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不想讓柏西看見。」
尼爾督察說:「是的,看來如此。那麼你哥哥看得到令尊這裡的私人檔案羅?」
蘭斯猶豫不決地皺著眉說:「噢,也不盡然。我意思是說,他高興的話大概隨時能翻閱,但是他不……」
尼爾督察替他把話說完。
「他不該翻的?」
蘭斯咧開大嘴巴。「對,坦白說,那樣是偷看,不過我想柏西經常偷看。」
尼爾督察點點頭,他也認為柏西瓦爾?佛特斯庫可能會偷看。這倒符合督察對他個性的初步瞭解。
蘭斯低聲說:「說曹操曹操到,」此時門開了,柏西瓦爾?佛特斯庫走進來。他正要跟督察講話,看見蘭斯,皺著眉頭打住了。
他說:「嘿,你在這兒?你沒跟我說你今天要來。」
蘭斯說:「我突然有一股工作的熱誠,所以來這邊準備派上用場。你要我做什麼?」
柏西瓦爾說:
「目前沒有事,根本沒事可做。我們得安排一下,看你要擔任哪一方面的工作。我們得安排一個辦公室給你。」
蘭斯咧嘴一笑說:
「對了,老哥,你為什麼辭掉美人兒葛羅斯佛諾小姐,換上那位馬臉的女人?」
柏西瓦爾厲聲抗議:「真是的,蘭斯。」
蘭斯說:「愈換愈糟。我期待漂亮的葛羅斯佛諾小姐。
你為什麼辭退她?認為她知道得太多了?」
柏西瓦爾氣沖沖地說:「當然不是。你怎麼想的!」一張蒼白的面孔浮起紅暈。他轉向督察,冷冷地說:「你別聽我弟弟胡說,他有種古怪的幽默感,」又說:「我一向不怎麼信賴葛羅斯佛諾小姐的智慧。強堡太太風度極佳,要求的待遇也很公道,人又能幹。」
蘭斯眼睛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要求的待遇很公道。
柏西,我真的不贊成節省辦公室的人事開銷。對了,悲劇發生的這幾星期,員工們一直忠心支援我們,你不認為我們該全面加薪嗎?」
柏西尼爾?佛特斯庫脆聲說:「當然不。員工未要求,事實上也沒有必要。」
尼爾督察注意到蘭斯眼中的邪惡光芒。柏西瓦爾生氣,根本沒發覺。
他結結巴巴地說:「你老有一些浮誇到極點的怪念頭。
照公司目前的狀況,節儉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尼爾督察歉然咳嗽一聲。
他對柏西瓦爾說:「佛特斯庫先生,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談談。」
「是的,督察?」柏西瓦爾將注意力轉到尼爾身上。
「佛特斯庫先生,我要向你提出幾點。聽說最近六個月——也許不止,可能有一年了——令尊的言行害你愈來愈焦急。」
柏西瓦爾斷然說:「他不健康。他根本不健康。」
「你想勸他看醫生,卻未能成功。他明明白白拒絕?」
「是的。」
「我想請問你,你是否懷疑令尊患了一般所謂的‘癲狂性麻痺症’,症狀包括誇大妄想狂和焦躁,遲早會完全發瘋?」
柏西瓦爾顯得很驚訝。「督察,你實在太機靈了。我確實害怕這一點。所以我急著要家父去接受治療。」
尼爾說:
「然而,在你說服令尊就醫以前,他可能對公司造成大損害?」
「確實如此,」柏西瓦爾表示同意。
「這種情形實在很不幸,」督察說。
「很可怕,沒有人知道我是多麼焦急。」
尼爾柔聲說:
「由公司的觀點看來,令尊死亡是一大幸事羅。」
柏西瓦爾厲聲說:
「你別以為我對家父的死訊會抱著那種看法。」
「佛特斯庫先生,這不是你觀點如何的問題。我只談實際問題。令尊在財務完全崩潰之前死了。」
柏西瓦爾不耐煩地說:
「是,是的,事實上你說得對。」
「這是你們全家的一大幸事,因為他們都仰賴這家公司。」
「是的,不過督察,我真不明白你用意何在……」柏西瓦爾說到一半停下來。
尼爾督察說:「噢,佛特斯庫先生,我沒什麼用意,我只是把心目中的事實弄清楚。還有一件事,我記得你說令弟多年前離開英國以後,你就沒跟他聯絡過。」
「是的,」柏西瓦爾說。
「其實不見得吧,佛特斯庫先生?我意思是說春天你為令尊的健康情形擔憂,曾經寫信到非洲給你弟弟,說你為令尊的言行感到焦慮。我想你是要令弟跟你聯合勸令尊接受檢查,必要時對他的病情加以控制。」
「我——我——真的,我不明白……」柏西瓦爾十分震驚。
