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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旅店夜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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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特思韋特微微笑了笑。

「沒有哦——什麼女人和哈韋爾上尉有交往嗎?」他問道。

儘管他的第一個揣測被駁倒了,但他依然堅持自己的觀點。威廉-瓊斯先生搖了搖頭。

「沒那回事。從來沒有一句關於這方面的閒言碎語。一個黑色的謎,情況就是這樣。」

「那麼你的看法呢?你自己怎麼想?」薩特思韋特堅持道。

「我怎麼想?」

「是的。」

「不知道想什麼。我認為他是被謀殺的,但是誰幹的我說不出來。我去給先生們拿乳酪。」

他拿著空盤子咚咚地走出了房間。剛才漸漸平息下來的暴風雨此時以加倍的狂暴捲土重來。一道閃電和一陣響雷接踵而至,矮個子的薩特思韋特驚得跳了起來。就在最後幾聲轟隆隆的雷聲漸漸逝去時,一個姑娘端著乳酪走進房間。

她高大、黝黑。有一種獨有的憂鬱的美。她和貝爾斯-莫特利店主的長相相像再明白不過地告訴大家她是店主的女兒。

「晚上好,瑪麗,」奎恩先生說,「一個暴風雨之夜。」

她點點頭。

「我討厭暴風雨的夜晚。」她咕噥道。

「你害怕打雷,是不是?」薩特思韋特和藹地說。

「害怕打雷?那就不是我了!我幾乎沒有什麼害怕的。但是暴風雨開啟他們的話匣子,總是說同樣一件事,一次又一次,就像許多鸚鵡似的。爸爸一開口就是‘這讓我想起,那個夜晚,可憐的哈韋爾上尉……’等等,等等。」她轉向奎恩先生,「您聽過他是怎麼講的。這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人們不讓過去的事情過去?」

「一件事只有結束後才能過去。」奎恩先生說。

「難道沒有結束嗎?設想是他想消失?這些紳士們有時就是這樣。」

「你認為是他自己願意失蹤的?」

「為什麼不可能呢?這樣想比假設像斯蒂芬-格蘭特那樣一個心地善良的人謀殺了他要合情理得多。我倒願意知道,他為了什麼謀殺他?有一天斯蒂芬多喝了一杯,對他說話莽撞了點,就被解僱了。但這有什麼關係?他找到另一份同樣不錯的工作。難道這就是殘忍地謀殺一個人的原因嗎?」

「但是無疑,」薩特思韋特說,「警方相信他是清白的。」

「警方!警方又有什麼要緊?當斯蒂芬走進晚間酒吧時,所有人都用怪怪的眼光看著他。他們不十分相信是斯蒂芬謀殺了哈韋爾。但他們不確定,所以他們斜著眼睛看他,不為人覺察地悄悄排斥他。好日子啊,看見人們都躲著你走,好像你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似的。為什麼爸爸不同意我們結婚,斯蒂芬和我?‘你可以找個更好的人,我的孩子。我對斯蒂芬沒有任何反感,但是——哦,我們不知道,是嗎?’」她不說了,胸脯因氣憤起伏不停。

「殘酷,殘酷,就是這樣,」她大聲喊道,「斯蒂芬,他連只蒼蠅都不願傷害!以後他的一生中,都會有人認為是他殺了哈韋爾。這使他變得古怪、痛苦。我一點也不懷疑這一點。而且他越是這樣,人們越會認為其中有問題。」

她又停住了。她的眼睛盯著奎恩先生的臉,好像他臉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把她滿腔的怒氣引出來。

「無能為力?」薩特思韋特說道。

他確實感到擔心。他看得出,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指控斯蒂芬-格蘭特的證據模糊和不足,使他駁斥指控更加困難。

姑娘猛地轉向他。

「只有真相能幫助他,」她喊道,「假如人們發現了哈韋爾上尉,假如哈韋爾上尉回來。要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突然停住不說了,好像哽咽著。然後急忙走出了房間。

