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爾波洛說:「自始至終,從頭到尾,我都被人在往歧途上引——有時候是無意的,有時候是蓄意的、帶著某種目的的。一直有人提供給我這樣的印象,迫使我認為這樁罪惡屬於那種可以稱為社會性犯罪的案件。也就是說,您,布倫特先生,是它所針對的焦點,因為您所扮演的社會角色。您這位銀行家,您這個財政的操縱者,您這個保守傳統的衛道士!
「但是,每個社會角色也都有他的私人生活。我就錯在這兒,我忘記了私人生活。存在著殺死莫利的私人原因——譬如說,來自弗蘭克卡特的。
「同樣,也存在著謀害您的私人原因——您有一些在您死後將繼承錢財的親戚。有人愛您,也有人恨您——作為一個人——而不是一個社會形象。
「於是我研究了我所說的‘逼迫性牌張’的精彩例項。也就是弗蘭克卡特對您的那次所謂的襲擊。如果這次襲擊名副其實——那麼它就的確是一樁政治上的罪惡。不過,是否有別的解釋呢?可能是有的。當時灌木叢中還有第二個人,那個衝上來抓住卡特的人。他可能先開了槍,再把它扔到卡特的腳下,這樣,後者幾乎是必然地會撿起來,這樣,他就會被人發現槍還在他手裡。
「我接著研究了霍華德雷克斯的問題。雷克斯在莫利死的那天上午到過夏洛蒂皇后街。雷克斯是您所支援和代表的一切的死敵。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但雷克斯還不止於此。雷克斯可能會跟您的侄外孫女結婚,而您的死會使您的侄外孫女繼承到一筆很可觀的收入,儘管您深謀遠慮,作了安排使她不能動本金。
「難道這整個事情最終是一樁私人性質的罪惡——是為了個人的獲取、個人的滿足嗎?為什麼當初我會認為它是一樁社會性的罪孽呢?因為,不止一次,而是有很多次,這樣的想法總被暗示給我,就象一張逼迫性牌一樣迫使著我——
「就是這時,當我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我才算是清楚地看見了真相的曙光閃過。那時我正在教堂,唱著一首讚美歌。歌裡提到帶著繩索的陷阱。
「陷阱?為我而設的?是的,這是可能的——但假使那樣的話,是誰設下的呢?設下陷阱的只可能是一個人。但這又講不通——萬一講得通呢?我是不是一直把這案件顛倒著在看?不惜錢財?確實如此!不惜人命?是的,依然沒錯。因為那個罪人的賭本是極為雄厚的。
「不過,如果我這個奇怪的新想法是正確的話,它必須能解釋所有事情。比方說,它必須能解釋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二重性的秘密。它必須能揭開那鞋子之謎。而且,它必須回答這個問題: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現在何處?
「ehbien(法語:嘿)——它完成了這一切要求,還帶來了更多的東西。它告訴我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是本案的開端、過程和結尾。難怪我當初會覺得似乎有兩個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因為確實有兩個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有一個被朋友們極有信心地擔保的傻氣的、和藹的好女人,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她跟兩次兇殺有關,說謊騙人,而且神秘地消失了。
「記住,利奧波德國王公寓的看門人說過,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以前到那裡去過一次。
「在我對這個案子的新構想中,這第一次就是唯一的一次。她再也沒有離開過利奧波德國王公寓。另一個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取代了她。那另外的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穿著同樣的衣服和一雙帶扣的新鞋(因為另外的那雙鞋對她來說太大了),在白天繁忙的時間來到拉塞爾廣場旅館,收拾好死去的那位女人的衣物,付了房錢,離開了。她去了格倫戈威爾宮廷旅館。請記住,打那以後,真正的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朋友們誰都沒有再見到過她。