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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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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白馬」的被害者都是在自由意志下死的……不,「自由」這個字用得不對,那些人身體上弱點的種子,是用一種我無法瞭解的方式種下的。

金喬斷然否定了我說那個查瓦斯表的人可能是假冒的說法。

「他有證件,」她說:「是我要他給我看的!他只是到浴室裡看看瓦斯表,然後抄下來,什麼別的東西都沒碰,我可以擔保,他絕對沒有機會故意讓我浴室的瓦斯漏氣。」

不,「白馬」不會安排瓦斯漏氣這種事——太明顯了!

「對了,還有一個人來看我!」金喬說:「是你的朋友柯立根醫生,他好好。」

「我想是李俊派他去的。」

「他好像覺得我們同姓的人應該站在一條陣線上,柯立根氏萬歲!」

我結束通話電話後,覺得輕鬆了不少。

回到羅妲那兒,她正在草地上忙著替狗擦藥膏。

「獸醫剛走,」她說:「他說是金錢癬,我想一定很容易傳染。我不希望孩子們或者其他狗傳染上。」

「或者大人。」我說。

喔,通常都是小孩子傳染上,幸好他們一天到晚都在學校——安靜點,西拉。別亂動。這種癬會讓毛都脫掉,還會留下疤痕,不過以後會慢慢好。」

我點點頭,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說不用,我滿心感激地走開了。

鄉下最討厭的一點,就是散步的方向通常不超過三個方向,在馬區狄平村,不是走賈辛頓路,就是走往長柯頓漢路的方向走,要不就沿著謝漢格路朝倫敦那個方向走——伯恩茅斯路在兩裡之外。

到第二天中午,我已經走過賈辛頓路和長柯頓漢路了,接下來,我只好朝謝漢格路那邊走。

我就這樣走了一回,途中,我忽然想到一個主意,普萊斯大宅就在謝漢格路途中,我何不再去拜訪一下威納博先生呢?

我越考慮越想去,這麼做,絕對不會有什麼可疑的地方。羅妲帶我去過一次,我可以問他,願不願意讓我看些上次沒機會好好欣賞的珍藏品。

那個藥店老闆——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奧格登?奧斯本?——居然會指認威納博,真是有意思,儘管照李俊的說法,由於威納博不良於行,不可能是藥店老闆所看到的人,但是讓人覺得困惑的是,他所指認的人居然就住在這附近,而且個性又那麼吻合。

威納博確實有點神秘,我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我相信,他的頭腦是一流的,而且他有一種——該怎麼形容呢?——對了,「狡猾」的氣質。有掠奪性——毀滅性,這種人太過於聰明,不會親自動手去殺人,可是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安排完美的殺人案。

我越想越覺得威納博正是這種角色,是那種在幕後指揮一切的主腦人物。可是那個叫奧斯本的藥店老闆說他看到威納博在倫敦某條街上步行,既然威納博不可能步行,他的指認也就毫無價值,而威納博住在「白馬」附近也就沒有意義了。

無論如何,我想我還是願意再看看威納博先生。於是我就來到普萊斯大宅的大門口。

上次那個男僕前來應門,告訴我威納博先生在家。他要我在大廳稍等,「因為威納博先生不是隨時都可以接見客人」。

一會兒,他回來告訴我,威納博先生很高興見我。

威納博很友善地歡迎我,推著輪椅像老朋友一樣迎接我。

「謝謝你來看我,好朋友。我聽說你又來了,正準備今天晚上打電話給羅姐,請你們一起過來吃頓便飯。」

我抱歉這麼不請自來,可是實在是一時衝動。本來只是隨便散散步,不知不覺就走到這附近,所以決定做個不速之客。

「其實,」我說:「我是在想看看你的蒙古小畫像,上次我沒時間仔細看。」

「那當然,很高興你欣賞那東西,實在很精細。」

我們接下來的談話都比較技術性,我承認,我真的很高興再仔細欣賞他收藏的這些珍品。

茶點送上來了,他堅持要我一起用。

我並不特別喜歡吃茶點,可是我很喜歡冒著熱氣的中國茶,以及他所用的精緻茶具,此外還有一些熱鮭魚牛油土司,一塊舊式甜美的李子蛋糕,不禁讓我又回想到小時候在祖母家喝茶點的情形。