「一個好姑娘,」薩特思韋特說,「總而言之是起悲哀的事件。我希望——我非常希望能做些什麼。」

那顆善良的心為此苦惱。

「我們正在做我們能做的事情,」奎恩先生說,「在你的汽車修好之前,我們還有近半個小時呢。」

薩特思韋特盯著他。

「你認為我們就像這樣高談能弄清真相?」

「你的閱歷十分豐富,」奎思先生嚴肅地說,「比大多數人豐富得多。」

「我從未受到過生活的眷顧。」薩特思韋特痛苦地說。

「但這樣使你的洞察力敏銳。別人視而不見的地方你卻看得見。」

「確實如此,」薩特思韋特說,「我是個了不起的觀察者。」

他心滿意足地自得了一把。那一刻的痛楚消失了。

「我是這樣看的,」一兩分鐘後他說道,「要查出事件的起因,我們必須先研究結果。」

「非常好。」奎恩先生表示贊同。

「這個案子的結果是:勒庫德小姐——哈韋爾太太,我的意思是:她是個妻子又不是妻子。她不自由——她不能再嫁。我們隨意地看這件事:理查德-哈韋爾是個陰險人物。他不知打哪兒來,而且有著神秘的過去。」

「我同意。」奎恩先生說,「你看到了大家應當看見的,和不能被忽略的東西。哈韋爾上尉處於舞臺中央的聚光燈下,一個可疑的人物。」

薩特思韋特疑惑地看著他。他的這些話似乎暗示他們所想的情景略有不同。

「我們已經研究了效果,」他說,「或者說結果。我們現在可以——」

奎恩先生打斷了他的話。

「你還能觸及嚴格的物質意義上的結果。」

「你說得對,」薩特思韋特想了一兩分鐘說,「一個人做事應該有始有終。讓我們說這出悲劇的結局是哈韋爾太太是一位妻子又不是位妻子,不能再嫁;賽勒斯-布拉德伯恩能夠以六萬英鎊的價錢買下阿什利莊園以及其中的東西,是嗎?——而且在埃塞克斯郡的某個人能替約翰-馬塞厄斯弄到了一份花匠的工作;儘管如此我們沒有懷疑是‘埃塞克斯郡的某個人’或賽勒斯-布拉德伯恩策劃了哈韋爾上尉的失蹤。」

「你是在諷刺。」奎恩先生說。

薩特思韋特猛地看著他。

「但無疑你同意——?」

「哦!我同意,」奎恩先生說,「這個想法很可笑。下一步呢?」

「讓我們設想我們回到了那不幸的一天。讓我們假設,失蹤就發生在今天早晨。」

「不,不,」奎恩先生笑眯眯地說,「既然,至少在我們的想像中,我們有超越時間的力量,那麼讓我們反過來,比方說,哈韋爾上尉的失蹤發生在一百年以前,我們在二o二五年回憶。」

「你是個奇怪的人,」薩特思韋特慢慢地說,「你相信過去,不相信現在。為什麼?」

「不久以前,你用了氛圍這個詞。在現在的時空裡沒有氛圍。」

「也許是真的。」薩特思韋特若有所思地說,「是的,確實如此,現在容易導致——偏狹。」

「說得好。」奎恩先生說。

薩特思韋特幽默地微微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他說道。

「讓我們說是——不是今年,這會很困難,而是——去年,」奎恩先生繼續道,「概括一下,你有言簡意賅的天賦。」

薩特思韋特猶豫了一下。他珍惜自己的名聲。

「一百年前,我們處於火藥和宮廷弄臣的年代。」他說,「我們說一九二四年是填縱橫字謎,竊賊從房頂入室的年代,是嗎?」

「很好,」奎恩先生表示贊同,「你的意思是全國而不是全世界,我猜?」

「關於縱橫字謎,我必須得承認我不明白,」薩特思韋特說,「但是慣從屋頂侵入的竊賊在歐洲大陸曾一度猖撅。你記得那一系列發生在法國鄉間別墅的盜竊案嗎?據推測單獨一個人是幹不了。要進去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議的事。

