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警督戴維搖了搖頭。
「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他說,聲音深沉像是鄉下人,「我深表歉意。」
羅賓遜先生笑了笑。他長得很胖,但穿著得體。他臉色蠟黃,長著一雙憂鬱的黑眼睛和一隻慷慨的大嘴。他不時地笑著露出過大的牙齒。「這大牙吃東西倒不錯,」總警督戴維毫不相關地想道。他的英語說得極好而且沒有口音,但他不是個英國人。「老爹」奇怪,就像其他許多人在他面前感到奇怪一樣,羅賓遜先生的真正國籍是什麼?
「嗯,我能幫您點什麼?」
「我想知道,」總警督戴維說,「誰擁有伯特倫旅館?」
羅賓遜先生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聽到這個名字既沒表示驚訝也沒表示認可。他若有所思地說:
「您想知道誰擁有伯特倫旅館。那,我想,是在皮卡地裡那邊的邦德大街上。」
「非常正確,閣下。」
「有時候,我自己還在那兒住過。一個很安靜的地方。經營得不錯。」
「是的,」「老爹」說,「經營得特別出色。」
「您想知道誰擁有它?這肯定很容易查出來?」
他的微笑後面帶有些許諷刺。
「您是指通過通常渠道?哦,對了,」「老爹」從兜裡掏出一小張紙,念出三四個姓名和地址。
「我明白了,」羅賓遜先生說,「有人費了很大的氣力。很有趣。於是您就來找我?」
「要是有人知道的話,您肯定知道,閣下。」
「實際上我不知道。但是我有辦法獲取情報倒是不假。人們都有——」他聳聳他那寬闊厚實的肩膀——「人們都有提供情報的人。」
「是的,閣下。」「老爹」表情冷漠地說。
羅賓遜先生看看他,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
「索妮亞,給我接卡洛斯。」他等了一兩分鐘又接著問道:「卡洛斯嗎?」他用外語很快地說了五六句話。「老爹」甚至不能辨認出這是哪種語言。
「老爹」能用不錯的英式法語進行交談,對義大利語有一知半解的水平,能猜出旅行者吐字清晰的德語的意思;雖不能理解,但他從發音能辨認出是西班牙語、俄語,還是阿拉伯語。這種語言不是其中任何一種。他把握不大地猜測這可能是土耳其語或波斯語或亞美尼亞語,但即使這樣,他也是一點都不能肯定。羅賓遜先生放下話筒。
「我想,」他愉快地說,「我們不會等太久的。要知道,我產生了興趣,非常感興趣,有時我還覺得奇怪——」
「老爹」看上去有些不解。
「關於伯特倫旅館,」羅賓遜先生說,「要知道,從財務上說,人們奇怪它如何負擔得起。不過,它和我從來都沒有任何關係。人們欣賞——」他聳聳肩,「——舒適而且擁有具備非凡才能的員工的旅館……是的,我覺得奇怪。」他看著「老爹」。「你知道怎麼樣和為什麼嗎?」
「還不知道,」「老爹」說,「但我想知道。」
「有幾種可能性,」羅賓遜先生說,仍在沉思之中,「要知道,這就像音樂。八度音階只有這麼多的音符,但人們能——怎麼說呢——以幾百萬種不同的方式把它們組合起來。一次一位音樂家對我說,你不能兩次得到完全一樣的旋律。非常有意思。」
桌上響起輕微的嗡嗡聲,他再次拿起話筒。
「喂?是的,你真及時。我很高興。我知道了。哦!阿姆斯特丹,好……啊……謝謝你……好的。你拼一下好嗎?很好。」
他在手邊的便條簿上飛快地寫起來。
「我希望這對您會有所幫助,」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張紙撕下來遞過桌子交給「老爹」。「老爹」把上面的名字大聲地念出來:「威廉·霍夫曼。」
「瑞士人,」羅賓遜先生說,「但我想,不是在瑞士出生。在銀行界很有影響,儘管一直嚴格依法行事,他還是操縱過大量的——可疑交易。他僅在大陸操作,而不是在這個國家。」
「哦。」
「但他有個兄弟,」羅賓遜先生說,「羅伯特·霍夫曼。住在倫敦……一個鑽石商人——很愉快的行業……他的妻子是荷蘭人……他在阿姆斯特丹也有辦事處——你們的人應該瞭解他。我說過,他主要經營鑽石,但他非常富有,擁有許多財產,通常都不是用他自己的名字。對,他控制著大量的企業。他和他的兄長是伯特倫旅館的真正所有者。」
「謝謝您,閣下,」總警督戴維站起身來,「我用不著說我對您是多麼的感激。真是太好了。」他又說道,表現出比正常情況下更大的熱誠。
「您不說我也應該知道您的感激嗎?」羅賓遜先生問道,他更開心地笑了笑。「不過這是我的專業之一。情報。我喜歡瞭解情況。這是你來找我的原因,不是嗎?」
「嗯,」總警督戴維說,「我們的確知道您。內務部,特務處,等等,」他幾乎天真地補充道,「我來您這兒還真有些緊張。」
羅賓遜先生又笑了。
「我發現你這個人很有意思,總警督戴維,」他說,「不管你在幹啥,我都祝你成功。」
「謝謝您,閣下。我想我是需要您的祝福的。順便問一下,這兄弟倆,您認為他們是很兇暴的人嗎?」
「當然不是,」羅賓遜先生說,「那和他們的準則大相徑庭。霍夫曼兄弟在生意事務中並不使用暴力。他們有其它的辦法能更好地達到目的。我想,他們的財富年復一年地在不斷地穩定增長,或者說我來自瑞士銀行界的情報是這麼說的。」
「那真是個有用的地方,瑞士。」總警督戴維說。
「對,的確是。我不知道沒有它我們都該怎麼辦!是那麼的正直誠實。多好的商業意識!是的,我們這些生意人肯定都對瑞士心懷感激。我本人,」他補充道,「對阿姆斯特丹評價也頗高。」他認真地看著戴維,然後又笑了笑,接著總警督告辭了。
又回到總部之後,他發現一張留給他的便條。
卡農·彭尼神父出現了——安然卻難說無恙。看樣子他在米爾頓聖約翰讓汽車給撞成了腦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