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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國謀秦 第四節 分秦大計在會盟大典上敲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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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英挺的齊威王身披紫色大披風,頭戴沒有流蘇的天平冠,腰繫長劍,大步穿過甲士甬道。帳口禮賓官未及引導,他已徑自走到東側首位入座,將長劍摘下,橫置案頭。先入三君的目光一齊瞄向齊威王,含義不同的淡淡微笑。

轅門入口處的司禮大臣又是高亢宣誦:「楚國楚王到——!」

四名黃衣壯漢用狀如滑竿的抬椅,抬進肥大壯碩的楚宣王。他那肥碩的大腹凸出在扶手之上,雙手不斷在肥腹上撫摩。一頂黃色無流蘇的天平冠下,肥臉上細汗閃亮。椅旁隨行兩名侍女,不斷用精緻的大圓綢扇向他送風。今日祭壇下,他見魏惠王威風十足風頭出盡,心中很不是滋味,揣摩會盟大典時要來一番非同尋常的氣度,否則顏面何存?於是就有了這「非走」入帳的傑作。帳口禮賓官引導抬椅入帳,被龐涓早已經分派好的四名壯漢抬扶入南面王座。兩名纖細的侍女輕盈的跪坐兩側,時緩時急的搖動綢扇。楚王轉動肥頸,打量四國君主,情不自禁的大笑拍案,悠然道:「會盟大典,盟主何在啦?」

先入四君對楚宣王的乖張做作不約而同的顯出蔑視。趙成侯和齊威王同聲大笑,燕文公矜持的皺著眉頭嘴角抽搐,韓昭侯則不屑一顧的轉過頭望著大帳入口。

司禮大臣突然拔高了嗓音:「大魏國大魏王到——!」

在宏大的樂聲中,身著軟甲披風的龐涓和一員頂盔貫甲的大將,護衛著健壯而又略顯肥胖的魏惠王緩步而來。精神飽滿的魏惠王身著一領大紅披風,頭戴一頂前後流蘇遮面、鑲嵌一顆光芒四射寶珠的天平冠,臉色凝重,目不斜視。禮賓官連忙趨前引導魏惠王進入正北王座,兩員大將侍立於後。

五國君主座中一齊拱手,「參見盟主魏王。」

魏惠王自信平淡地點頭受禮,環視全場有頃,右手一伸,「列位,這位是六國會盟特使,我的上將軍龐涓,列位想是很與他相熟了。本盟主命龐涓上將軍為會盟大典之掌筆大臣。」

東側的龐涓肅然拱手:「龐涓參見五國君上。」禮罷,即走向魏惠王主案右前方擺有筆硯羊皮的長案前入座。

魏惠王左手一伸:「這是我的王弟公子卬,本盟主命他為會盟護軍。」

西側大將挺胸拱手:「魏卬參見五國君上。」禮罷,傲慢冷漠的持劍肅立於魏惠王身後。

五國君主相顧探詢,卻都是不動聲色,面色矜持。

司禮大臣高聲宣誦:「六國逢澤會盟,盟主開宗——!」

魏惠王輕輕咳嗽一聲,氣度威嚴地開口:「六大戰國會盟,磋商有年,終歸同心。會盟之宗旨:罷兵息戰,安定天下。安定方略之大要有三:其一,六國盟誓,互不為戰,若違盟誓,五國共討;其二,議定六國邊界,並劃定諸侯小邦的處置歸屬;其三,六國分秦,首定西土。本盟主以為,分秦為當務之急,其餘事項若有爭端,可徐徐圖之,不知列位意下如何。」講完環視全場,並向司禮大臣示意。

司禮大臣高宣:「盟主開鼎,鳴鐘——!」

鐘聲悠揚而起。魏惠王雙手伸出,肅然搬下案上食鼎的鼎蓋,「鐘鳴鼎食,禮儀之要。列位請開鼎暢飲。」魏惠王微笑著伸手做請。五位國君肅然開鼎,熱氣騰出,繚繞帳中。這時,每座後的侍女便跪行座側,用小銅勺將鼎中紅亮的方肉盛到銅盤中。

「列位,鼎中佳味乃逢澤鹿肉極品,保長元神。」魏惠王巡視著微笑著。

座中唯有楚宣王身手不動,由侍女將肉送到口中。他細嚼一陣鹿肉,悠然開口,「盟主所定分秦大計,我等竭誠擁戴啦。然則秦國近年情勢如何?我等不甚了了啦。魏國與秦國經年征戰,尚請見告,秦國果能一鼓而下麼?」語態儼然以五國代言者居之。

