗎?」
「當然,很可能,我想是的。」年輕人有些猶豫。
「但還不夠好。」帕克-派恩先生輕聲說,「不,我們必須找些更好的。」他陷入沉思中有一兩分鐘,「最好的是坦白。」
他的聲音又尖又快。他擰開鋼筆帽,拿出一張紙:「寫下來,可以嗎?」
巴茲爾-韋斯特驚愕地盯著他:「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親愛的年輕人,」帕克-派恩先生的聲音幾乎有些慈悲。「我知道一切。你如何與尊敬的夫人做愛,她如何猶豫不決,你如何愛上了漂亮但一無所有的侄女,你如何訂下計謀,慢性毒藥,它可以把腸胃炎轉變為自然死亡——如果不成功,就誣陷是喬治爵士乾的。因為你很小心,讓下藥時間與他在場的時間吻合。
「然後你發現夫人有了疑心,找我來談過這事。迅速行動!你從麥克諾頓小姐的藥品裡偷了一點番木鱉鹼,將一些放進喬治爵士的船艙裡,一些放在他口袋裡,把足夠的劑量灌進一粒膠囊,附了一張便條給夫人,告訴她這是‘夢幻膠囊’。
「浪漫的主意。等護士一走,她就會服下去,沒人會知道。但你犯了一個錯誤,我的年輕人。讓一位女士燒掉信件是沒用的。她們永遠不會。我掌握了所有可愛的信件,包括關於夢幻膠囊的那封。」
巴茲爾-韋斯特臉色發綠。他的彬彬有禮已經杳無蹤影,看上去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你這該死的,」他咆哮道,「那你就知道了一切,你這該的多管閒事的長鼻子帕克。」
帕克-派恩先生早已安排好的證人們從半掩的門外衝了進來,帕克-派恩先生才免遭皮肉之苦。
帕克-派恩先生再一次和他的官員朋友討論這個案子。
「我一點證據也沒有!只有一張幾乎難以辨認的紙片,寫著:‘燒掉這——’我推理出整個故事,試探了他,果真奏效了。我也是偶然才找到了真相,通過那封信。格雷爾夫人燒掉了每一張紙片,但他卻不知道。
「她真是個不同尋常的女人。她來找我的時候我很迷惑。她要我做的是證實她丈夫對她下毒。這時她又想和年輕的韋斯特私奔,可是又想表現得公平一些。奇怪的性格。」
「那個可憐的姑娘要痛苦了。」對方說。
「她會沒事的,」帕克-派恩先生絲毫不動聲色,「她還年輕。我牽掛的是喬治爵士還來得及有一點享受的時間。十年來他被看待得像條蟲一樣。現在,麥克諾頓小姐會對他好的。」
他發出愉快的微笑,隨後嘆了一口氣:「我正在考慮隱姓埋名去希臘。我真的必須有個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