有一種揣測說一群雜技演員與此有關——克洛恩迪尼斯一家,我曾經看過他們的表演——非常精湛。一位母親、兒子和女兒。他們非常神秘地從舞臺上消失了。我們走題了。」

「沒多遠,」奎恩先生說,「只是在穿過海峽。」

「在那兒法國女士們連她們的腳趾頭都不溼,用我們可敬的店主的話來說。」薩特思韋特哈哈大笑著說。

他們停頓了一下。這一停頓似乎很重要。

「他為什麼消失?」薩特思韋特大聲喊道,「為什麼?為什麼?不可思議,就像是在變戲法。」

「是的,」奎恩先生說,「一個巧妙的計謀。形容得很準確。你瞧,我們又提到了氛圍。這個計謀的實質是什麼?」

「手的敏捷欺騙了眼睛。」薩特思韋特敏捷地引用了一句話。

「這就是一切,不是嗎?為了欺騙眼睛?有時通過敏捷的手,有時——通過其它手段。有許多方法,比如神槍手,揮動一塊紅手帕,一些看起來重要而事實並非如此的東西。眼睛被那些看上去精彩而實際毫無意義的表演轉移了注意力,而忽略了那些真正應該關心的東西。」

薩特思韋特朝前傾了傾身子,他眼睛閃閃發光。

「有道理。這可是個好主意喲。」

他溫和地繼續講下去。「神槍手。在我們討論的這個巧妙的魔術中,神槍手是什麼?讓人保持想像力的那精彩一刻是什麼?」

他突然吸了口氣。

「失蹤,」薩特思韋特喘息著說,「撇開這一點,一切都沒有意義。」

「一切?設想即使沒有那個戲劇般的動作,事情依然會照樣進行?」

「你的意思是——假設勒庫德小姐仍然要賣掉阿什利莊園,離開此地——

沒有理由?」

「哦。」

「好吧,為什麼不呢?我想這肯定會引起閒話,人們會對房子裡的那些東西的價值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哦!等一下!」

他沉默了一分鐘,然後大聲說道:

「你說得對,人們把太多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哈韋爾上尉身上。因此,她,勒庫德小姐一直處在暗處!每個人都在詢問誰是哈韋爾上尉?他從哪兒來?但因為她是受傷害的那一方,所以沒有人懷疑她。她真的是個法裔加拿大人嗎?那些絕妙的珍寶真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嗎?你剛剛說得對,我們並沒有離題太遠——只是在穿越海峽。那些所謂的祖傳珍寶是他們從法國鄉間別墅裡偷來的,大部分都是價值連城。所以很難出手。於是她買下了這所房子——可能,以非常便宜的價格。然後她在那兒居住下來,付給一位無可指摘的英國婦女一大筆錢,讓她陪伴她。然後他來了。情節已事先安排好了。先是婚約。失蹤。然後是轟動一時,之後很快被遺忘!一個極度悲傷的女人想賣掉一切會令她想起過去歡樂時光的東西,還能有什麼比這更正常呢?那個美國人是一位行家,那些東西名副其實,完美絕倫,其中一些是無價之寶。他出了價,她接受了。她以一個傷心欲絕又充滿悲劇色彩的形象離開了街坊四鄰。成功漂亮地完成了最後一擊。公眾的注意力被手動作的迅速和戲法壯觀的場面欺騙了。」

薩特思韋特停頓了一下,因他的成功而激動不已。「要不是你,我永遠不會弄清楚。」他突然自卑地說道,「你對我有著不可思議的影響。一個人經常說一些事情,卻不明白它們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你有能力讓人明白事情的內涵。但我還是不太明白。哈韋爾這樣消失是非常困難的。別忘了,全英格蘭的警察都在尋找他。」

