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興趣嗎?」格麗澤爾達問道。
克拉姆小姐困惑地皺起眉頭。
「他是個怪人。你老摸不透他的脾氣。完全沉溺在過去的時光裡。要是他有機會的話,寧願將一把從土堆中出土的令人討厭的古老青銅刀看上一百遍,也不願看一眼克里平1殺他的妻子時用的刀。」
「哦,」我說,「我得承認我同意他的做法。」
克拉姆小姐的眼睛中露出不解和稍微輕蔑的神情。然後,她向大家說了幾句再見後便離開了。
「這姑娘還不錯,真的,」關上門後,格麗澤爾達說,「當然,是一位很平常的姑娘,但確是一位那種粗獷活躍、隨和大度的姑娘,你不會不喜歡。我納悶,她是出於什麼目的到這兒來的?」
「好奇吧。」
「是的,我想是這樣。喏,倫,把您知道的全告訴我。我非常想知道。」
我坐下來,將當天發生的全部經過忠實地講述了一遍,格麗澤爾達不時發出驚奇的感嘆聲。
「這麼說,一直是安妮-普羅瑟羅在謀劃!不是萊蒂斯。我們大家多麼盲目啊!那一定是馬普爾小姐昨天暗示的情況。難道您不這樣認為嗎?」
1即克里平醫生(1862一1910).美國人,住在英格蘭時。因殘暴謀殺其妻而聞名.後被判死刑。一一譯註。
「我想是這樣,」我說,將眼睛轉向了一邊。
瑪麗進來了。
「外面有幾個人,從一家報社來,他們是這麼說的。你們想見他們嗎?」
「不,」我說,「當然不想。叫他們去找警察局的斯萊克警督。」
瑪麗點點頭,轉身要走開。
「你打發他們走後,」我說,「回到這兒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瑪麗又點點頭。
幾分鐘後,她回來了。
「打發他們走真費勁,」她說,「老賴著不想走。從沒有見過這種事。他們老是不停地追問。」
「我想,我們與他們會有很多麻煩的,」我說,「喏,瑪麗,我想問你的是這個:你能肯定你昨天晚上沒有聽到槍聲嗎?」
「殺死他的槍聲嗎?沒有,我當然沒有聽見。我要是聽到,就會進去看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但是——」我回憶起馬普爾小姐說她「在森林中」聽到槍聲。我改變了提問的方式。「你聽到什麼其他的槍聲嗎?比如說,森林中的槍聲。」
「噢!那個。」這女孩開始回想,「是的,現在我想起來了。
我相信我聽到的。不是許多槍聲,只是一聲。‘乓’的一聲,很奇怪。」
「說準些,」我說,「是在什麼時間?」
「時間?」
「是的,時間。」
「我想,我說不準。下午茶時間以後很久了。我只知道這個。」
「你不能說得再準一點嗎?」
「不,我不能。我有活兒要幹,不是嗎?我不能一直盯著鬧鐘,這也沒有多大用處,鬧鐘每天要慢三刻鐘。把鍾撥準、忙這忙那的,那怎麼行啊,對時間,我從來都不是搞得太準。」
也許,這解釋弄清楚了我們開飯從不準時的原因。開飯有時太晚,有時又太早,令人摸不著頭腦。
「那是在列丁先生來之前很久嗎?」
「不,不久。十分鐘,一刻鐘,不比這更長。」
我點點頭,感到滿意。
「完了嗎?」瑪麗問道,「因為我想說的是,我已經把肉塊放進爐子了,布丁很可能沸出來。」
「好吧。你可以走了。」
她離開房間,我轉向格麗澤爾達。
「叫瑪麗說‘先生’或‘太太’難道是沒有希望的事嗎?」
「我告訴過她。她沒有記住。別忘了,她是個缺乏教養的姑娘。」
「我對此完全清楚,」我說:「但是粗俗的人並不一定永遠是粗俗的。我感到,我們可以對瑪麗進行一點調教。」
「喔,我不同意,」格麗澤爾達說,「您知道我們可供支付僕人的錢是多麼少。如果我們一旦真的使她聰明起來,她就會離開。肯定的。去掙更多的工錢。但是,只要瑪麗不善烹任,並保持那些可怕的舉止,哦,我們就安心,另外沒有人會僱她。」
我看到,我妻子的治家方式並不完全像我所以為的那樣漫不經心。這其中還是有一定的精打細算的。僱傭一個不善烹任、有著隨便拋盤子的習慣、對誰都用一種令人尷尬和唐突的語氣說話的女傭是否值得,還是有待爭議的呢。
「而且,」格麗澤爾達繼續說,「您必須容忍她的舉止比平時更糟。普羅瑟羅上校曾將她的男友關進監獄,您不能指望她還會對他產生同情。」
「他關過她的男友?」
「是的,因為偷獵。您知道,那個人,阿切爾。瑪麗曾與他私奔兩年。」
「我不知道這件事。」
「倫,我親愛的,您從來就不會知道任何事情。」
「真奇怪,」我說,「每個人都說槍聲是從森林裡傳來的。」
「我一點也不認為有什麼奇怪的,」格麗澤爾達說,「您瞧,人們常常聽到森林裡的槍聲。所以,當人們聽到槍聲時就會想當然地認為是從森林裡傳來的。槍聲也許比平時更響些。當然,如果一個人在隔壁房間,就會知道槍聲是從房屋裡傳來的,但是,瑪麗幹活的廚房窗戶剛好在房屋的背面,我想她就不會聽清楚了。」
門又開了。
「梅爾切特上校來了,」瑪麗說,「那個警督和他在一起,他們說,如果你見他們,他們會很高興的。他們在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