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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十一,一十二,人有腦瓜會想事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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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對我不滿,要想找機會害我!那個星期天你就是來偵察我!告訴你,這不是真的,我絕對沒有向他開槍。」

赫克爾波洛輕聲問道:「要是那樣的話,誰幹的?」

他又說:「您瞧,這兒除了我們沒別人。」

珍妮奧莉維亞沿著花徑跑來。她的頭髮在腦後形成流線型。她的眼睛因害怕睜得老大。她氣喘吁吁地喊道:「霍華德?」

霍華德雷克斯輕輕地說:「哈羅,珍妮。我剛救了你姨公的性命。」

「噢!」她停住腳,「你救了他?」

「看來您來得真是時候,呃——您叫什麼——」布倫特遲疑了。

「這是霍華德雷克斯,阿里斯泰爾姨公。他是我的朋友。」

布倫特看著雷克斯——他笑了。

「哦!」他說,「這麼說您就是珍妮的那位年輕人!我可得好好感謝您啊。」

就象是一臺高壓蒸汽機似的喘著粗氣,朱莉婭奧莉維亞出現在人們面前。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聽到一聲槍響,是不是阿里斯泰爾——啊——」她失色地盯著霍華德雷克斯,「是你?啊,啊,你怎麼敢?」

珍妮冷冰冰地說:「霍華德剛救了阿里斯泰爾姨公一命,媽媽。」

「什麼?我——我——」

「這人想殺阿里斯泰爾姨公,霍華德抓住了他,下了他的槍。」

弗蘭克卡特狂暴地嚷道:「你們這些該死的騙子,你們都是!」

奧莉維亞夫人驚得合不上嘴,她茫然地說:「噢!」足足花了一兩分鐘才回過神來。她首先轉向布倫特。

「我親愛的阿里斯泰爾!太可怕了!上帝保佑你平安無事。這事可是太突然、太可怕了。我——我真是給嚇暈了。我不知道——你覺得我可以喝一點點白蘭地嗎?」

布倫特趕緊說:「當然當然。回別墅去吧。」

她挽起他的胳膊,緊緊貼著它。

布倫特扭過頭來對著波洛和霍華德雷克斯。

「你們把那傢伙帶來,可以嗎?」他問道,「我們給警察打個電話,把他交給他們。」

弗蘭克卡特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他臉色死白。膝蓋也彎了。霍華德雷克斯那隻毫不留情的手用力拽著他。

「走吧,你。」他說。

弗蘭克卡特用嘶啞而又無法使人信服的聲音唸叨著:「這全是謊話——」

霍華德雷克斯看了看波洛。

「作為一個盛氣凌人的偵探,你可是說得太少了!你怎麼不再耀武揚威了?」

「我在思考,雷克斯先生。」

「我想你該好好思考思考了!我說因為這事你會丟了飯碗的!現在阿里斯泰爾布倫特還活著,可這並非你的功勞。」

「這是您第二次做這種好事了,是不是,雷克斯先生?」

「你什麼意思?」

「就在昨天,對不對,您也抓住了一個您認為朝布倫特先生和首相開了槍的人?」

霍華德雷克斯說:「呃——是的。看來我對此是有點上癮了。」

「但不同的是」,赫克爾波洛指出,「昨天您抓住的並不是真正開了槍的人。您弄錯了。」

弗蘭克卡特憤憤然地說:「現在他又弄錯了。」

「你給我閉嘴!」雷克斯喝道。

赫克爾波洛自言自語道:「我懷疑——」

晚餐前整裝時,赫克爾波洛把領帶調整得完全對稱,愁眉苦臉地對著自己鏡中的形象。

他並不滿意——但他說不清為什麼。這次事件實在非常清楚,這一點他自己也承認。弗蘭克卡特的的確確是被當場抓住的。

並不是因為他特別信任或是喜歡弗蘭克卡特。他不抱偏見地想,卡特確實是個英國人說的那種「混球」,他是那種能吸引女人的、討厭的小惡棍,他們總不願承認那些對己不利但卻十分明白的證據。

而且卡特的全部辯解極端脆弱。這個故事裡說有搞秘密工作的人來找他接觸——還給了他一份報酬頗豐的工作,讓他幹園丁活兒,報告其他園丁的談話和活動。這是個很容易揭穿的故事——它根本就毫無根據。

這種編造太離譜了——波洛知道,象卡特這種人是會這樣瞎編的。

在卡特那方面,他完全沒什麼好說的,除了辯稱一定另有別人用那左輪手槍開了火以外,他拿不出任何可信的解釋。他不停地重複著說這是陷害。

不,除了霍華德雷克斯在兩天之內每當有一顆子彈沒打中阿里斯泰爾布倫特的時候就跑將出來這事兒看來巧合得有些古怪以外,沒有什麼可以替卡特辯解。

但是推敲起來,這裡邊也不存在問題。雷克斯當然不曾在唐寧街開過槍。他在這兒出現的原因也是充分的——他來是為了接近他的姑娘。不,他的故事裡邊不存在任何完全不可能的東西。

當然,事情的結果對霍華德雷克斯來說非常幸運。當一個人剛把你從槍彈下救出來的時候,你是不能把他拒之門外的。至少你也得表現出友好,還要獻點殷勤。顯然,奧莉維亞夫人不喜歡這樣,但連她也清楚對此無計可施。

珍妮那不受歡迎的年輕人已經把腳踏了進來,而且他還想在這兒呆下去!

