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波羅探案集》小說信息

首相綁架案(第1頁,共2頁)

字體:

既然戰爭和戰事都已成為過去的事情,我認為我現在可以無須擔心,向世人透露一下我的朋友波洛在民族危機時刻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這件事一直作為機密,沒有隻言片語向新聞界透露過。但是,既然需要保密的時代已經過去,我覺得它應該被公之於世,讓全英國的人都知道我的這位風趣、古怪的矮個子朋友對英國做出的重要貢獻。他的過人才智使英國避免了一場重大的災難。

有天晚飯過後——我將不指明具體的日期,只說那時正處於英國的敵人正在鸚鵡學舌般地喊叫締結和約的時期就足以使大家明白了——我和我朋友正在他的房間裡坐著聊天。從軍隊退職之後,我被安排從事一項新工作。每天晚飯之後,我到波洛這裡來,和他談談他手頭遇到的任何令人感興趣的案子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當時,我正和他討論人們都在議論的那個敏感的話題——一次對英國首相戴維·麥克亞當先生的未遂的暗殺行動。報紙上披露出來的那條訊息很顯然是經過了國家有關部門的嚴格審查,沒有報道任何細節,只是首相幸運地脫險,子彈只輕輕擦過了他的面頰。

我認為我們的警察應該感到恥辱,竟然如此粗心大意,幾乎使這樣的一件陰謀在我們國家得逞。我也很能理解暗藏在英國的德國間諜會不惜高昂代價來冒險採取這樣一次行動:正像首相的同事們給首相起的綽號那樣,「鬥士麥克」向當時盲目地、普遍地接受的所謂和平妥協的勢力進行了毫不留情的堅決鬥爭。

他不僅僅是英國的首相——他本人簡直就代表著英國的形象;如果沒有他的力量和領導,就會使英國陷入癱瘓狀態而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波洛正忙於用一塊海綿擦試一件灰色套裝;從來也沒見過像赫爾克里·波洛這樣衣著講究的人,整潔和秩序是他的特殊嗜好。現在,屋裡到處充斥著苯的氣味,他很難和我全神貫注的談話。

「再過一會兒,我就可以和你好好聊一聊了,我的朋友,我馬上就要幹完了。這一小塊沒汙——它太讓人討厭了——我要除掉它——好了!」他揮了揮手上的海綿。

我又點上了一支菸,笑了。

「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過了一兩分鐘,我問他。

「我幫了一位——該怎樣稱呼這種人呢?——‘清潔女工’找到了她的丈夫。這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很需要動些腦筋,因為我有一個想法,就是當他被找到的時候他會不高興。你會怎樣想?就我來說,我很同情他;他是一個有辨別能力的人,他不願失去他的獨立。」

我笑了起來。

「好了!這塊油汙終於去掉了!現在,我聽候你的差遣。」

「我剛才問你,你對企圖謀殺麥克亞當有什麼看法?」

「簡直是小孩的把戲!」波洛迅速地說道,「我根本沒有把它當成一件嚴肅的問題來想。用來福槍來搞暗殺——從來也不會成功。那是一種陳舊過時的武器。」

「這次幾乎就要成功了。」我提醒他。

波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他正準備申辯的時候,房東太太探頭進來,通知他樓下有兩位先生急於要見他。

「他們不肯說他們的名字,先生,但他們說事情非常重要。」

「讓他們上來吧。」波洛說著,仔細地將他的灰褲子疊了起來。

幾分鐘後,兩位來訪者被領進了房間。一見他們,我的心就猛跳起來。來的原來是兩位國家要人,一位是埃斯泰爾勳爵,眾議院領袖;他的同伴伯納德·道奇先生是陸軍部的要員,據我所知,他是首相的一位密友。

