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門是反鎖的?那麼窗子怎麼樣?」「今晚早些時候是我親自把窗子關上並拴好的,我是遵照艾克羅伊德先生的吩咐做的。」警督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但現在窗子是開著的。」他說。
一點不錯,窗子確實開著,下半部的窗格被拉到最高點。
警督拿出手電筒,沿著外窗臺照了一遍。
「他就是從這裡出去的,」他說,「也是從這裡進來的,不信你來看。」在高強度的電筒光照射下,可清清楚楚地辨認出幾隻腳印。這種鞋子的底部好像有橡膠飾釘,一隻腳印特別明顯,方向朝裡,還有一隻稍稍有點重疊,方向朝外。
「太清楚不過了,」警督說,「丟了什麼貴重東西嗎?」傑弗裡·雷蒙德搖了搖頭。
「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艾克羅伊德從來不把特別貴重的東西放在書房裡。」「嗯,」警督說,「這個人發現窗子開著便爬了進去,看見艾克羅伊德先生坐在那裡——可能已睡著,於是他就從背後向他刺去,然後他不知所措,感到害怕,就逃走了。但他留下的足跡清晰可辨,要想抓住他不必費太大的勁,有沒有可疑的陌生人在這一帶出沒?」「噢!」我突然叫了起來。
「怎麼回事,醫生?」「今晚我遇見過一個人——是剛出大門時,他問我去弗恩利大院怎麼走。」「是什麼時候?」「九點整。我出大門時正好聽到教堂報時的鐘敲了九下。」「你能不能把他的模樣描述一下?」我儘可能把我所遇到的情況詳述了一遍。
警督轉向男管家。
「根據醫生剛才的描述,你在前門看見過這樣的人嗎?」「沒有,先生。今晚根本沒有外人來過這裡。」「那麼後門呢?」「我想也沒有,先生,但我可以去問一下。」他向門口走去,但警督一把拉住他。
「不必了,謝謝。我自己會去了解的。首先我想把時間弄得更精確一點。艾克羅伊德最後活著是什麼時候?」「可能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答道,「讓我想一下——大約八點五十分我離開了他。他跟我說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攪他,我把這一吩咐轉告了帕克。」「一點不錯,先生。」帕克恭恭敬敬地說。
「九點半的時候艾克羅伊德肯定還活著,」雷蒙德插話說,「因為我聽見他在書房裡面說話。」「他在跟誰講話?」「我不清楚。當時我還以為是謝潑德醫生跟他在一起。我在處理一個檔案時遇到了一個問題,我想去問他,但當我聽到說話聲時,我記起了他跟我說過的話,跟謝潑德醫生談話時不要進去打攪,因此我就走開了。但現在看來,醫生你是否早就離開了?」我點了點頭。
「我到家是九點一刻,」我說,「我只是接到電話後才出來的。」「那麼九點半到底是誰跟他在一起呢?」警督質問道,「不是你,這位先生叫——」「布倫特少校。」我說。
「是赫克託·布倫特少校?」警督問道,語氣中帶有幾分敬意。
布倫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我想我們以前在這裡見過面,先生,」警督說,「我當時並沒有認出你,那是去年五月份的事,你和艾克羅伊德先生住在一起。」「是六月份。」布倫特糾正了他的說法。
「對,是六月份。現在還是言歸正傳吧,今晚九點半是不是你跟艾克羅伊德在一起?」布倫特搖了搖頭。
「晚飯後我根本就沒見到他。」他主動補充了一句。
警督又轉向雷蒙德。
「你沒有偷聽書房裡的談話嗎,先生?」「我只是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秘書說,「心想如果是謝潑德醫生跟艾克羅伊德在一起,這些斷斷續續的對話就顯得有點奇怪了。這些話我還記得清清楚楚。艾克羅伊德:‘近來你經常向我索錢。’這就是他的原話,‘我鄭重地向你宣佈,我再也不能對你的要求作出讓步……’當然,我馬上就離開了,他們後來說了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心裡一直在納悶,因為謝潑德先生——」「並沒有要求艾克羅伊德先生給他貸款,也沒有替別人籌款。」我把秘書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來要錢,」警督逗趣地說,「可能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他轉向男管家:「帕克,你剛才說你今晚沒有在前門放任何外人進來?」「我是這麼說的,先生。」「那麼幾乎可以肯定,是艾克羅伊德本人放這個陌生人進來的。但我不明白——」警督思考了幾分鐘。
「有一件事是無可爭議的,」他從沉思中恢復過來,「艾克羅伊德先生九點半的時候還健在,這是他最後活著的時刻。」帕克乾咳了一聲,警督馬上就把視線轉向了他。
「你有什麼話要說?」他厲聲問道。
「請你原諒,先生,弗洛拉小姐後來還見到過他。」「弗洛拉小姐還見到過他?」「是的,先生。大約是九點三刻。後來她還跟我說,艾克羅伊德先生今晚不希望再有人去打攪他。」「是艾克羅伊德派她給你傳這句話的嗎?」「不是特地給我傳話,先生。當我端著裝有汽水和威士忌的托盤過來時,弗洛拉小姐剛好從書房裡出來,她攔住我說,她伯父不希望有人去打攪他。」警督剛才對男管家並沒有多少印象,現在男管家這麼一說,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早就有人跟你說艾克羅伊德先生不希望有人去打攪他嗎?」經這一問,帕克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雙手直打顫。
