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忘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布倫特拿起根棍子伸進魚池裡,好像在戳什麼東西。
「你在幹啥,布倫特少校?」「那裡有樣東西在一閃一閃的,不知是什麼東西——有點像金胸針。唉,水都讓我撐混了,這東西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可能是一頂皇冠,」弗洛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能就是梅利桑德在水中發現的那頂皇冠。」「梅利桑德?」布倫特若有所思地問道——「她是不是某出戲裡的人物?」「不錯,看來你對戲劇還是蠻熟悉的。」「人們時常帶我去看戲,」布倫特說,「劇情滑稽可笑——嘈雜聲比土著人用長鼓敲出來的聲音還難聽。」弗洛拉聽了哈哈大笑。
「我記得梅利桑德跟一個老頭結了婚,老得足以當她的父親。」布倫特繼續說道。
他把一小塊石頭扔進了金魚池,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弗洛拉。
「艾克羅伊德小姐,我能幫你點什麼忙嗎?我的意思是佩頓的事。我知道你心裡一定是非常焦慮。」「謝謝,」弗洛拉非常冷淡地說,「真的不需要幫忙,拉爾夫還會有問題,我把世界上最好的偵探給請來了,他一定會把一切搞得水落石出。」處在我們這個位置實在令人感到不自在,我們並不是故意想偷聽他們的談話,因為他們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看見我們,要不是我的那位夥伴用力擰我的手臂,提醒我不要出聲的話,我早就會發出訊號,提醒他們這裡有人。顯然他是希望我保持沉默。然而他自己卻動了起來,而且動作非常敏捷。
他迅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請原諒,」他大聲說,「沒有提醒你們我們就在這裡。我不允許這位小姐言過其實地恭維我。常言道,偷聽者總是聽到別人說他的壞話,而這次卻是例外。為了不使我出洋相,我不得不過來向你們道歉。」說完他便沿著小徑匆匆而下,我緊緊尾隨著向魚池走去。
「這位是赫爾克里·波洛先生,」弗洛拉介紹說,「他的大名你可能早有所聞。」波洛鞠躬致意。
「久聞布倫特少校大名,」他彬彬有禮地說。「有幸跟你相識我感到很榮幸,我正需要你給我提供些情況。」布倫特以探詢的目光看著他。
「你最後見到艾克羅伊德先生活著是什麼時候?」「吃晚飯時。」「這以後就再也沒有看見他或者聽見他談話了嗎?」「沒有見到過他,但聽見過他談話的聲音。」「能不能把詳細情況講一下?」「我在露臺上散步——」「請原諒,是幾點鐘?」「大約九點半。我在客廳窗前抽著煙,來回走著,這時我聽見艾克羅伊德先生在書房裡講話——」波洛停下來,拔了根細細的嫩草。
「當然在露臺的那個位置你聽不見書房裡的談話。」他低聲說。
他沒有看布倫特,但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都漲紅了,我感到非常驚訝。
「下次到拐角的地方聽見的。」他不太樂意地解釋道。
「啊!真的嗎?」波洛問道。
從他那溫和的語氣中,布倫特意識到,波洛還想了解更多的情況。
「我還以為我看見了——一個女人鑽進了樹叢,只看見一絲白光,可能是我看花了眼。就是在露臺拐角處的地方我聽見艾克羅伊德跟秘書談話的聲音。」「是跟雷蒙德說話嗎?」「是的——我當時就是這麼認為的。看來我是弄錯了。」「艾克羅伊德沒叫他的名字嗎?」「哦,沒有。」「我冒昧地問一句,你憑什麼認為是——?」布倫特費勁地解釋道:「我總認為肯定是雷蒙德,因為我去露臺前他跟我說,他有一些檔案要送到艾克羅伊德那裡去。我壓根兒就沒想到會是其他的人。」「你還記得你聽到的那些話嗎?」「恐怕記不清了,一些很平常、很瑣碎的事。只是零零星星地聽到一些。我當時正在考慮別的事。」「無關緊要的瑣碎事,」波洛喃喃自語道,「發現屍體後你去過書房,你有沒有把一張椅子朝後移動過?」「椅子?沒動過。我為什麼要去動椅子呢?」波洛聳了聳肩,並沒回答。然後他轉向弗洛拉。
「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聽一下,小姐。當你和謝潑德醫生一起觀看銀櫃裡的東西時,那把劍是不是在裡面?」弗洛拉噘起了嘴。
「拉格倫警督剛問過我這個問題。」她回答說。從談話的口氣中可以聽出,她有點怨恨。「我跟他已經說了,現在又要跟你說。我完全可以肯定,那把劍不在裡面。拉格倫認為當時劍在裡面,後來拉爾夫偷偷地溜進來把它取走了。他並不相信我,他認為我說這樣的話是庇護拉爾夫。」「你是不是在庇護他呢?」我鄭重其事地問道。
弗洛拉跺著腳。
「謝潑德醫生,你也跟他一樣!唉!太糟糕了。」波洛很巧妙地把話題扯開了。
「布倫特少校,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池子裡確實有東西在閃光。讓我試試看,是不是能把它撈上來。」他在池子邊跪下來,把袖子挽到肘關節處,然後把手慢慢地伸進池子,生怕把池底的淤泥攪起來弄混水。但儘管他那麼小心翼翼地去撈,池底的淤泥還是打著旋兒泛了起來。他只好把手縮了回來,什麼都沒撈到。
他懊喪地看著手臂上的汙泥。我把我的手絹遞給了他,但他再三推託。最後他說了一連串道謝的話才接收了。布倫特看了看手錶。
「快吃午飯了,」他說,「我們還是回屋去吧。」「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波洛先生,」弗洛拉說,「我想請你見見我的母親。她——她非常喜歡拉爾夫。」波洛鞠躬致謝。
「承蒙邀請,小姐。」「你也留下吧,謝潑德醫生。」我猶豫了一會兒。
「哦,一起吃吧。」我心裡也想留下,也就不再推卻,欣然答應了。
我們一起向宅邸走去,弗洛拉和布倫特走在前面。
「多美的頭髮呀!」波洛一邊輕聲地說,一邊點頭示意,叫我看弗洛拉的頭髮。「真正的金髮!他們將成為珠聯璧合的一對——她跟黑皮膚的英俊少年,佩頓上校。你說對不對?」我以詢問的目光看著他,但他卻開始撣衣袖上的小水珠。他的這一動作使我聯想到貓的動作——他那碧綠的眼珠,那過分講究細節的習慣。
「一無所獲,」我深表同情地說,「我一直在想,池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你想看嗎?」波洛問。
我看了他一眼,他點了點頭。
「我的好朋友,」他以溫和且帶有點訓戒的口氣說,「赫爾克里·波洛絕不會冒弄髒衣服的風險而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要是拿不到的話,那太荒唐可笑了。荒唐可笑的事我是從來不幹的。」「但你的手拿出水面時什麼東西也沒有。」我反駁說。
「有的時候需要慎重。你把什麼事都毫不隱瞞地告訴病人嗎,醫生?我想是不會的。就連你那個好姐姐,你也不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是嗎?我讓你們看手的時候,早已把拿上來的東西換到了另一隻手。你想看一下是什麼東西嗎?」他抻出左手,張開手掌。一隻金戒子,一隻女人戴的結婚戒指。
我從他手裡拿過那隻戒指。
「看裡面。」波洛說。
我朝裡圈看了一眼,上面刻著幾個細細的字:r·贈,三月十三日我看了看波洛,但他卻忙於用小鏡子照看自己的模樣。他對那兩撇鬍子特別講究,而對我卻一點都不注意。我看得出他並不想繼續和我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