「是府上自制的吧!」我用讚賞的語氣說。

「當然,‘這’個家庭從來不吃外面買的蛋糕的。」

「我知道你的廚師手藝非常好。你不覺得像你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要留住一個人很不容易嗎?」

威納博聳聳肩:

「我堅持自己一定要擁有最好的東西,不過,當然得付出代價!我是個肯出代價的人。」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他驕傲的天性,我淡淡地說:「一個人要是運氣好,有能力這麼做,當然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你知道,這全得看一個人對生活要求些什麼來決定。只要一個人有堅強的意志,那就夠了。有太多人都知道賺錢,而不知道自己賺了錢有什麼意義!結果,當然就只成了所謂的賺錢機器,金錢的奴隸,每天早出晚歸地工作,從來不會停下來享受,那種人賺了錢又有什麼用呢?車子更大,房子更大,太太或者情婦更會花錢——還有,頭也更大。」。他俯身向前。

「大部份有錢人都只會賺錢、賺錢,賺錢是他們唯一,也是最終的目的,可是他們有沒有停下來問問自己,這麼做是為什麼呢?就連他們自己都不懂!」

「你呢?」我問。

「我?」他微笑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永遠有不盡的空間去欣賞這個世界上美麗的東西,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既然這幾年來我已經沒辦法到自然環境去欣賞美景,就只有讓它們從全世界各地來遷就我了。」

「可是大前提還是要有錢。」

「對,人總得計劃自己的開支——這當然需要很周密的計劃,可是這年頭已經用不著,真的用不著去當下賤的學徒了。」

「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伊斯特布魯克,這是個日新月異的社會,以前就是,不過現在改變得更快,人一定要懂得利用這一點。」

「日新月異的世界。」我思索道。

「讓人有更新的展望。」

我用抱歉的口氣說:「你知道,跟你交談的,是隻會回顧相反方向——過去,而不是未來——的人。」

威納博聳聳肩。

「未來,誰又能知道是什麼情形呢?我說的是現在——今天——這一刻,其他任何事我都不管。現在所用的是新的技術,我們有很多可以迅速回答問題的機器,用不了幾秒鐘,但是如果用人力,往往要好幾小時或者好幾天。」

「電腦?」

「差不多就是那東西。」

「到了最後,機器是不是會完全取代人的位置呢?」

「喔,那當然,我是說那些只會盲目付出勞力的人,可是它絕對沒辦法代替‘人類’,絕對不會。世界上一定要有操縱機器的人,能運用思想的人。」

我懷疑地搖搖頭。

「人?超人?」我有意在聲音中加入一點輕蔑的口氣。

「為什麼不行?伊斯特布魯克,為什麼不行?別忘了,我們對人類這種超級動物已經逐漸有了一些瞭解,所謂的‘洗腦’,有時候會呈現一些很有意思的事。不只是人的身體,就連腦,也會對某些特別的刺激產生反應。」

「危險的信條。」我說。

「危險?」

「對就醫的人有危險。」

威納博聳聳肩。

「生命沒有不危險的,我們忘了,我們也曾經在文明的小縫隙中長大,所有文明都是這樣,伊斯特布魯克,在小縫隙中長大的人,零零星星地聚合在一起,達到共同防禦的目的,戰勝,並且控制了自然,他們克服了叢林,可是這種勝利只是短暫的,叢林隨時都可能再抬起頭來,掌有控制權。以往風光十足的城市,現在可能已經荒無人跡,滿是雜草,剩下一些只求殘存的人,別的什麼都沒有了。生活一向都很危險——不要忘了這一點。最後,不只是大自然的力量,也許是人類雙手所造出的東西毀了它。現在,就很有那種可能。」