「繼續藏在莊園是最簡單不過了,」薩特思韋特沉思地說,「假如能夠的話。」

「我想,他就在莊園附近。」奎恩先生說。

薩特思韋特沒有放過他意味深長的神色。

「馬塞厄斯的小屋?」他歡呼道,「但是警察肯定搜查過了?」

「反覆地,我可以想像到。」奎恩先生說。

「馬塞厄斯。」薩特思韋特皺著眉頭說道。

「還有馬塞厄斯太太。」奎恩先生說。

薩特思韋特直勾勾地盯著他。

「假如那幫人真是克洛恩迪尼斯一家,」他恍恍惚惚地說,「他們有三個人。兩個年輕人是哈韋爾和埃莉諾-勒庫德。那麼母親,她是馬塞厄斯太太嗎?但假如是那樣的話——」

「馬塞厄斯患了風溼病,不是嗎?」奎思先生故作天真地問道。

「哦!」薩特思韋特大叫起來,「我明白了。但這可能嗎?我相信是可能的。聽著。馬塞厄斯在那兒呆了一個月。在那段時期,哈韋爾和埃莉諾出去度了兩週的蜜月。婚禮前的那兩週,他們應該是在鎮上。一個聰明人是能同時扮演哈韋爾和馬塞厄斯這兩個角色的。當哈韋爾在柯特靈頓-馬利特的時候,馬塞厄斯適時地因風溼病臥病在床。馬塞厄斯太太來證實這個謊言。她的角色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沒有她,就有人可能會懷疑真相。如你所說,哈韋爾就藏在馬塞厄斯的小屋裡。他就是馬塞厄斯。最後當計劃成功,賣掉了阿什利莊園之後,他和他的妻子放出風說他們在埃塞克斯郡找到了一份工作。約翰-馬塞厄斯和他的妻子退場了——永遠地退場了。」

有人敲了敲咖啡屋的門,馬斯特斯走了進來。「汽車就在門口,先生。」

他說。

薩特思韋特站起身來。奎恩先生也站了起來,走到窗前開啟了窗簾。一束月光淌入了房間。

「暴風雨停了。」他說。

薩特思韋特正在戴手套。

「下星期地方行政司法長官要和我共同進餐,」他驕傲地說,「我要把我的見解——哈!一一擺在他面前。」

「證明或否認它都很容易,」奎恩先生說,「把阿什利莊園的東西和法國警方提供的清單一對比——」

「我贊成,」薩特思韋特說,「布拉德伯恩先生運氣真是壞透了,但是——哦——」

「他能夠,我相信,負擔這筆損失。」奎恩先生說。

薩特思韋特伸出手。

「再見,」他說,「我說不出有多麼感激這次意外的相遇。你明天離開這兒,我記得說過的,是嗎?」

「可能今晚。我的事完了……我來來去去,你知道的。」

薩特思韋特記起來晚上早些時候聽到過同樣的話。太不可思議了。

他出來向汽車和等候著的馬斯特斯走去。從酒吧門口飄然傳來店主渾厚和藹的聲音。

「一個難解的謎,」他正說著,「一個難解的謎,就是這樣。」

但他沒有用黝黑這個詞。他用這個詞意思是指完全不同的顏色。威廉-瓊斯先生是個有眼力的人,總是能很恰當地為他的顧客們找到話題。他的顧客們也喜歡他們的談話充滿風趣。

薩特思韋特愜意地坐在舒適的轎車裡。他挺著胸充滿了勝利的驕傲。他看見瑪麗,跑出來站在那個吱吱嘎嘎的店牌下。

「她一點兒也不知道,」薩特思韋特自言自語地說,「她一點也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貝爾斯-莫特利」的牌子在風中溫柔地搖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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