她在那兒扮演了一個多星期的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她穿著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的衣服,用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的聲音說話,但她還得去買一雙小一點的晚便鞋。再以後——她消失了,她最後一次露面是在莫利被殺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她又一次走進了利奧波德國王公寓。」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問道:「您是想要說公寓套間裡的死屍真是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的嗎?」
「當然是她的!這是個相當精明的雙重偽裝——毀壞面容就是想要讓人對那女人的身份產生疑問!」
「但牙醫的證據呢?」
「啊!現在我們來討論這個問題。提供證據的並不是牙醫本人。莫利死了。他不可能親自出來作證。也許他會知道死去的女人是誰。被提交作為證據的是些記錄——而這些記錄是偽造的。記住,兩個女人都是他的病人。要做的只是把記錄重新標籤、交換一下姓名就行了。」
赫克爾波洛又說:「現在您該明白當您問我那女人是不是死了的時候我回答‘這得看情況’的意思了吧?因為當您說‘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時候——您指的是哪個女人呢?是從格倫戈威爾宮廷旅館消失的女人,還是真正的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說:「我知道,波洛先生,您是頗負盛名的。因此,我承認您這個非凡的設想一定也有些根據——可這僅僅是設想。我能看到的只是異想天開的臆想。您是不是在說,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是被蓄意謀殺的,而且為了防止莫利辨認出她的身份,就把他也給殺了?可為什麼?我要知道的是這個。這個女人——一個完全與世無爭的中年婦女——她有很多朋友,顯然沒有敵人。為什麼竟會有那麼多煞費苦心的陰謀要除掉她呢?」
「為什麼?是的,這就是問題。為什麼?正如您所說,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是個連蒼蠅都捨不得傷害的與世無爭的生靈!那麼,為什麼她被蓄意地、殘忍地殺害了呢?好吧,我將告訴您我的想法。」
「是的?」
赫克爾波洛身體前傾,說道:「我相信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的死,乃是因為她對人的面孔記性太好了。」
「您指的是什麼?」
赫克爾波洛說:「我們已經把雙重人格分離開來了。有一個從印度回來的與世無爭的女人,還有一個聰明的演員,她扮演了那個從印度回來的與世無爭的女人。但是,這兩個角色之間還有一點衝突。在莫利先生的診所門前臺階上和您說話的是哪個女人呢?您應該記得,她自稱是‘您妻子的朋友’。從她的朋友的證詞和通常的可能性看來,這種說法是不真實的。因而我們可以說‘這是撒謊。真正的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是不會說謊的’。所以,這是那個騙子為了她自己的目的而編造的謊言。」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頷首稱是。
「對,這道理很清楚。但是,我仍然不明白目的何在。」
波洛道:「啊,且慢——讓我們先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吧。那個女人就是真正的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她不會撒謊。因此那個故事肯定是真實的。」
「我覺得您這麼看也未嘗不可——但這看起來很不可能——」
「當然這不大可能!但是,我們姑且把這第二種假設當作事實來看看——那故事是真的。這樣,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確認識您妻子。她跟她很熟。因此——您妻子一定是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有可能熟識的那種人。是跟她有過共同的生活經歷的人。一個英屬印度人——一個傳教士——噢,再往前一點——一個演員——顯然——不是呂蓓卡阿恩霍爾特!