「那當然沒有人否認,不過我最有興趣的是你對力量——控制腦筋的力量的理論。」

「喔,那個——」威納博忽然顯得很尷尬,「也許我太誇大了。」

我發覺他的尷尬和對原先理論的退縮很有意思。威納博是個大部份時間都獨居的人,一個孤獨的人就需要有人跟他聊天——任何人都行。威納博今天跟我交談的這番話,也許並不十分聰明。

「人,超人,」我說:「你知道,你給了我不少這方面的新觀念。」

「當然沒有什麼新鮮的地方,超人的理論早就有了,整個哲學理論也都是建立在上面。」

「當然,可是我覺得你所說的超人稍微有點不同……他能控制力量,別人卻不知道。他只要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就能操縱一切。」

我一邊說一邊打量著他。

他微笑道:

「你認為我就是那種角色?伊斯特布魯克,我倒希望是真的。人總需要一點東西來補償——這個!」

他的手跌落在膝上的毯子上,我聽出他聲音中忽然有一種辛痠痛苦的口氣。

「我不想說我同情你!」我說:「同情對你這種人沒有好處。不過要是我們想像有這麼一個人——能把事先看不見的災難變成真的——我覺得,你就正是那種人。」

他輕快地笑了起來。

「你太過獎了。」

可是我看得出,他很高興。

「不,不,」我說:「我這輩子也見過不少人,要是碰到有特殊才能的人,我一定會看得出來。」

我擔心做得太過份,可是阿諛絕對不會太過份,不是嗎?這是個讓人失望的想法,自己心裡要明白這一點就是了。

「不知道,」他思索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就因為這些?」他朝房裡的東西一揮手。

「那些可以證明,」我說:「你是個有錢的人,懂得怎麼運用自己的錢,而且有眼光,有欣賞力,可是我所以這麼說,不只是因為這些。你懂得收集美麗、有趣的東西,也暗示過,那些東西不是靠辛勞地做苦工得來的。」

「對極了,伊斯特布魯克,對極了,我說過,只有傻子才會去做苦工。人一定要仔細地考慮、計劃。所有成功的秘密都非常簡單——可是你得想到!很簡單,只要想出計劃,加以實行——就夠了!」

我凝視著,很簡單?——就像除掉多餘的眼中釘?除了被害者之外,這種行為對任何人都沒有危險。威納博先生坐在輪椅上,他的大鼻子像老鷹銳利的尖嘴,那個明顯的喉結一上一下地,就這樣坐鎮指揮著。

那麼,執行的人又是誰呢?塞莎·格雷?

我看著他說:「這種搖控的方式,讓我想起塞莎·格雷說的一件怪事。」

「喔,親愛的塞莎啊!」他的語氣很平靜、愉快,(可是他的眼睛是不是眨了一下?)「那兩個可愛的女人老是說些荒唐的事!而且你知道,她們相信那一套,真的相信吧!你有沒有參加過她們可笑的降神會?——我想,她們一定會堅持要你去吧?」

我迅速思考了一下,決定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態度。

「喔!」我說:「我——我參加過一次。」

「是不是覺得很荒唐?或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避開他的眼光,儘可能裝得很不安。

「我——呃,好吧——我當然不是真的相信,她們看起來很誠懇,可是——」我看看錶,「沒想到已經這麼晚了,我要趕快回去,不然堂妹一定奇怪我到什麼地方去了。」

「謝謝你讓我這個殘廢的人快樂地度過一個原本很無聊的下午。替我向羅妲問好,改天我們再一起吃頓便飯。明天我要到倫敦去,蘇西比店裡有一場有意思的拍賣會,是中世紀法國象牙製品,精巧極了!要是我能弄回來,相信你一定很欣賞。」

我們在這種圓滿的氣氛中分手了。他發現我在降神會中的窘態時,眼裡是不是有一抹有趣又不好意思的神色呢?我想是,可是我不能肯定。我現在覺得很可能自己又在憑空想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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