燕文公矜持地,「楚王過慮了。秦國何足輕重?牧馬起家,西蠻而已,國力貧弱,禮儀不修,何堪六國一擊也。」

趙成侯最膩歪這個燕國,冷冷笑道:「不堪一擊?只怕我趙種也得費勁呢。」言外之意明顯不過,你燕國只怕是力不從心呢。

韓昭侯很怕他們這時爭吵起來,便溫言圓場,「分秦大計,原本便無爭端。然則中原戰國和秦國來往甚少,近年秦事的確知之不多,此為楚王、燕公、趙侯擔心之所在。盟主若有切實的分秦良策,尚請見告。」齊威王卻只是悠然飲酒,一言不發的看著場中微笑。

「啪!」的一聲,魏惠王拍案大笑,「本王實不曾想到列位竟在此處擔憂?本次會盟何以要六國分秦?究其竟,秦國正在最小最弱最混亂之時。秦國始封諸侯時,有整個八百里渭水平川,再加上河西三百里和後來奪取的西戎之地,地廣兩千餘里。當其時也,秦國是除晉國以外的第二大諸侯。此皆因為秦族對平王東遷有大功。然自戰國以來,我大魏國非但將秦國的河西三百里奪了過來,且又將崤山地帶與函谷關以西三百里奪了過來。趙國奪了秦國西北部一百餘里,燕國也奪了秦國北部將近一百里嘛。如此一來,秦國已經龜縮到華山以西,地不過七八百里,人眾不過一兩百萬,可用之兵不超過十五萬。如今我六大強國能容其苟安,已是大仁大義了。今六國聯手,一鼓而下豈非易如反掌?」

楚宣王按捺不住,推開向他嘴裡喂鹿肉的侍女,肥厚的大手一拍長案,「言之有理啦!我大楚國有可戰之兵五十萬,魏國三十萬,齊國二十五六萬,燕國二十萬,趙國二十多萬,韓國十八九萬,任那國也比秦國強出許多啦。會盟之後,我大楚國當先出兵啦!」

韓昭侯冷笑,「楚王要先下手為強啊。」

楚宣王尷尬的呵呵一笑,「豈有此理啦?韓國與秦國不是近在咫尺麼?」

齊威王一直默然觀察,此時淡然開言,「若以楚王演算法論戰力,楚國是當今第一強國了?」

楚宣王又是一陣尷尬,「齊王笑談啦,不是說秦國麼?」

趙成侯一直在靜思默想,此時悠然笑道:「齊王之言有理,我等不要大意。六國分秦,務在一鼓而下,耽延時日,必生變故。而論陳兵決戰,秦國雖弱,必做困獸之鬥,急切未必能下。以趙種愚見,必得雙管齊下,方能一鼓分秦。」

「雙管齊下?何意?」魏惠王大感興趣。

「一則,六國各出兵五萬壓向秦境。二則,策動秦國西部後方的戎狄部族叛亂。內外夾擊,秦國縱有回天之力,也當不戰自潰。六國坐收漁利,豈不妙哉?」趙成侯竟是從來沒有如此自信悠閒的講過話。

「妙也——!」一席話落點,滿座竟是拍案拊掌,大笑不止。六國君主終於在雙管齊下的謀劃中,一掃最終疑慮,在眼看到手的利益面前達到了一致,也使會盟大典終於產生出所需要的熱烈高·潮。

魏惠王興奮的舉爵,「列位,為趙侯妙算奇策,幹此一爵!」

「幹——!」六國君主第一次同聲相應,一飲而盡。

魏惠王彷彿想起了什麼,滿臉笑意的看看龐涓,「上將軍以為如何啊?」

龐涓心中很不是滋味。憑心而論,趙種的謀劃的確老辣,對於一個衰敗小國可謂是內外霹靂。龐涓感到不是滋味的是,自己為何竟沒有想到這條奇計?如今由趙種提出,趙國在六國分秦中的分量無疑將大大加重,這對魏國的利益和盟主權威必然有所減弱。以兵法而論,龐涓出了謀劃,趙種出了一支奇兵,最多打了個平手,這對自己也不利。魏王素來疏於智計,還興高采烈的為趙種喊好。不行,必須壓壓趙種。想到這裡,龐涓肅然站起,恭敬的環場拱手道:「列位君上,滅國戰勝,奇正相因,正道為主,奇術為輔。六國分秦,實力第一,沒有破國摧城之威,縱然奇計百出,也無以奏效。龐涓以為,六國首要之點,仍在大兵壓秦。趙侯謀劃,輔以奇計,為六國分秦增一樹之木,誠可貴也。」

一席話落點,偌大帳中竟是靜得出奇,連魏惠王也困惑的看著龐涓不說話。趙種卻是突然間爽朗大笑:「高明!上將軍高明!六國分秦,自當靠魏國的三十萬鐵騎當先。我趙種那點兒東西,算個鳥!」

一句粗俗,竟使這大雅之堂轟然大笑,龐涓的正告頓成子虛烏有。

魏惠王微笑著舉起手中銅爵:「列位,會盟大典異常圓滿,甚合本王之意,來,為六國分秦,安定天下,幹此一爵!」

五國君主一齊舉爵相向:「六國分秦,安定天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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