「現在,布倫特先生,您明白我談到私人生活和社會生活的用意了嗎?您是個大銀行家。可您同時還是一位娶了富女為妻的男人。在跟她結婚以前,您只是財團裡一個地位較低的合夥人——那時您剛從牛津來不久。
「您明白吧——我開始從正確的方向來看待這個案件了。不惜代價?自然無須計較——對您來說。不惜人命——也同樣,因為很長時間以來,您已經成了一位獨裁者,對於獨裁者來說,他自己的生命變得過度重要,而別人的則統統一錢不值。」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道:「您要想說什麼,波洛先生?」
波洛輕聲說道:「我想要說,布倫特先生,在您娶呂蓓卡阿恩霍爾特時,您已經結婚了。我想要說,受了迷人的前景的誘惑,不僅僅是因為錢財,更是因為權勢,您隱瞞了事實,有意地犯下了重婚罪。我想說,您真正的妻子對此採取了默許的態度。」
「那麼這位真正的妻子是誰呢?」
「她在利奧波德國王公寓裡託名阿爾伯特查普曼夫人——這地方近在咫尺,從您在遷而喜泰晤士河堤的房子出來走不了五分鐘。你們借用了一個真正的特工的名字,以支援她所作的丈夫在做情報工作的暗示。你們的計劃完美地實現了。從來沒有引起過任何懷疑。但是,事實依然存在,您從來沒有合法地同呂蓓卡阿恩霍爾特結婚,您犯了重婚罪。這麼多年之後,你們再沒有感到會有危險。但它突然間冒了出來——這危險是以一個討厭的女人的方式出現的。在差不多二十年之後,她還記得您是她朋友的丈夫。機遇把她帶回到這個國家,機遇讓她在夏洛蒂皇后街碰上了您——也正是機遇,您的侄外孫女跟您在一起,聽到了她和您講的話。要不然,我可能永遠都猜不到。」
「那是我自己告訴您的啊,我親愛的波洛。」
「不對,是您的侄外孫女堅持要告訴我,而您不能如願地表示太強烈的反對,否則有可能引起懷疑。在哪次邂逅之後,又有一種不祥的可能性——照您的眼光看來——出現了。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遇見了安伯里奧茲,和他一起吃了午飯,向他透露了同朋友丈夫的那次碰面——‘隔了多少年了!當然,看起來老了點,可幾乎沒怎麼變!’,我承認這純粹是我自己的猜測,但我相信事情就是這樣的。我認為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從來不曾意識到她的朋友所嫁的布倫特先生竟是世界金融的幕後操縱者。但不管怎樣,這個名字非同凡響。而安伯里奧茲呢,記住,他除了間諜活動以外,還兼營敲詐的營生。敲詐者對秘密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嗅覺。安伯里奧茲喜出望外。輕而易舉地就明白了這位布倫特先生是誰。而這以後,我可以肯定,他給您寫了信——或是打了電話。啊,是的,對安伯里奧茲來說,這真是一座金礦啊。」
波洛停歇片刻,接著往下說。
「對付一個真正精明狡猾、富有經驗的敲詐者,只有唯一的有效辦法。那就是封住他的嘴。
「事實並不象我曾經錯誤地在心裡設想過的那樣,是‘必須除掉布倫特’。相反,是‘必須除掉安伯里奧茲’。但答案是一樣的!要攻擊一個人,最容易的方法是趁他解除警戒的時候,而一個人還有什麼時候比在牙科手術椅上更沒戒備呢?」
波洛再次停下來。他的嘴邊浮起一絲微笑,他說:「案件的真相其實很早就被提到過了。那個聽差,阿爾弗雷德,在讀一本叫《死亡發生在十一點四十五分》的犯罪小說。我們早該把它作為一個預告接受下來,因為,這大致正是莫利遇害的時間。就在您要離開的時候,您向他開了槍。然後您按響了蜂鳴器,開啟洗手池的水龍頭,離開了手術室。您掐算了時間,好讓自己下樓時正好能碰上阿爾弗雷德帶著假冒的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去乘電梯。您確實開啟了前門,也許您還走了出去,但當電梯門一關,往上開去的時候,您又溜了進來,上了樓。
「根據我自己幾次去看病的情況,我知道阿爾弗雷德是怎麼帶病人上樓的。他敲敲診室的門,把它開啟,然後往後一站,讓病人進去。裡面水在流著——可以推斷,莫利正象往常一樣在洗手。但阿爾弗雷德並不能真正看見他。
「阿爾弗雷德剛坐電梯下去,您就溜進了手術室您和您的同夥抬起屍體,把它搬進旁邊的辦公室。然後在檔案堆裡一陣飛快的搜尋,巧妙地偽造了查普曼夫人和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記錄。您穿上白色亞麻外套,也許您的妻子還給您化了一點妝。其實並不需要這麼多。這是安伯里奧茲第一次來找莫利看病。他從來沒見過您。您的照片很少出現在報紙上。另外,他怎麼可能起疑心呢?敲詐者是不會提防他的牙醫的。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下了樓,阿爾弗雷德送她出去。蜂鳴器響了,安伯里奧茲被帶了上來。他發現醫生一副滿意的神情正在門後洗手。他被引到手術椅上。他指示了那顆病牙。您說著慣常的行話。您解釋道最好是把牙齦麻醉起來。普魯卡因和腎上腺素就在那兒。您給他注射的劑量大得足以殺死他。除此之外,這還另有妙用,他會因此而覺察不到您的牙醫技術不夠熟練!
