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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那個可憐的孩子是你的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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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們跟小孩子一樣,」裴卡德小姐用溺愛的口吻說:

「不過小孩比她們講理多了,所以有時候很難跟她們說得通。

這些人全部不能拿常理來衡量,只要你一再告訴她們她們願意相信的多,她們就會很高興,這裡的工作人員都很好,很有耐心,脾氣也好。雖然腦筋不怎麼好,可是你知道腦筋好的人往往沒耐心。喔,唐納雯小姐,有什麼事?」她轉身對樓上跑下來戴夾鼻眼鏡的年輕女人說。

「是拉奇特太太,裴卡德小姐。她說她快死了,叫我馬上拽醫生來。」

「喔,」裴卡德小姐仍舊平靜他說:「這一次又怎麼了?」

「她說昨天煮的香菇裡面一定有細菌,害她中毒了。」

「那倒是個新理由,」裴卡德小姐說:「我還是上去跟她談談好了,對不起,只好讓你一個人坐坐了,貝瑞福太太。那個房間裡有報紙和雜誌。」

「好,你儘管去忙好了。」兩便士說。

她走進剛才斐卡德小姐指的房間,是個舒適的房間,落地窗正面對著樓下的花園。房裡有搖椅,桌上有幾盆花,一面牆上有一排書架,擺著各種現代小說、旅行雜誌,還有住在這兒的人可能很高興看到的一些舊暢銷小說,桌上還有一些雜誌。

此刻,房裡只有一個人——-一位把滿頭白髮往後梳的老太太。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裡的牛奶。她的臉色白中透紅相當好看。看到兩便士進來,她抬起頭,友善地笑笑。

「早安,」她說:「來這兒住還是來看人?」

「來看人,「兩便士說:「我有個姑姑在這裡,外子在陪她。我們想,一次兩個人陪她也許太多了。」,「你想得真周到,」老太太說,然後慢慢喝了一口牛奶「我在想——喔,算了,沒什麼,你要不要喝點什麼?茶或者咖啡好不好?我按鈴叫人送來。這地方對人非常體貼,」「真的不用,謝謝你。」

「或者來杯牛奶?今天牛奶裡沒放毒藥。」

「真的不用,我們一會兒就走。」

「好吧,要是你真的快走就算了——可是你知道真的不費事。這裡的人不會覺得有什麼太麻煩——除非你要的是絕對不可能有的東西。」

「我想我們來看的那位姑姑有時候就會要求一些很不同能的東西,」兩便士說:「我說的是範修小姐。」

「喔,範修小姐,」老小姐說:「喔,對了。」

她似乎欲言又止,但是兩便士卻愉快地介面道:

「我相信她一定很難應付,一向如此。」

「喔,是啊,你說得對極了,我以前也有個姑姑,就跟她完全一樣,年紀越大越難應付,不過我們都很喜歡範修小姐一她心情好的時候,也非常好玩。」

「呃,我相信一定是。」兩便士暗自思索了一兩分鐘,不知道愛妲姑姑「好玩」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你知道,有些人就是一天到晚不開心,」老小姐說姓藍凱斯特——順便告訴你,是藍凱斯特太太。」

「我姓貝瑞福。」兩便士說。

「你知道,有時候就是愛聽聽別人的壞話,聽她形容這裡某些客人,真忍不住覺得很好笑.雖然明知道不應該有那種感覺,可是偏偏忍不住。」

「你住在這兒很久了?」

「有一段日子了。對,我算算看,七年一不八年,對。

對,一定有八年多了,」她嘆口氣出說:「時間一久,和任何東西,還有任何人都失掉聯絡了。我只剩幾個親戚,都住在國外。

「那你一定很難過。」

「也不見得,我不大喜歡他們,甚至不瞭解他們。有一次,我生了重病——真的很嚴重——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他們覺得我還是住在這種地方比較好。幸好我來了,這裡的人都很親切。體貼,花園也實在漂亮。我自己知道我不能單獨一個人住,因為我常常很糊塗——糊塗透了。」她敲敲額頭。

「就是這地方常常會把事情搞錯,對發生過的事也記不大清楚。」

「真遺憾,」兩便土說:「不過人大概多少都免不了有點病痛。」

「有些病實在很痛苦。這裡有兩個女房客得了嚴重的風溼關節炎,疼得不得了。所以我覺得就算有時候弄不清楚什麼事,記不清楚什麼地方、什麼人,也沒關係。至少身體不疼就好多了。」