「你是波洛先生嗎?」埃斯泰爾勳爵有些懷疑地問。我的朋友略一躬身。這位大人物看了看我,有點猶豫地說:「我的事情很機密。」

「當著黑斯廷斯上尉的面,您可以無拘無束。」我的朋友說著,向我點頭示意讓我留下來,「他不夠絕頂聰明,是的!但是,對於他的謹慎和守口如瓶,我可以保證。」

埃斯泰爾勳爵還在猶豫,但是道奇先生卻突如其來地插話道:

「噢,那就快說吧——別繞彎子了!目前,在我看來,整個英國都會知道我們很快就會陷入困境難以自拔;時間就是一切。」

「請先坐下,先生,」波洛彬彬有禮地說,「您來坐這把大椅子好嗎,勳爵大人?」

埃斯泰爾勳爵有些吃驚地問:「您認識我?」

波洛微笑著說:「」

「波洛先生,我是因為一件十萬火急的事情來這裡請您幫忙的,我必須要求你們絕對保守秘密。」

「您已經聽赫爾克里·波洛說過了——我無須重複!」我的朋友趾高氣揚地答道。

「這件事與首相有關。我們正處於極度的困境之中。」

「我們幾乎無路可走了!」道奇先生插話道。

「那麼說他的傷勢很重了?」我問。

「什麼傷勢?」

「槍傷呀。」

「噢,那事。」道奇先生用不值一提的口吻說,「那都過去了。」

「正如我的同事所言,」埃斯泰爾勳爵接著道,「那已經過去了,幸運的是子彈打偏了。我希望對於第二次嘗試,也能夠說是我們的幸運。」

「那麼說又有了一次?」

「是的。雖然不是同樣的性質,波洛先生,這次的情況是首相失蹤了。」

「什麼?」

「他被綁架了!」

「這不可能!」我呆頭呆腦地喊起來。

波洛向我投來目光,要我注意,我明白現在我最好閉口不言。

「不幸的是,表面上看來似乎不可能的事情,卻恰恰成了事實。」勳爵說。

波洛又看了看道奇先生:「剛才您說過,先生,時間就是一切,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倆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埃斯泰爾先生說:

「波洛先生,您肯定已經聽說了,盟軍會議即將舉行。」

我的朋友點了點頭。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會議的時間地點沒有向外透露任何訊息。但是,儘管事情對報界保密,可在外交圈內已是人人皆知的了:會議將在明天,也就是星期四晚上在凡爾賽舉行。現在你可以明白我們所面臨的嚴峻局勢了,我也不向您隱瞞首相與會是多麼的至關重要。在我們中間,德國間諜鼓吹和煽動起來的所謂和平不抵抗的思想已經十分活躍。大家一致認為,首相旗幟鮮明的立場和堅定的個性將會給會議帶來轉機,他的缺席可能會導致極為嚴重的後果——很可能是不合時機的和災難性的所謂暫時和平。我們目前找不到一個可以代替他的人,只有他才能夠代表英國。」

波洛的臉色變得非常嚴肅起來:

「那麼說,您認為綁架首相的直接意圖是想阻止他出席會議嗎?」

「我是這樣認為的。事實上,他那時正在前往法國的途中。」

「會議肯定要召開嗎?」

「會議的召開時間就是明天晚上九點整。」

波洛從口袋裡掏出人那隻大懷錶。

「現在是差一刻九點。」

「還有二十四小時。」道奇先生想了想說。

「二十四小時零一刻,」波洛糾正道,「不要忘了那一刻鐘,先生——它可能會很有用處。現在,請講述一下綁架事件的詳細情況。它是發生在英國,還是發生在法國?」

「在法國。麥克亞當先生今天早上到了法國,今天晚上他應該作為總司令的客人留在那裡,準備明天再動身去巴黎。他是乘坐驅逐艦被護送過英吉利海峽的。防空軍總司令部的一輛車在布倫迎接了他。他們離開布倫,可是根本沒有到達他們應該到的地方。」