「是的,先生。是的,先生。你說得完全正確,先生。」「然而你卻沒有遵照這一吩咐去做?」「我忘了,先生。我的意思是說,我平時總是在那個時候端威士忌和汽水去的,先生,而且還要去問一聲,是否還有其它事情要做——唉,我沒加思考,只是按慣例這麼做的。」這時我才意識到帕克非常慌張,最值得懷疑。他渾身哆嗦,肌肉抽搐。
「嗯,」警督說,「我必須馬上見到艾克羅伊德小姐。這個房間裡的東西暫時不要動,保持原樣。我找艾克羅伊德小姐談完話馬上就回來,我得先把窗子關上拴好。」窗子關好的他帶頭走進大廳,我們都隨後跟著。他停了片刻,瞥了一眼小小的樓梯,然後轉過頭對警士說:「瓊斯,你就留在這兒,不要讓任何人進入書房。」帕克恭恭敬敬地插話說:「請原諒,先生,你只要把通向大廳的門鎖上,就沒有人能進來。那個樓梯只通到艾克羅伊德先生的臥室和浴室,不通到別的房間。這兒曾經有一扇門可以進來,但艾克羅分德先生叫人把它封了,他總希望自己的那套房間不受外界干擾。」為了解釋得更清楚,我畫了一張房子右側的草圖,上面標明瞭各個房間的位置。就像帕克描述的那樣,一條小小的樓梯通向大臥室,這個臥室是由兩個小間打通而成,旁邊有浴室和盥洗間。
警督瞥了一眼房間位置圖。多面手我們都走進了大廳,他隨後鎖上了門,把鑰匙揣進了口袋。他在警士的耳邊嘀咕了幾句,警士便離開了。
「我們必須加緊對足跡進行調查,」警督解釋道,「但首先我得找艾克羅伊德小姐談一下,她是最後看見她伯父還活著的人。她知道這件事嗎?」雷蒙德搖了搖頭。
「那好,五分鐘內暫且不要告訴她。如果她不知道她伯父被謀殺,她的情緒不會受影響,這樣她就能從容回答我的問題。你去告訴她家裡發生了夜盜,叫她穿好衣服來這兒回答幾個問題。」他們叫雷蒙德上樓去請艾克羅伊德小姐。
「艾克羅伊德小姐馬上就下來,」他下樓對警督說,「我按你的意思對她說了。」不到五分鐘弗洛拉從樓上走了下來。她身上裹著一件淺粉紅色的絲綢和服,看上去有點焦慮不安。
警督迎了上去。
「晚上好,艾克羅伊德小姐,」他彬彬有禮地說,「有人企圖行竊,我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破案。這是什麼房間——彈子房?我們到裡面坐坐。」弗洛拉安穩舒適地坐到一張寬大的長沙發上,這沙發佔據了整整一壁牆。她抬頭看著警督。
「我還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東西被偷了?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呢?」「是這麼回事,艾克羅伊德小姐。帕克說你九點三刻從你伯父書房出來,有沒有這回事?」「是的,我去向他道晚安。」「時間正確嗎?」「嗯,大約就是這個時間。但我說不準確切的時間,可能比你說的還晚一點。」「你伯父是獨自一人還是跟別人在一起?」「就他一個人,謝潑德醫生已經走了。」「你有沒有注意到窗子是開著的還是關著的?」弗洛拉搖了搖頭。
「我說不準,窗簾是拉著的。」「一點不錯。你伯父看上去跟往常一樣嗎?」「我想是的。」「你能不能把你們之間說的話準確地對我複述一遍?」弗洛拉停頓片刻,好像是在回憶。
「我進了書房便說,晚上好,伯父,我要去睡了,今晚太累了。他哼了一聲,我走上前去親了他一下。當他看到我穿的那套上衣,就說很漂亮。接著他催我趕快離開,說他很忙。於是,我就走了。」「他有沒有特別關照不要去打攪他?」「嗯,是的,我忘記說了。他說:‘告訴帕克,我今晚什麼都不想要了,叫他不要來打攪我。’我一齣門就遇上了帕克,於是就把伯父的話轉告了他。「「好了,到此為止吧。」警督說。
「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麼東西被偷了?」「我們還不太——清楚。」警督吞吞吐吐地說。
姑娘的眼中流露出驚恐不安的表情,她突然驚跳起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麼?」赫克託·布倫特還是跟往常一樣不動聲色,他走到她和警督中間,雙手握住她伸出的手,輕輕地拍打著,好像她還是一個小孩似的。她轉身面對布倫特,他那憨厚的表情,堅如磐石的毅力給她帶來了安慰和安全感。
「一個不幸的訊息,弗洛拉,」他平靜地說,「對我們大家都是一個不幸的訊息,你伯父羅傑——」「他怎麼啦?」「這對你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肯定是的,可憐的羅傑死了。」弗洛拉抽回了手,睜大了眼睛,內心充滿了恐懼。
「什麼時候?」她低聲問道,「什麼時候?」「恐怕就在你離開之後。」布倫特非常嚴肅地回答道。
弗洛拉用手捂住嘴,輕聲哭泣起來。眼見她就要倒下去,我一把抓住了她。她暈過去了。布倫特和我把她抬到樓上去,讓她平躺在床上。接著我叫布倫特去喚醒艾克羅伊德太太,告訴她這個不幸的訊息。沒過多久弗洛拉就甦醒過來了,我把好母親領到她身邊,告訴她怎樣護理她的女兒。然後我急匆匆地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