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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收復河西 第三節 衛鞅出奇兵 老龍賈酣戰身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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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人上山,大約要多長時間?」

老騎士眯著眼想了片刻,「夜間上山,要大半夜,五更到山頂可!」

「三位老人家,夜裡可能帶路麼?」

老騎士哈哈大笑,「說甚來?咋不能?只怕兵娃子還跟不上我等老弟兄可!」

「好!」衛鞅拍案吩咐軍吏,「將三位老人家請下去好生歇息。老人家,請。」

三位老人下去後,衛鞅立即和車英景監秘密計議,一個奇襲方略便在半個時辰內迅速形成了。片刻之後,將令傳下:兩萬騎兵堅守營寨,三萬步軍立即輕裝!

天色暮黑,烏雲遮月。秦軍營寨依舊燈火連綿,衛鞅的三萬步軍分成三支,悄無聲息的開出大營,沿著隱秘的山道急行。在三位採藥老人的帶領下,疾行一個時辰,便各自到達三熊山的背後,散開隊形便悄悄開始登山。

天交四鼓時分,兩萬騎兵摘去馬鈴,包裹馬蹄,馬口銜枚,便在漆黑的夜色裡開出大營,秘密行進到三熊山正面的山谷裡埋伏下來。

秦軍的營寨依舊燈火連綿,不時傳來隱隱的戰馬嘶鳴。

此時,龍賈正在通往河西的大道上飛騎賓士。他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覺得衛鞅大軍靜悄悄的駐紮在河西卻不動手,大有蹊蹺。按照以往大國開戰的傳統,一般都會派出使者下戰書,而後發兵交戰。即或不下戰書,大軍開到戰區後也必然有所動作。以最近發生的大戰看,也都是這樣:魏國攻趙是大張旗鼓,攻韓也是大張旗鼓,齊國兩次猛攻大梁,更是大張旗鼓;桂陵、馬陵兩次伏擊是被動作戰,自然悄無聲息,但這是另類打法,不是收復失地的進攻性作戰。目下秦國開出數萬大軍,駐紮在隱秘的洛水河谷,卻是毫無動作,當真怪誕!據斥候訊息,秦國大軍似乎還不是從咸陽出發的,因為咸陽沒有任何歡送大軍出征的舉動。那麼,這支大軍必是從秦國西部的訓練營地出發的了。如果說是到北地郡駐防,卻為何開到早已經被魏國佔領四十餘年的河西地帶?如果要收復河西,卻為何靜悄悄貓在那裡不動呢?這個衛鞅,還當真教人難以揣摩。想著想著,龍賈甚至後悔回這一趟安邑,非但受了一通奚落嘲笑,還沒有帶回預想的三萬鐵騎,而且還得等待那位膏粱統帥的兵馬會合後才能行動,這可真是自縛手腳了。

作為久經戰陣的三朝老將,他並不畏懼秦軍,更想依靠自己的八萬守軍一舉擊退衛鞅的進犯。但他畢竟久在前沿,深知秦國已經今非昔比,自己縱然擊退秦軍,若不能斬首全殲,依然是後患無窮。為今之計,也只有趕回去堅守,吸住秦軍,等待精銳鐵騎到來再聚殲秦軍。但願自己離開的這兩天,河西不會有事……可是,秦軍萬一趁機突襲呢?

一想到這裡,龍賈的心驟然一緊,打馬一鞭,星夜急趕!

天交五鼓,正是天地最為黑暗的時分。莽莽山原,盡皆溶入無邊的暗夜,惟有魏軍大營的軍燈在山上明滅閃爍,就象天上遙遠的星星。隱隱約約的刁斗聲混合著隱隱約約的大河濤聲,在秋天的山風中,就象山河在嗚咽。

「鏜——鏜——鏜——鏜——鏜——」魏國軍營的刁斗悠長的響了五次。

突然,彷彿天塌地陷,三座山頭的戰鼓驟然間驚雷般炸響,山頂倏忽湧出連天火把,呼嘯著吶喊著衝入山腰處魏國的營寨!魏軍的山後本來就沒有設防,只有攔截野獸的最簡單的鹿角木柵。就是這些簡單障礙,也早被秦軍悄悄挖掉了,後營幾乎成了沒有任何障礙的山坡。秦軍步卒俯衝殺來,簡直就象滾滾山洪,勢不可當!魏軍長期蔑視秦軍,縱然明知秦軍就在洛水河谷駐紮,也絲毫不以為意。統帥龍賈又不在,三軍更沒有絲毫的戰事準備。如今被精銳的秦軍步兵在黎明的沉沉睡夢中突襲強攻,立即陷入了一片無邊的混亂。營寨成了漫無邊際的火海,魏軍懵懂竄突,自相踐踏,完全潰不成軍,慌張之中,便如蝗蟲般湧向山口寨門。半個時辰內,三座大營的魏軍殘兵,便狼狽的湧進了正面的谷地之中。

突然,又一陣雷鳴般的戰鼓,秦國的兩萬鐵騎在晨曦霧靄中兩翼展開,赫然堵截在谷口!