「什麼?」

「波洛先生,那是一輛冒名頂替的車,真正的車在一條小路上被發現了,司機和防空軍司令部的那位軍官被堵著嘴綁在了座位上。」

「那冒名頂替的車呢?」

「現在仍然逍遙法外。」

波洛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令人難以置信!它肯定不會長時間地逃匿在外。」

「我們也這樣認為,這看起來需要進行徹底的搜尋。法國方面已經處於軍事戒備狀態了。我們有理由想念那輛車不會被藏匿很久,法國警方和我們倫敦警察廳的人,還有部隊,都在嚴密搜尋。就像你說的那樣,這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然而,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這時有人敲門,一名年輕軍官手裡拿著一封厚厚的、密封得很嚴實的信走了進來,他將那封信交給了埃斯泰爾勳爵。

「剛剛從法國寄來的,按照您的吩咐,我給您送來了。」

大臣迫不急待地將信撕開,對那軍官低聲說了幾句,軍官便離開了房間。

「這是最新訊息!這份電報剛被譯出來,他們找到了第二輛車,還有那位秘書丹尼爾,他被施麻醉劑,堵著嘴巴,捆著手腳扔在一個被遺棄了的農場上。他什麼也記不清,只記得他嘴和鼻子被人從背後捂上了,他曾掙扎著想解脫出來,但未成功。警察相信了他所講述的經過。」

「他們沒有發現別的東西嗎?」

「沒有。」

「也沒有發現首相的屍體嗎?那麼,還有希望,但這事很奇怪,為什麼他們要在早上企圖槍殺他之後,又費這麼大的周折要讓他活下來?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道奇搖了搖頭:「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們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來阻止他出席會議。」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首相就會按時出席。但願上帝保佑,不要為時太晚。現在,先生們,請給我從頭至尾仔細地講一下整個事情的經過,我還必須知道今天早上發生的這起槍擊事件的情況。」

「昨天晚上,首相在他的一位秘書——丹尼爾上尉的陪同下——」

「丹尼爾上尉就是陪他去法國的那個秘書嗎?」

「是的,就像我說的那樣,他們乘車到溫莎。在那裡,首相有一次安排好的會見。今天上午早些時候,他返回城裡,在從溫莎返回城裡的路上,發生了那起未遂的槍殺事件。」

「請您稍等一下,這位丹尼爾上尉的情況您瞭解?您有他的資料嗎?」

埃斯泰爾勳爵笑了笑:「我想您會問到這個問題的。我們對他了解不多,他的家庭背景並無特殊之處,他在英國軍隊供職,是個特別能幹的秘書。在語言方面,尤其富於天賦,我相信他能講七種語言,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首相才選中他,由他陪同,一起去法國。」

「他在英國有什麼親戚嗎?」

「有兩個姑姑。一位是埃弗拉德夫人,她住在漢普斯特德;一位是丹尼爾小姐,她住在阿斯科特附近。」

「阿斯科特?是不是靠近溫莎?」

「是的。我們並沒有忽略對那裡的搜查,但什麼也沒發現。」

「那麼您認為丹尼爾上尉最有嫌疑了?」

埃斯泰爾勳爵的聲音裡有一種難言的悲苦,他回答道:

「波洛先生,在目前的情況下,要我說排除任何嫌疑的話,我都會猶豫的。」

好了。現在我明白了,大人。按照慣例,首相一定會處於警察的嚴密保護之中,這應該使他能夠避免任何不測,對嗎?「

埃斯泰爾勳爵點了點頭:「按道理應該是這樣的。首相的車在前面行駛,一輛滿載便衣警察的車就會緊隨其後進行保護。麥克亞當先生對此並無察覺。由於他的性格,他是個無所畏懼的人,如果他知道有警察跟著他,他會毫不客氣地請他們離開。但是,警察自然會按照他們自己的安排行事。事實上,首相的司機歐莫菲就是刑事調查部的成員。」

