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波小姐說:「這麼一來就難辦了,是不是?」
尼爾督察憂鬱地說:「這一來簡直不可能。換言之,柏西瓦爾的嫌疑去除了。」他不再壓抑和顧慮,說話帶點辛酸,幾乎沒感覺聽者的存在。「無論我走到哪裡,無論我轉向何方,我總是撞到同一個人:柏西瓦爾?佛特斯庫!然而卻又不可能是柏西瓦爾?佛特斯庫。」他略微恢復常態說:「噢,也有別的可能性,另外有人具有充分的動機。」
瑪波小姐高聲說:「當然,譬如杜博斯先生,還有年輕的萊特先生。督察,我同意你的看法。只要扯上受益問題,我們就得多疑一點,必須避免信賴別人。」
尼爾忍不住露出笑容。
「總是往最壞的地方想,呃?」他問道。
這位外表迷人又脆弱的老太太竟信仰這種學說,似乎很奇怪。
瑪波小姐熱誠地說:「噢,是的,我向來相信最壞的一面。說來可悲,這樣做往往證明是對的。」
尼爾說:「好吧,我們朝最壞的地方想。可能是杜博斯干的,可能是吉拉德?萊特乾的——也就是說他如果和愛蘭?佛特斯庫同謀,由她在橘子醬裡動手腳的話——我想柏西瓦爾少夫人也有可能。她在現場。不過我提到的這些人卻都不符合瘋狂的觀點。他們與黑畫眉和口袋裡的黑麥扯不上關係。
那是你的理論,而你可能是對的。若是如此,嫌犯就濃縮成一個人了,對不對?麥克坎齊太太在精神病院,而且已待了許多年。她不會在橘子醬裡動手腳,或者在下午茶中放氰化物。她兒子在敦克爾克戰死。那就只剩她女兒露比?麥克坎齊了。你的理論如果正確,如果一連串命案都起於黑畫眉礦場的舊事,那麼露比?麥克坎齊一定在這棟房子裡,只有一個人可能是露比?麥克坎齊。」
瑪波小姐說:「我覺得你有點太武斷了。」
尼爾督察不理她。
他惡狠狠地說:「只有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
瑪麗?竇夫在她自用的起居室裡。那是一間佈置簡樸的小房間,但是很舒服,可以說是竇夫小姐本人給了它舒服的氣氛。尼爾督察敲門的時候,瑪麗?竇夫正在看一堆零售商的帳冊,她抬頭以清晰的嗓門說:
「進來。」
督察走進屋內。
「請坐,督察。」竇夫小姐指指一張椅子。「你能不能等一下?魚販的總帳好像不大對,我得核對一下。」
她合計帳目時,尼爾督察默默坐著打量她。他暗想:這個女孩子真安詳,真沉著。他跟往常一樣,對那自信的外表所隱藏的真性格感到好奇。他注意她的輪廓跟他在松林療養院見過的女人有沒有相像的地方。膚色有點像,面孔倒看不出相似處。不久瑪麗?竇夫抬頭說:
「怎麼,督察?有什麼事要我效勞嗎?」
尼爾督察靜靜地說:
「竇夫小姐,你知道此案有幾個非常奇怪的特徵。」
「嗯?」
「首先佛特斯庫先生的口袋裡有黑麥,相當離奇。」
瑪麗?竇夫表示同感:「確實很不尋常。你知道我無法想出任何解釋。」
「然後又有黑畫眉的怪事。夏天佛特斯庫先生桌上有四隻死黑畫眉,而餡餅裡的牛肉和火腿也被人換上黑畫眉。竇夫小姐,我想兩件事發生的時候,你都在這裡吧?」
「是的,不錯,現在我想起來了。真令人生氣。實在是一件沒有目的又惡毒的行為,何況在那個時候。」
「也許不見得沒有目的喔。竇夫小姐,你對黑畫眉礦場知道多少?」
「我好像沒聽過黑畫眉礦場吧?」
「你說你名叫瑪麗?竇夫。這是不是你的真名,竇夫小姐?」
瑪麗?竇夫揚起眉毛。尼爾督察覺得她的藍眼睛閃過一絲警戒的光芒。
「好一個非比尋常的問題,督察。你是不是暗示我的名字不叫瑪麗?竇夫?」
尼爾快快活活地說:「我正是這個意思。我暗示你的名字叫做露比?麥克坎齊。」
她瞪著他。有一段時間她的表情茫茫然,既無抗辯也無吃驚的跡象。尼爾督察暗想:那張臉叫人覺得她正在盤算什麼。過了一兩分鐘她才用平靜無特色的嗓音說:
「你指望我說什麼?」
「請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露比?麥克坎齊?」
「我已經跟你說過我名叫瑪麗?竇夫。」
「可是你有證據嗎,竇夫小姐?」
「你想看什麼?我的出生證明?」
「可能有用,也可能沒有用。我意思是說,你也許有一張叫瑪麗?竇夫的出生證明。那位瑪麗?竇夫說不定是你的朋友或者某一位已經死去的人。」
瑪麗?竇夫的聲音又有了好玩的意味。「是的,可能性很多,對不對?督察,你進退兩難吧?」
尼爾說:「松林療養院的人可能認得你。」
瑪麗揚起眉毛。「松林療養院!松林療養院是什麼,在什麼地方?」
「我想你清楚得很,竇夫小姐。」
「我告訴你,我完全不知道。」
「你斷然否認你就是露比?麥克坎齊?」
「我其實不想否認任何事。你知道,督察,我認為該由你來證明我是這位露比?麥克坎齊——不管她是誰。」現在她的藍眼睛有好玩和挑戰的意味。瑪麗?竇夫筆直盯著他的眼睛說:「是的,督察,一切全看你了。你若有辦法,就證明我是露比?麥克坎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