波洛整晚上都若有所思地觀察著他。

他費盡心機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他沒有發表任何顛覆性的言論,他根本不談政治。他講了些在偏僻的地方搭便車和徒步旅行時的笑話。他不再是狼了,波洛想到,不,他已經穿上了羊的外衣。但是內心呢?我懷疑——

當天晚上波洛正在鋪床,門上有人敲了一下。波洛喊道:「請進!」,霍華德雷克斯走了進來。

他看到波洛的表情,大笑起來。

「見到我很吃驚?我整個晚上都在注意你。我不喜歡你看人的那種目光。老象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擔什麼心呢,我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但這確實讓我不安。我覺得你似乎是在尋找某種一時難以理解的東西。」

「ehbien(法語:噢)?要是真如你所料呢?」

「所以,我決定最好來澄清一下。我是說,關於昨天的事。那完全是演的把戲!你瞧,我正看著那位爵爺從唐寧街出來,這時我發現拉姆拉爾朝他開了槍。我認識拉姆拉爾。他是個好人。有點好激動,但他深切地認識到了印度問題的癥結所在。他沒有傷到人,那兩個金貴的頑固派沒給打著——子彈離他們差了十萬八千里——於是我決定演一齣戲,希望那印度小傢伙能心領神會。我揪住身邊一個寒酸的小東西喊著說,我抓到壞人了,希望拉姆拉爾能順利逃走。但警察們太精了。他們一下子就知道是他乾的。事情就這樣,明白了嗎?」

赫克爾波洛問:「那今天呢?」

「這可不是一回事。今天這兒沒有拉姆拉爾。只有卡特一個人。肯定是他開的槍!我向他撲去的時候槍還在他手裡。我想他還準備開第二槍。」

波洛說:「您很希望保護阿里斯泰爾布倫特先生的生命嗎?」

雷克斯咧嘴笑了——他的笑容很迷人。

「聽我說了這番話你覺得有點奇怪,是不是?噢,我承認,我認為布倫特是個該殺的傢伙——但這是看在進步和人類的份上——而不是就他個人而論的——他還該算是個不錯的英國式的老傢伙。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當看到有人朝他打黑槍的時候,我出來干預了。這表明人這種動物有多麼的不合邏輯。真是瘋了,是不是?」

「理論和實踐之間的鴻溝是很寬的。」

「我也這麼認為!」雷克斯先生從他一直坐著的床上站起身來。

他的笑容是坦然而誠摯的。

「我只是想」,他說,「我應該來把事情向你解釋清楚。」

他走出來,小心地把門在身後關上了。

「‘耶和華啊,求你拯救我脫離兇惡的人,保護我脫離強暴的人’。」

奧莉維亞夫人大聲唱著,聲音有點跑調。

她清清楚楚地唱出這段祝詞,歌聲中隱藏著一種不那麼仁慈的東西,這使赫克爾波洛得以推斷出霍華德雷克斯先生正是她此時心中強暴的人。

赫克爾波洛陪同主人全家去鄉村教堂參加早禮拜。

霍華德雷克斯曾暗帶譏笑地問:「這麼說,你總是去教堂作禮拜的-,布倫特先生?」

而阿里斯泰爾含混地嘟囔著說在鄉下人們總是希望你這麼做——你知道,不能讓牧師失望呀——可這種標準的英國式的感情只會讓年輕人覺得迷惑不解,也使波洛會心地笑了。

奧莉維亞夫人得體地和她的主人站在一起,並且命令珍妮也這樣做。

「‘他們使舌頭尖利如蛇’」,唱詩班的孩子們用尖尖的嗓子唱到了最高音,「‘嘴裡有虺蛇的毒氣’」。

人們的高音和低音混雜在一起生機勃勃地唱出:「‘耶和華呵,求你拯救我,脫離惡人的手,保護我,脫離強暴的人。他們圖謀推我跌倒。’」。

赫克爾波洛試著發出一種躊躇的男中音。

「‘驕傲的人為我暗設網羅和繩索’」,他唱道:「‘他們在路旁鋪下網,咿呀,設下陷阱——’」

他的嘴張開就合不攏了。

他看見它了——清楚地看見了他只差這麼一點就掉下去的陷阱!

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帶著繩索的羅網——已經張開在他的腳下了——佈置得非常精密,就是要讓他掉進去。

赫克爾波洛呆子似地一直張著嘴,兩眼望天。當教堂裡的會眾嘩啦啦地坐下時他還站在那兒,直到珍妮奧莉維亞使勁拉了拉他的手臂,輕輕地厲聲說道:「坐下。」

赫克爾波洛坐了下來。一個留著鬍子的年邁的牧師吟誦道:「現在開始《撒母耳記上》第十五章。」接著就開始唸了起來。

但是波洛一點也沒聽見攻打亞瑪力人的事蹟。

他完全眼花繚亂了——在這種輝煌燦爛的眼花繚亂中,孤立的事實雜亂無章地到處旋轉,最後終於規整地被安放到了各自應處的位置。

這就象個萬花筒——鞋釦、九號絲襪、毀壞的面孔、聽差阿爾弗雷德低下的文學趣味、安伯里奧茲先生的行為,還有已故的莫利先生所扮演的角色,這一切都浮上心頭,不停地迴旋,又沉降下來,形成了連貫而有條理的格局。

赫克爾波洛開始第一次從正確的角度來看待這個案件了。

「‘悖逆的罪,與那行邪術的罪惡相等,頑梗的罪,與拜虛神和偶像的罪相同。你既厭棄耶和華的命令,耶和華也厭棄你作王。’第一課就講到這裡。」年邁的牧師用顫動的聲音一口氣說完了這段話。

象在夢中似的,赫克爾波洛跟著站起來,唱起讚美詩頌揚上帝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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