「歐莫菲?這是個愛爾蘭人的名字,對嗎?」

「是的,他是個愛爾蘭人。」

「他出生在愛爾蘭的什麼地方?」

「克萊爾郡,我想是那裡。」

「噢,請繼續講下去,大人。」

「首相的車向倫敦方向行駛,車是封閉的,他丹尼爾上尉坐在裡面;第二輛車像往常那樣緊跟在後面。但不幸的是,首相的車在路上無緣無故地偏離了公路。」

「是在一個公路轉彎處嗎?」波洛插話說。

「是的,可是您怎麼知道是這樣?」

「噢,很顯然該是這樣的。請繼續講下去!」

「不知道什麼原因,首相的車離開了公路,」埃斯泰爾勳爵接著說,「警察的車不知道前面轉彎了,繼續沿著公路向前開。首相的車沿著小路沒走多遠,突然被一夥蒙面人圍住了。那位司機——」

「就是那個勇敢的歐莫菲!」波洛沉思著說。

「那位司機,急忙踩了剎車。首相將頭伸出窗處,立刻有顆子彈射了過去,然後又射來一顆。第一顆子彈擦傷了他的面頰,第二顆打偏了。司機此時已意識到所處的危險處境,便緊踩油門往前衝去產,將那夥人衝散。」

「虎口餘生啊!」我在一旁緊張地說了一句。

「麥克亞當先生對自己所受的輕傷拒絕張揚,他堅持說那只是被劃破了點皮,他們將車停到了當地的一家小醫院,在那裡進行包紮——他當然沒有暴露他的身份。然後,又按照日程的安排,驅車直奔卡萊·科洛斯。在那裡,有專列在等著他,以便駛往丹佛。由丹尼爾上尉向焦急的警察敘述了所發生的事情之後,按既定的安排他們乘專列前往丹佛。在丹佛,他們登上了等候在那裡的驅逐艦。在布倫,就像你知道的那樣,那輛冒名頂替的汽車上面插著英國國旗正等著他,所有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

「這就是您能告訴我的所有情況嗎?」

「是的。」

「您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之處嗎,大人?」

「噢,有一件很特殊的事情。」

「是嗎?」

「首相的車,在卡萊·科洛斯將首相送走之後,並沒有返回倫敦,警察急著要找到歐莫菲,於是立即進行了搜尋。最後,車被發現停在索霍區的一家聲名狼藉的小餐館外面,那個小餐館是眾所周知的德國間諜的秘密聚會場所。」

「那個司機呢?」

「哪裡也找不到他。他也失蹤了。」

「這麼說,」波洛沉吟著說道,「總共有兩起失蹤案,首相在法國被人綁架,歐莫菲在倫敦失蹤。」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埃斯泰爾勳爵那表情十分無奈的臉。

「我只能告訴您,波洛先生,如果昨天有人對我說歐莫菲是個叛徒,那會笑掉牙的,可是今天我不知該如何看待這件事。」

波洛嚴肅地點了點頭,他又看了看他的大懷錶。

「我的理解是我對此事可以全權處理,對嗎?先生們,我必須有完全的自由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調查。」

「完全正確,一個小時之後,有輛開往丹佛的專列,還有倫敦警察廳的人、一位司令部的軍官和一位刑事調查部的成員將陪您同往。他們會完全按您的吩咐行事,您對此還滿意嗎?」

「非常滿意。在你們離開之前,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先生們,你們為什麼要來找我?在偌大一個倫敦,我默默無聞,鮮為人知。」

「我們來找您,是因為貴國一個相當偉大的人物的特別推薦。」

「您是說我的老朋友皮裴特——?」

埃斯泰爾勳爵搖了搖頭。

「比您那位上司老朋友皮裴特的地位要高得多。他的話從前是比利時的法律——將來還會是的!英國發誓會幫助他的!」

波洛的手飛快地舉起來,誇張地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但願如此!我的主人並沒有忘記……先生們,我,赫爾克里·波洛,將全心全意地為你們效力。願上帝保佑,一切還能來得及。不過,這裡有疑點,我還搞不清楚。」