「是這樣吧,佛特斯庫先生?」
「噢,事實上我覺得這樣很正當。蘭斯畢竟是公司的小股東。」
尼爾督察轉頭看蘭斯。蘭斯咧著嘴巴笑。
「你收到那封信?」尼爾督察問道。
蘭斯?佛特斯庫點點頭。
「你怎麼答覆?」
蘭斯的嘴巴咧得更大。
「我叫柏西滾他的,別打擾老頭。我說老頭對他自己的作為說不定清楚得很。」
尼爾督察的目光回到柏西瓦爾身上。
「你弟弟的回信是不是這麼說?」
「我——我——噢,我想大致是吧。只是口吻更氣人。」
蘭斯說:「我想督察最好聽聽淨化過的內容。尼爾督察,坦白說,我基於上述理由,收到家父的信就回家來看看自己的想法對不對。我跟家父會晤很短的時間,坦白說我看不出他有什麼大毛病。他只是略嫌激動罷了。我看他完全有能力管自己的事情。總之,我回非洲跟派蒂商量以後,決定回家——怎麼說好呢——公平裁決。」
他說話的時候瞟了柏西瓦爾一眼。
柏西爾瓦?佛特斯庫說:「我反對,我反對,我強烈反對你的說法。我不打算犧牲家父,我是關心他的健康。我承認我也關心……」他停頓片刻。
蘭斯連忙插嘴。
「你也關心你的口袋,呃?柏西的小口袋。」他站起來,態度突然變了。「好吧,柏西,我鬧夠了。我假裝要在這裡工作,打算讓你緊張。我不讓你事事如願,可是我再鬧下去才有鬼哩。坦白說,跟你在同一個房間裡我覺得噁心。你向來是骯髒卑鄙的下流胚:刺探、偷看、說謊、惹事。我還要告訴你一句話。我無法證明,不過我始終相信引起大糾紛並害我被趕走的那張支票是你假造的,偽造得真差勁,字型太高,引人注目。我自己記錄太差,無法辯白,但是我常常驚歎老頭竟沒想到:我若偽造他的簽名,一定會偽造得高明些。」
蘭斯抬高嗓門,滔滔不絕往下說:「算了,柏西,我不再玩這種傻把戲。我對英國和倫敦商業區感到厭煩。我討厭你這種穿條紋褲和黑西裝,嗓門吞吞吐吐,玩金融詐術的小男人。我們照你的建議分財產,我要帶派蒂回到一個截然不同的國家——有空間呼吸和活動的國家。你可以自行分證券;儲存優良的和可靠的,儲存利息百分之二、百分之三和百分之三點五的債券。把你所謂爹最近的投機股權給我。其中大部分可能一文不值。但是我打賭有一兩件到頭來會比你那可靠的百分之三信託股票更值錢。爹是精明老鬼。他的冒險,冒大險。有些冒險獲利百分之五,百分之六和百分之七。我支援他的眼光和運氣。至於你,小毛蟲……」蘭斯向哥哥逼近,哥哥連忙往後退,繞過桌角到尼爾督察身邊。蘭斯說:
「好吧,我不碰你。你要我離開這兒,你趕我出去。你應該滿足了。」
他大步走向門口說:「你若願意,不妨把以前的‘黑畫眉礦場’丟給我。假如殺人狂麥克坎齊一家正在追蹤我們,我會引他們去非洲。」他穿過門口,又加上一句:「事隔這麼多年了,復仇好像不可思議。不過尼爾督察似乎看得很認真,對不對,督察?」
柏西瓦爾說:「胡扯,不可能有這種事!」
蘭斯說:「問他呀。問他為什麼一直調查黑畫眉和爹口袋裡的黑麥。」
尼爾督察輕輕摸著上唇說:
「佛特斯庫先生,你記得夏天的黑畫眉事件。調查自有理由。」
柏西瓦爾又說:「胡扯。多年沒有人聽見麥克坎齊一家的訊息。」
蘭斯說:「不過,我幾乎敢發誓我們身邊有麥克坎齊家的人。我想督察也這麼認為。」
蘭斯?佛特斯庫來到下面的街道,尼爾督察趕上他。
蘭斯怯生生對他露齒一笑。
他說:「我不是故意的。不過我突然發起脾氣來。噢!
算了——不久總得有類似的結果。我要在薩佛依跟派蒂見面——督察,你跟我同路嗎?」
「不,我要回貝敦石南林,不過我還有話要問你,佛特斯庫先生。」
「好的!」
「你走進裡層辦公室,看我在那兒——你大吃一驚。為什麼?」
「大概因為我沒料到是你吧。我以為會在那兒找到柏西。」
「沒人告訴你他出去了?」
蘭斯好奇地望著他。
「沒有。他們說他在辦公室裡。」
「我明白了——沒有人知道他出去。裡層辦公室並沒有第二道門——不過小前廳倒有一扉門直接通到走廊——我猜你哥哥是由那邊出去的——但是我奇怪強堡太太竟沒告訴你。」
蘭斯笑一笑。
「當時她可能去拿她的茶了。」
「是的——是的——對。」
蘭斯看看他。
「督察,有什麼主意嗎?」
「只是為幾件小事疑惑罷了,佛特斯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