就在這時,一支紅色鐵騎從山谷衝進茫茫慌亂的魏軍之中,所到之處,紅色魏軍一片歡呼!這正是老將龍賈率領他的百人騎隊趕了回來,在亂軍中突進山谷了。曙光之中,可見一面「龍」字戰旗迎風招展,一員大將白髮紅袍,手持一條長戢,胯下紅色戰馬,在狼狽鼠突的亂軍中竟是勇邁非凡——正是赫赫猛將老龍賈到了!他拔劍怒喝,連斬三名驚恐四竄的百夫長,魏軍的三四萬殘兵居然整肅下來,迅速列成了一個方陣。

此時,一陣悠長的牛角號響徹山谷。站在山坡大纛旗下的衛鞅高聲笑道:「龍老將軍,我已下令步軍停止攻殺,老將軍下馬投降吧。」

龍賈戢指衛鞅,怒喝一聲,「衛鞅偷襲,有何炫耀?!」

衛鞅大笑:「兵者,詭道也。吳起當年若不偷襲,焉有河西之地?老將軍乃魏國少有的骨鯁之臣,只要退出河西,秦軍放你生路一條。」

龍賈憤然高聲,「為大將者,自當戰死疆場,丟土全師,豈是我龍賈所為!」

「好!」衛鞅揚鞭一指,「老將軍尚有四萬之眾,我只用兩萬鐵騎,一個時辰全殲魏軍!」

龍賈哈哈大笑,「衛鞅,你打過仗麼?一個時辰全殲?狂妄之極!列陣——!」

衛鞅手中令旗一揚,猛然劈下!

車英舉劍大喝一聲「殺——!」便閃電般衝出,身後兩萬鐵騎自動展開,分成三路狂風驟雨般捲進山谷!步騎平川決戰,步兵本來就是劣勢。加上魏國河西守軍多年沒有實戰,更不是龐涓原先率領的精銳武卒,經突襲之後驚慌逃竄出來,士氣正在沮喪,如何經得起鬥志高昂訓練有素的秦軍鐵騎的猛烈衝擊?一個衝鋒,魏軍便被分割成小塊擠壓在山根,完全成了秦軍騎士劍下的劈刺活靶。就是龍賈率領的百人鐵騎,也被一個秦軍百騎隊猛烈衝散,只三四個回合便死傷了大半。秦軍對魏軍的仇恨由來已久,加上新軍首戰,鋒芒初試,人人要奮勇立功,剽悍猛勇之氣竟是勢不可當!

還不到一個時辰,山谷中的四萬魏國步兵,竟沒有一個能夠站著的了。

惟有孤零零的龍賈,血染白髮,象一尊石雕般立馬層層疊疊的屍體之中。

那時侯,騎兵將領也和騎士一樣,用的都是短兵器,使用長戢者極少。直到戰國末期,騎兵將領使用長兵器才日漸多了起來。這龍賈卻是天生異稟,膂力過人,一支鐵桿長戢五十餘斤,在騎兵短劍的戰陣之中從來都是所向披靡勢不可當!身經百戰「龍不死」,與龍賈的特異兵器不無關係。但是,打仗畢竟不是兒戲,大將無論如何勇猛,如何抵得山呼海嘯般的千軍萬馬?仗,總是要依靠全體士卒一刀一槍的整體拼殺的。龍賈身經百戰,豈能不明白如此簡單的道理?當他眼見自己的三四萬步兵在秦軍黑色風暴衝擊下潰不成軍,根本沒有機會形成有效的陣形抵抗時,他就知道這將是他一生的最後一戰。他勇猛衝殺,不斷撲向秦軍的將領,發誓至少要將車英斬首馬下!然則秦國的騎兵訓練別出心裁,五騎一伍,小陣形配合廝殺,絕不做憨蠻的個人比拼。眼見龍賈勇猛,便有兩個騎伍十名鐵甲長劍騎士衝上,將龍賈圍定在核心做輪番攻殺!在往昔血戰中,龍賈曾經身陷百騎包圍之中,也是照樣殺破包圍。可今日秦軍騎兵這戰法確實奇特——十馬連環,個個騎術精湛,風車般圍著龍賈飛馳,劍光閃閃,竟是沒有絲毫縫隙可乘;長戢堪堪砍刺出去,身後便有長劍劈刺到人身馬身,竟是容不得他伸展長大兵器的威力。堪堪半個時辰,龍賈竟是衝不出這十騎圈子!眼看紅色步兵一片一片的倒在山谷之中,龍賈終於長嘆一聲,突兀勒馬……

數百名騎士湧來,拈弓搭箭,圍住了龍賈。衛鞅飛馬趕到,高聲大喝,「不得對龍老將軍無理!」走馬入圍,肅然拱手道:「龍老將軍,你可以走了。」

龍賈悽慘淡漠的笑笑,拱手慨然一嘆,「衛鞅啊,秦國銳士將天下無敵。老夫佩服!」說罷拔出長劍,一劍刎頸,沉重的栽倒在馬下。

衛鞅嘆息一聲,「馬革裹屍,戰後安葬老將軍。」又轉身對車英下令,「多派遊騎,封鎖道路山卡,莫使訊息走漏魏國!」

「遵命!」車英一聲答應,便去佈置了。

太陽堪堪升起,魏國八萬大軍的屍體覆蓋了山野,在秋日晨霧中濛濛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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