「好了,波洛,」當兩位大臣走出去,我關上門後,便不耐煩地對波洛叫道,「你對此事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的朋友正忙著收拾旅行包,他動作迅速而敏捷。他沉思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的大腦現在不靈了。」

「為什麼還要綁架他呢?你不是說只要在他頭上來一槍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了嗎?」我急切地問。

「請原諒,我的朋友,我可不是那意思。毫無疑問,他們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要綁架他。」

「可為什麼呢?」

「因為不確定的訊息會製造混亂,這是一個原因。如果首相死了,那將會是一場可怕的災難,可是,人們還是會正視這種災難的。但現在,一切都陷入了癱瘓狀態,人們對前途感到難以捉摸。首相會重新出現呢,還是從此消失了?他是死了還是活著呢?沒有人知道。在他們弄清事情的真相之前,什麼事也做不了。而且,正像我告訴你的那樣,不確定的訊息使人產生恐懼,那才是他們想製造出來的效果。然後,如果綁架者把他秘密地關押起來,他們就處於非常有利的地位能和兩個方面都談條件。德國政府不會那麼輕易付錢的。但是,毫無疑問,在這種情況下,那些綁架者會使他們開出支票的。最後一個原因是,他們這麼做所冒的風險也不會使他們被處死。啊,他們所犯的只是綁架罪。」

「那麼,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先前試圖開槍打死他呢?」

波洛露出了生氣的神情:「啊,這正是我難以理解的地方!這很令人費解——簡直是愚蠢透頂!他們為綁架做好了一切安排——安排得天衣無縫——然而他們製造的戲劇性的槍擊事件,卻敗壞了整個計劃。這簡直就像一部人為編造的電影,毫無真實感。一夥蒙面人在離倫敦不到二十英里的地方就開槍襲擊首相,真像天方夜譚一般!」

「也許他們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團伙,彼此各幹各的事?」我這麼說。

「噢,不,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兒!那麼,下一個問題是——誰是這案件中的叛徒呢?首先,無論如何其中一定是有叛徒的,但會是誰呢?是丹尼爾,還是歐莫菲呢?肯定是他們中間的一個,否則的話,首相的車是不會突然偏離公路的!我們不可能設想首相本人要對自己的謀殺負責,是歐莫菲自己轉動的方向盤,還是丹尼爾強迫他做的呢?」

「這肯定是歐莫菲自己乾的。」

「是的。因為,如果是丹尼爾命令歐莫菲做的話,首相肯定會聽到。他會問丹尼爾為什麼要這樣做。在這件案子中,綜合所有的情況,有太多的‘為什麼’,它們相互矛盾。如果歐莫菲是個誠實可靠的人,他為什麼將車開離公路?但如果他不可靠的話,他為什麼又重新發動了汽車,而當時的情況是已經射出了兩發子彈——他這麼做,事實上等於救了首相的性命。另外,如果他可靠的話,為什麼在離開卡萊·科洛斯後,立刻將車開到了眾所周知的德國間諜聚會場所呢?」

「這確實是一團糟。」我說。

「讓我們給事情理出個頭緒來。我們對這兩個人的信任和懷疑的地方都在哪裡。首先判斷一下歐莫菲:他值得懷疑的地方是他開車離開了公路,他出生於克萊爾郡,是個愛爾蘭人,他失蹤的方式很令人懷疑;他值得信賴的地方是他迅速地再次發動了汽車,挽救了首相的生命,他是位倫敦警察廳的特工。而且,很顯然他是肩負上司的特殊使命被安排作首相的司機的,他是一個很受信任的特工。然後,我們再來看看丹尼爾的情況:他令人懷疑的地方並不多,只有兩個事實。一個是對他的家族歷史和家庭背景,我們一無所知,對他們以前的歷史一無所知,再者是他作為一個不錯的英國人,他會講的語言太多了!請原諒我,我的朋友,就語言來說,你的知識遠遠不夠!現在,讓我們看一下對他有利的事實。我們掌握的情況是,當他們找到他時,他被施了麻醉劑,堵上了嘴巴,捆住了手腳——這樣看來,他似乎很難和此事有什麼瓜葛。」