「嗯、也許你說得對,」兩便士說。

這時候門開了,一個全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捧著裝了一個咖啡壺和盛了兩片餅乾的托盤走進來,然後把東西放在兩便士身邊的茶几上。

「裴卡德小姐猜你也許喜歡喝杯咖啡,」她說。

「喔,謝謝你,」兩便土說。

女孩出去之後,藍凱斯特太太說:

「你看,他們真夠體貼,對不對?」

「是啊,你說得對。」

兩便士倒了些咖啡,喝了幾口。兩個女人默默坐了一會兒,兩便士把餅乾遞給老小姐,對方卻搖搖頭。

「不用,謝謝你,親愛的,我喜歡光喝牛奶。」

她放下手中的空杯,半閉著眼睛向後靠在榜背上。兩便土猜想也許她每天早上這時候都小睡一會兒,也就沉默著。但是藍凱斯特太太彷彿猛然驚醒過來,張開眼睛看著兩便士說:

「我發現你一直在看火爐。」

「呃——是嗎?」兩便士有點意外地答道。

「對,我在想——」她俯身向前,低聲說:「對不起,請問那個可憐的孩子是你的嗎?」

「我——不,我想不是吧。」兩便土驚訝而遲疑地說。

「我不知道,我以為你也許就是為這件事才來的,總該有個人來,然後,就像你一樣盯著火爐。就在那裡,你知道,就在火爐後面。

「喔,」兩便士說,「喔,是嗎?」

「每次都是這時候,」藍凱斯特太太低聲說:「每天都是這時候。」她抬頭看火爐上的鐘,兩便士也抬起頭。「十一點點十分,」老太太說:「十一點十分。對,每天早上都是這時時候」她嘆口氣,又說:「別人都不懂——我告訴他們我所知道的事——可是他們都不相信!」

這時候門又開了,湯米走進來,兩便士覺得如釋重負,馬上站起來說:

「我在這兒,都準備好了。」走到門口時,她回頭說:再見,藍凱斯特太太。」

走迸大廳後,她問湯米,「情形怎麼樣?」

「‘你’離開以後,她像一棟著火的房子一樣。」湯米說。

「我對她好像有很壞的影響,對不對?」兩便士說;「不過從某一方面來說,也讓人覺得很高興。」

「什麼?高興?」

「是啊,像我這種年紀,」兩便士說:「外表乾乾淨淨,還算值得尊敬,長得又普普通通,居然有人會把我當成欺騙男人的壞女人,倒也蠻好玩的。」

「傻話,」湯米憐愛地拍拍她手臂,說;「你跟誰談得那麼投機?她看起來像個很好的老太太,」」「她的確很好,」兩便士說:「可惜腦筋怪怪的。」

「怪怪的?」

「是啊,她好像以為火爐後面有個死小孩什麼的,還問那個可憐的小孩是不是我的?」

「的確有點不正常,」湯米說:「我想這裡一定有不少人都怪怪的,因為她們除了年齡之外,沒什麼好操心的事了。不過她看起來還是很好。」

「喔,是很好,」兩便士說:「既好又親切。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了為什麼那麼想?」

裴卡德小姐又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要走了貝端福太太,有人端咖啡等你吧?」

「喔,有,謝謝你。」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斐卡德小姐說完,又對湯米說:

「我知道範修小姐很高興你來看她,不過可惜她對尊夫人魯莽了點。」

「我想那也會讓她覺得很高興。」兩便士說「嗯,你說得對,她就是喜歡對人沒禮貌,不幸的是她在這方面偏偏又很有本事-」」…「所以她常常表演這一手。」湯米說。

「你很善解人意——你們兩個都一樣。」裴卡德小姐說。

「跟我說話的那位老太太一」兩便士說:「是藍凱斯特太太吧?」

「喔,對,是藍凱斯特太太。我們都很喜歡她!

「她——她有點奇怪,對不對?」

「喔,她喜歡幻想,」裴卡德小姐用寬容的口吻說:「這兒有幾個人很愛幻想,都無傷大雅,不過——反正就是那樣,她們喜歡想象自己或者別人發生一些事。我們儘量不當作一回事,也不鼓勵他們,只是順其自然,我想那只是一種幻想,她們喜歡活在那種幻想當中,有些很有意思,有些很可悲,不管是哪一種都不要緊。無論如何,幸好還沒有人得被迫害狂想症,否則就糟了!

「好了」跨上車子之後,湯米嘆口氣,說:「我們至少可以半年不來了。」

可是就連半年之後他們也用不著再來看她了,因為三週之後愛妲姑姑就在睡夢之中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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