「一點兒都沒有起疑,安伯里奧茲離開了。您搬出莫利的屍體,把它放在地板上。因為只有您一個人單獨幹,您只好在地毯上輕輕地拖動。您揩擦了手槍,把它塞在他手裡——又擦了門把手,這樣您的指紋就不會成為最後留下的了。您動用過的所有器械都放進了消毒器裡。您離開手術室下了樓,在合適的時間溜出前門。這是您唯一有危險的時刻。
「這事本該照這樣順利地發展下去的!兩個威脅您安全的人——都死了。還死了第三個人——但是,照您的看法,這是不可避免的。一切都容易解釋。莫利的自殺以他在安伯里奧茲身上所犯的錯誤為解釋。兩次死亡都可以藉此掩蓋過去了。不過是一起不幸的事故而已。
「但你們沒有想到,我干預了此事。我產生了懷疑。我提出了異議。一切都沒有如你們所願的那樣發展下去。因此,有必要建立第二道防線。如果必要,就得有一隻替罪羊。您已經詳細瞭解過莫利的家庭情況。這個人,弗蘭克卡特,他正合適。於是您的同夥安排他以一種神秘的方式被僱為園丁。將來他要說出這段荒誕的經歷,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到一定的時候,毛皮箱中的屍體會暴露出來。起初它會被認為是塞恩斯伯裡西爾小姐的,然後會進行牙科鑑定。結果真是極大的轟動!看起來這好象是不必要的混淆,但其實很有必要。你們不想讓英國的警察機構去搜查失蹤的阿爾伯特查普曼夫人。不,讓查普曼夫人死去吧——讓警察去找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她。此外,您還可以憑藉您的影響力讓這個案子停下來。
「您的確那麼做了,但因為您必須瞭解我在幹些什麼,您就把我喚來,要求我替您找到那失蹤的女人。而且您繼續穩步向我打出‘逼迫性牌張’。您的同夥給我打來電話,發出虛張聲勢的警告——還是老一套——間諜——社會性問題。您的這位妻子算得上是個聰明的演員了,可是,要改變自己的聲音,最自然的做法還是莫過於模仿另一個人的聲音。您妻子模仿了奧莉維亞夫人的腔調。應該說,這一度使我大惑不解。
「然後我被帶去了愛夏莊——最後一幕上演了。安排好一隻裝好彈藥的手槍放在月桂樹叢中,好讓一個正在修剪樹枝的男子無意間把它弄響,這是多麼容易的事情啊。手槍掉在他的腳下。他大吃一驚,把它撿起來。您還能希望什麼呢?他被當場抓住——嘴裡能說出來的是一個荒謬可笑的故事,手裡拿著的是一把跟殺死莫利的那把原屬一對的手槍。
「而這一切,都是為赫克爾波洛的雙腳備下的陷阱。」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坐在椅子上動了動。他的臉色陰沉,略顯悲哀。他說:「別誤會我,波洛先生。您到底有多少猜測?您實際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波洛說:「我找到了一份結婚證書——在牛津附近一個結婚登記處——屬於馬丁阿里斯泰爾布倫特和傑達格蘭特。還有,弗蘭克卡特在剛過十二點二十五分的時候看見有兩個人從莫利的手術室裡出來。頭一位是個胖子——安伯里奧茲。第二位,當然了,正是您。弗蘭克卡特其實並沒有認出您。他只是從上面看見了您。」
「您專門提到這一點可有多麼公平啊!」
「他走進手術室,發現了莫利的屍體。手已經冷了,彈孔周圍有幹了的血跡。這說明莫利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了。因此,接待安伯里奧茲的醫生不可能是莫利,而肯定是殺害莫利的兇手。」