「也許是他自己將自己的嘴巴堵上,然後又將自己捆了起來,以逃避嫌疑。」

波洛搖了搖頭:「法國警察在這種事情上是不會出問題的。另外,他一旦實現了他的目的,首相被安全地綁架了之後,他再留在那裡是沒有多大用處的。當然,他的同夥有可能會給他施麻醉劑並堵上他的嘴,但我看不出他們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首相被綁架之後,他對他們來說就沒有什麼用處了。因為他在有關首相失蹤的案件被調查清楚之前,他肯定會被嚴密地監視起來。」

「也許他是希望給警察製造一個假現場。」

「那他為什麼不早些這樣做呢?他只是說有東西壓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然後,便失去了知覺。他沒有製造什麼假象,這聽起來很符合事實。」

「啊,」我看了一眼時鐘說,「我想我們最好馬上動身去車站。在法國,你可能會找到更多的線索。」

「可能吧,我親愛的朋友,但我有些懷疑,對我來說,在那個可疑地區的範圍內,至今沒有發現首相是很難使人相信的,要把他藏匿起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說是困難重重。如果兩個國家的軍隊和警察都找不到他,我又怎麼能找到他呢?」

到了卡萊·科洛斯,我們又見到了道奇先生。

「這位是巴恩斯偵探,倫敦警察廳的;這位是羅曼少校,他們倆完全由您來指揮。祝您好遠。這件事很糟糕,但我還沒有放棄希望。現在必須出發了。」說完,那位大臣疾步走開了。

既然戰爭和戰事都已成為過去的事情,我認為我現在可以無須擔心,向世人透露一下我的朋友波洛在民族危機時刻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這件事一直作為機密,沒有隻言片語向新聞界透露過。但是,既然需要保密的時代已經過去,我覺得它應該被公之於世,讓全英國的人都知道我的這位風趣、古怪的矮個子朋友對英國做出的重要貢獻。他的過人才智使英國避免了一場重大的災難。

有天晚飯過後——我將不指明具體的日期,只說那時正處於英國的敵人正在鸚鵡學舌般地喊叫締結和約的時期就足以使大家明白了——我和我朋友正在他的房間裡坐著聊天。從軍隊退職之後,我被安排從事一項新工作。每天晚飯之後,我到波洛這裡來,和他談談他手頭遇到的任何令人感興趣的案子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當時,我正和他討論人們都在議論的那個敏感的話題——一次對英國首相戴維·麥克亞當先生的未遂的暗殺行動。報紙上披露出來的那條訊息很顯然是經過了國家有關部門的嚴格審查,沒有報道任何細節,只是首相幸運地脫險,子彈只輕輕擦過了他的面頰。

我認為我們的警察應該感到恥辱,竟然如此粗心大意,幾乎使這樣的一件陰謀在我們國家得逞。我也很能理解暗藏在英國的德國間諜會不惜高昂代價來冒險採取這樣一次行動:正像首相的同事們給首相起的綽號那樣,「鬥士麥克」向當時盲目地、普遍地接受的所謂和平妥協的勢力進行了毫不留情的堅決鬥爭。

他不僅僅是英國的首相——他本人簡直就代表著英國的形象;如果沒有他的力量和領導,就會使英國陷入癱瘓狀態而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波洛正忙於用一塊海綿擦試一件灰色套裝;從來也沒見過像赫爾克里·波洛這樣衣著講究的人,整潔和秩序是他的特殊嗜好。現在,屋裡到處充斥著苯的氣味,他很難和我全神貫注的談話。

