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西蒙斯副主教讚賞地說,「你做的牛排真是棒極了!你是個了不起的廚師,麥克雷太太。我希望我的老朋友賞識你。」
吃過牛排又吃了些黑毒醬城堡小布丁——麥克雷太太記得這是副主教最喜歡的甜點心之一——之後,這好心的人就急切地將自己投身於尋找他失蹤朋友的行動之中。他精神十足地忙著打電話,對電話費毫不顧忌,這使得麥克雷太太不安地噘起了嘴唇,但並非真的反對,因為必須找出她主人的行蹤。
副主教首先例行公事般地試著給卡農的姐姐打了電話,她極少注意弟弟的行蹤,像往常一樣她一點都不知道他在哪或可能在哪。然後他就把網撒得開開的。他再次給伯特倫旅館打電話,儘可能精確地詢問了具體情況:卡農肯定是在十九號傍晚離開那兒;他帶著個a(英國歐洲航空公司)小手提包,但他其餘的行李仍留在他恰好保留的房間裡;他說起過他要去盧塞恩開個什麼會;他沒有從旅館直接去機場,門衛明確認出是他,等他上了計程車然後按照卡農先生的吩咐讓計程車開到「雅典娜神廟」俱樂部。那是伯特倫旅館的人最後一次看到卡農·彭尼神父。哦,對了,一個小細節——他忘了把鑰匙留下來而是帶在身邊了。發生這樣的事已不是第一次。
打下一個電話之前,西蒙斯副主教停了一會兒進行思考。他可以給倫敦的飛機場打電話。那無疑會花些時間。也許有條捷徑。他撥了韋斯加頓博士的電話,韋斯加頓博士是個博學的希伯萊語學者,他幾乎肯定參加了那個會議。
韋斯加頓博士正好在家。一聽到是誰在跟他說話,他就沒完沒了地羅嗦起來,幾乎都是對在盧塞恩會議上宣讀的兩篇論文的貶抑性評論。
「很站不住腳,那個叫做霍加洛夫的傢伙,」他說,「很站不住腳。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混上來的!這傢伙根本不是個做學問的。你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
副主教嘆口氣,不得不跟他來果斷的。否則,晚上剩下的時間很可能就會用於聆聽對盧塞恩會議上的傢伙學者進行的批評了。有點勉強地,韋斯加頓博士被迫注意更加個人化的問題。
「彭尼神父?」他說,「彭尼神父?他應該去那兒的。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在那兒。說他會去的。一星期之前我在‘雅典娜神廟’見到他時這樣告訴我的。」
「你是說,他根本就沒參加會議?」
「我正是這個意思。他應該到那兒去的。」
「你知道他為什麼沒在那兒嗎?他捎去什麼解釋嗎?」
「我怎麼會知道?他肯定說過要去那兒。對了,我想起來了,他是應該去的,有幾個人還對他的缺席發表看法,以為他可能得了傷寒什麼的。非常危險的天氣。」他正打算回到他對傢伙學者的批評,可是西蒙斯副主教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得到了一個事實,但這個事實頭一次在他內心激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覺。卡農·彭尼神父沒去參加盧塞恩會議。他本來打算去參加那個會議的。在副主教看來,他沒去那兒可真是非同尋常。當然,他可能乘錯了飛機,但一般來說,英國歐洲航空公司對你會非常關心,使你不大可能犯這樣的錯誤。卡農·彭尼神父是不是可能忘了他去參加會議的確切時間?這總是有可能的,他想。但要是這樣,那他會去了哪兒呢?
接著他給機場打了個電話。這過程包括許多耐心的等待和從一個部門到另一個部門之間的切換。最終,他得到一個確鑿的事實:卡農·彭尼神父給自己訂了張十八號二十一點四十飛往盧塞恩的機票卻沒上飛機。
「我們有了進展,」西蒙斯副主教對在附近逡巡的麥克雷太太說,「現在,讓我想想。下一個該找誰試試呢?」
「這樣打電話會花不少錢的。」麥克雷太太說。
「我想是的。我想是的。」西蒙斯副主教說,「可是要知道,我們得找到他的行蹤。他可不是個年輕人。」
「哦,先生,您不認為他可能真的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嗯,我希望沒有……我不這樣認為,因為我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肯定已經聽說了。他——呃——總是隨身帶著姓名和地址的,是嗎?」
「哦,是的,先生,他帶有名片。他的錢包裡還有信件,以及各種這樣的東西。」
「嗯,那我認為他不會是在醫院裡,」副主教說,「讓我想想。離開旅館之後,他坐計程車去了‘雅典娜神廟’。我接下來給他們打個電話。」
從那兒他得到了一些確切的情況。在那裡很有名氣的卡農·彭尼神父十九號晚上七點半在那兒吃過飯。此時,副主教才注意到在那之前一直被他忽略了的東西。飛機票是十八號的,而卡農坐計程車離開伯特倫旅館去「雅典娜神廟」,說要去盧塞恩參加會議卻是在十九號。有眉目了。「愚蠢的老東西,」西蒙斯副主教心裡想,但他小心地沒有在麥克雷太太面前大聲說出來,「把日期搞錯了。會議是十九號召開的。我能肯定這一點。他肯定以為他是十八號動身的。弄錯了一天。」
他仔細地分析著之後發生的事情。卡農去了「雅典娜神廟」,吃了飯,然後去了肯辛頓機場。在那裡,肯定有人向他指出他的機票是前一天的,然後他就會意識到他要去參加的會議那時已經結束了。
「據此分析,」西蒙斯副主教說,「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他把這些向麥克雷太太作一番解釋,麥克雷太太說這很有可能。「然後他會怎麼辦呢?」
「回到旅館。」麥克雷太太說。
「他不會直接回到這兒來吧——我是說直接到火車站。」
「如果他的行李還在旅館就不會。不管怎麼樣,他可以給那兒打電話讓他們把行李送去。」
「非常正確,」西蒙斯說,「好了,我們這樣想吧。他帶著小包離開機場,然後返回旅館——或者說無論如何是動身要往旅館去。他也許先吃晚飯——不,他已經在‘雅典娜神廟’吃過了。好吧,他返回旅館。但是,他從沒到達那裡。」他稍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不大相信地說,「要麼到了旅館?好像那兒沒人看到他。那他在路上又發生了什麼事?」
「他可能遇見什麼人。」麥克雷太太疑惑地說。
「對。當然那完全可能。某個他長期未謀面的朋友……他可能跟著一個朋友去了朋友的旅館或者朋友的家裡,但他不會在那兒住三天,對嗎?他不可能整整三天都沒想起來他的行李還在旅館裡。他應該打電話問問,他應該打電話索要行李,要麼,即使是糊塗透頂,他也可能已經直接回家了。三天杳無音信,這些是怎麼也解釋不了的。」
「要是他出了事呢……」
「對,麥克雷太太,當然那是可能的。我們可以問問醫院。你說他身上有很多的檔案可以表明他的身份?嗯——我想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麥克雷太太恐懼地看著他。
「我想,要知道,」副主教溫和地說,「我們不得不向警察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