「還有嗎?」
「有。海倫蒙特雷索今天下午已經被逮捕了。」
阿里斯泰爾布倫特為之一震。隨即他又坐得板直。他說:「那麼——真的完了。」
赫克爾波洛道:「是的。真正的海倫蒙特雷索,您的遠房表妹,七年前已死在加拿大。您隱瞞了這一事實,並且利用了它。」
笑容浮現在阿里斯泰爾布倫特的嘴邊,他帶著孩子似的滿足神情輕鬆地講述起來。
「傑達從這一切裡得到了極大的樂趣。我希望您能夠理解這一點。您可是個聰明人。我跟她結婚的事沒讓周圍的人知道。那時她在由她們劇團定期換演劇目的劇場裡演出。我身邊的人都很古板,而且我正準備進入財團。我們決定秘而不宣。她繼續演戲。梅貝爾塞恩斯伯裡西爾也在那個劇團裡。她認識我們。後來她隨一個巡迴劇團去了海外。傑達收到過一兩封她從印度寄來的信。後來她沒再來信了。梅貝爾跟一個印度人混到了一起。她一向是個傻氣、輕信的姑娘。
「但願我能讓您理解我同呂蓓卡的會面和我的婚姻。傑達是理解的。我只能把它表述為象皇家生活一樣。我碰到了機會跟一位女王結婚,扮演了女王的丈夫,甚至是國王的角色。我認為同傑達的婚配是門第懸殊的。我愛她。我不想拋棄她。一切發展得太精彩了。我非常喜歡呂蓓卡。她是個有著頭等經濟頭腦的人,我也一樣。我們配合得相當好。真是令人激動啊。她是個出色的夥伴,我覺得自己也使她得到了快樂。她死的時候我真心地感到難過。奇怪的是傑達和我都開始沉迷於我們秘密幽會的刺激。我們發明了各種別出心裁的把戲。她是個天生的演員。一共扮演了七八個角色——阿爾伯特查普曼只是其中的一個。她曾經是客居巴黎的美國寡婦。我出差的時候就去那裡會她。她還經常帶著畫具裝扮成畫家去挪威。我則去那裡釣魚。後來,我最終讓她成了我的表妹,海倫蒙特雷索。這使我們倆都很開心,而且我認為,這讓我們之間始終保持著浪漫的氣氛。呂蓓卡死後,我們本來可以正式結婚的——但我們都不想這麼做。傑達說不定會覺得很難公開地和我生活在一起,而且,當然啦,有些舊帳說不定會因此被翻出來。但我認為我們之所以這樣繼續下去,多多少少是因為我們都喜歡保持它的神秘感,我們也許會發現公開的家庭生活是單調乏味的。」
布倫特停了下來。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冷酷了。「後來,那該死的傻瓜女人把一切都弄糟了。居然認出了我——都這麼多年了!而且她還告訴了安伯里奧茲。您明白——您肯定明白——我得采取措施!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不僅僅是出於自私。如果我被毀了,丟了臉——國家,我的國家也就同樣地遭受了打擊。因為我為英格蘭幹了一些工作,波洛先生。我支撐著它的強大,保持了它的償付能力。它沒有遭到獨裁者的踐踏——不論是法西斯主義還是共產主義的獨裁。我並不真正在乎金錢。我著實喜歡權勢——我喜歡統治人——但我不想搞極權。在英國我們確實是講民主的——真正的民主。我們可以發牢騷,可以嘲笑我們的政治家們。我們是自由的。而我就照看著這一切——這是我一輩子的工作。但是我一旦倒臺——噢,您知道會發生些什麼。我是不可缺少的,波洛先生。而一個該死的、成天搞欺騙、搞敲詐的希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