「再過一會兒,我就可以和你好好聊一聊了,我的朋友,我馬上就要幹完了。這一小塊沒汙——它太讓人討厭了——我要除掉它——好了!」他揮了揮手上的海綿。

我又點上了一支菸,笑了。

「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過了一兩分鐘,我問他。

「我幫了一位——該怎樣稱呼這種人呢?——‘清潔女工’找到了她的丈夫。這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很需要動些腦筋,因為我有一個想法,就是當他被找到的時候他會不高興。你會怎樣想?就我來說,我很同情他;他是一個有辨別能力的人,他不願失去他的獨立。」

我笑了起來。

「好了!這塊油汙終於去掉了!現在,我聽候你的差遣。」

「我剛才問你,你對企圖謀殺麥克亞當有什麼看法?」

「簡直是小孩的把戲!」波洛迅速地說道,「我根本沒有把它當成一件嚴肅的問題來想。用來福槍來搞暗殺——從來也不會成功。那是一種陳舊過時的武器。」

「這次幾乎就要成功了。」我提醒他。

波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他正準備申辯的時候,房東太太探頭進來,通知他樓下有兩位先生急於要見他。

「他們不肯說他們的名字,先生,但他們說事情非常重要。」

「讓他們上來吧。」波洛說著,仔細地將他的灰褲子疊了起來。

幾分鐘後,兩位來訪者被領進了房間。一見他們,我的心就猛跳起來。來的原來是兩位國家要人,一位是埃斯泰爾勳爵,眾議院領袖;他的同伴伯納德·道奇先生是陸軍部的要員,據我所知,他是首相的一位密友。

「你是波洛先生嗎?」埃斯泰爾勳爵有些懷疑地問。我的朋友略一躬身。這位大人物看了看我,有點猶豫地說:「我的事情很機密。」

「當著黑斯廷斯上尉的面,您可以無拘無束。」我的朋友說著,向我點頭示意讓我留下來,「他不夠絕頂聰明,是的!但是,對於他的謹慎和守口如瓶,我可以保證。」

埃斯泰爾勳爵還在猶豫,但是道奇先生卻突如其來地插話道:

「噢,那就快說吧——別繞彎子了!目前,在我看來,整個英國都會知道我們很快就會陷入困境難以自拔;時間就是一切。」

「請先坐下,先生,」波洛彬彬有禮地說,「您來坐這把大椅子好嗎,勳爵大人?」

埃斯泰爾勳爵有些吃驚地問:「您認識我?」

波洛微笑著說:「當然認識。我每天讀帶照片的報紙,又怎麼會不認識您呢?」

「波洛先生,我是因為一件十萬火急的事情來這裡請您幫忙的,我必須要求你們絕對保守秘密。」

「您已經聽赫爾克里·波洛說過了——我無須重複!」我的朋友趾高氣揚地答道。

「這件事與首相有關。我們正處於極度的困境之中。」

「我們幾乎無路可走了!」道奇先生插話道。

「那麼說他的傷勢很重了?」我問。

「什麼傷勢?」

「槍傷呀。」

「噢,那事。」道奇先生用不值一提的口吻說,「那都過去了。」

「正如我的同事所言,」埃斯泰爾勳爵接著道,「那已經過去了,幸運的是子彈打偏了。我希望對於第二次嘗試,也能夠說是我們的幸運。」

「那麼說又有了一次?」

「是的。雖然不是同樣的性質,波洛先生,這次的情況是首相失蹤了。」

「什麼?」

「他被綁架了!」

「這不可能!」我呆頭呆腦地喊起來。

波洛向我投來目光,要我注意,我明白現在我最好閉口不言。

「不幸的是,表面上看來似乎不可能的事情,卻恰恰成了事實。」勳爵說。

波洛又看了看道奇先生:「剛才您說過,先生,時間就是一切,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倆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埃斯泰爾先生說:

「波洛先生,您肯定已經聽說了,盟軍會議即將舉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