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太太?我不知道,先生。我想是隨便走走。我只知道她本來想搭火車。因為她查了好多鐵路指南和時刻表。
「好吧!」湯米說:「每個人大概都有自己的娛樂方式,她也許覺得坐火車旅行很有意思,可是我還是不懂她會到什麼地方去。」
「不過她知道你今天回來,對不對?先生。」愛伯特說:
「不管怎麼樣,她今天一定會趕回來的。」
湯米太瞭解愛伯特一向忠心耿耿,他和愛伯特對兩便士一時心血來潮,搭火車出去散心,卻沒有及時趕回家迎接歸來的丈夫,都覺得不甚諒解。
愛伯特到廚房去把雞子拿出來,免得給烤焦了。
湯米本來也要隨後跟出去,卻又停下腳步望望壁爐那邊。
他緩緩走近壁爐,看著上面那幅畫。真好笑,她居然那麼肯定以前看過那棟房子。湯米卻相信「他」可從來沒看過,何況,這只是棟普普通通的屋子,看起來相象的一定多的是。
他盡最靠近一點,可是還看不怎麼清楚,所以就乾脆拿下來,到電燈底下看個仔細。那是棟安靜平和的屋子,角落裡有畫家鑑的名,」b」字開頭,不過看不出全名是什麼,於是用放大鏡詳細看看,大廳傳來一陣悅耳的牛鈴聲。愛伯特非常喜愛湯米和兩便士某一次旅遊時帶回來的這個瑞士牛鈴,晚餐已經預備好了,湯米走進餐廳,心裡覺得很詫異,兩便士居然沒有打電話回來。就算她可能在路上爆胎應該也會打電話說一聲。
「她應該知道我會擔心才對,」湯米自語道,當然,倒不是說他「曾經」擔心過——兩便士一向安然無事,從來沒讓他擔心過。但是愛伯特卻不瞭解他的心情,「希望她沒出意外。」他捧上一碟高麗菜,難過地搖搖頭說。
「拿走,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高麗菜了。」湯米說:「她怎麼會發生意外?現在才九點半。」
「現在在路上開車就跟等著人謀殺一樣,」愛伯特說:「任何人都可能發生意外。」
電話鈴響了。
「一定是她。」愛伯特說著,匆匆忙忙把那碟高麗菜放到餐桌架上,走出房間,湯米也放下雞子,跟在愛伯特後面。他剛要說;「我來接。」愛伯特已經開口和對方說話了。
「喂?哪一位?喔,貝瑞福先生在,請稍等,」他掉頭對湯米說;「有位莫瑞醫生找你,先生。」
「莫瑞醫生?」湯米想了一會兒,這個姓氏似乎很熟,可是他一時想不起是什麼人。萬一兩便士發生意外——接著他如釋重負地想起,莫瑞醫生是‘陽光山脊’的醫生,也許他打電話來是要談跟愛妲姑姑葬禮有關的事,湯米馬上猜想,一定是什麼手續的問題——也許莫瑞醫生或者他需要在什麼檔案上簽名。
「喂!」他說;「我是貝瑞福。」
「喔,真高興能找到你,還記得我吧?我照顧過令姑媽範修小姐。」
「當然記得。有什麼事要我效勞嗎?」
「我希望能跟你談談,不知道能不能找一天在城裡見個商?」
「喔,我想可以,很方便,可是——嗯——難道不能在電話裡談嗎?」
「我希望不要在電話裡談。不急,不過——不過我很希望能跟你談談。」
「沒什麼不對吧?」湯米說。其實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怎麼會有什麼不對呢?
「其實也沒什麼。說不定只是我在小題大做,不過‘陽光山脊’的確有些事很奇怪。」
「不會跟藍凱斯特太太有關吧?」湯米問。
「藍凱斯特太太?醫生似乎很意外,「喔」,沒有。她前些日子就走了,令姑媽去世之前她就走了。是別的事。」
「我出門幾天,剛剛回來。可不可以明夭早上再打電話跟你約時間?」
「好,我把電話號碼告訴你,早上十點以前我部在。」
湯本回到餐廳時,愛伯特問他:「是壞訊息?」
「拜託你看在老天的分上,別再說不吉利的話了。」湯米生氣地說:「不是——當然不是壞訊息。」
「我想太太也許——」
「她好得很,」湯米說:「一向如此,說不定她發現了什麼奇怪的線索,你也知道她那個人。我不會再管她擔心了。把雞子拿走——「你一直放在烤箱保溫,弄得難吃透了。替我倒點咖啡。待會兒我就睡了。」
「明天說不定會接到她的信,都是給郵局耽誤的——你也知道咱們的郵政——一也可能會是一通電報——要不然她就會打電話來。」
可是第二天卻沒有兩便士的信——也沒有電話或者電報。
好幾次,愛伯特都看看湯米,張開嘴,卻都欲言又止,他也知道在這種情形下說些不好的推測,必然不受歡迎。
最後還是湯米看他可憐,吞下最後一口奶油麵包,喝口咖啡,然後開口說——
「好吧,愛伯特,我先說。‘她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該怎麼辦?」
「向警方報案怎麼樣?先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知道——」
「萬一她發生意外——」
「她身上帶了駕照——還有很多可以證明她身分的檔案醫院通知家屬這種事最快了,我不想太性急——她——她也許不希望我這樣。你真的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她到什麼地方去嗎?她什麼都沒說?沒提到任何地方。」
愛伯特搖搖頭。
「她表現得怎麼樣?很高興?很興奮?還是不快樂?還是擔心?」
愛伯特立利答道。
「高興得很。」
「像頭找到線索的獵狗?」湯米說。
「對極了——你知道她——」
「準備做一件事——我想——」湯米沉思著。」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就像他跟愛伯特說的一樣.兩便士像頭聞到味道的獵狗似的追了上去。前天,她還打電話表示要回來,那又為什麼沒回來呢?湯米猜想,也許她正坐在某個地方大撒其謊,沒功夫想到其他事吧!
要是她正在努力追查一件事。而他——湯米——卻向警方報告自己太太失蹤了,她一定會非常光火。他幾乎可以聽到兩便士的聲音說:「你居然會笨到做出這種事!我會‘好好’照顧自己,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可是她真的能照顧自己嗎?)
誰也猜不透兩便士的想象力會把她帶到什麼地方。
會把她帶到險境?可是到目前為止,還看不出這件事有什麼危險之處——除了兩便士早先想象的情況之外。
要是他向警方報案,說他太太打算做什麼事,結果卻失蹤了,警方一定會在心裡竊笑,然後用莊重的表情問他,他太太有哪些男性朋友!
「我要親自去找她,」湯米說,「她一定在什麼地方,不過到底在東、南、西、北,我也不知道——她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居然連在什麼地方也不說一聲,真是隻笨鳥。」
「說不定有人威脅她——」愛伯特說。
「好了,愛伯特,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會胡思亂想!」
「你打算怎麼辦?先生,」「我要到倫敦去,」湯米看看鐘,說;「先到我的俱樂部跟莫瑞醫生吃午飯,他昨天晚上打電話來,說有點關於我去世的姑姑的事跟我談。也許我能從他那兒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也是‘陽光山脊’引起的,我還要把我們房間壁爐上那幅畫一起帶去。」
「你是說要拿到蘇格蘭警場?」
「不是,」湯米說;「我要拿到龐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