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秦帝國》小說信息

第一章 鐵腕平亂 第三節 北阪痛殲牛頭兵(第2頁,共2頁)

字體:

「咸陽北阪。最利於騎兵馳騁。」

「時間?」

「三日之後。義渠兵正好抵達。」

「好!」嬴駟沒有絲毫猶豫,立即拍案定奪:「晉升司馬錯為前軍主將,率兩萬新軍,迎戰義渠!」

嬴駟並沒有將北阪之戰當成一場尋常的戰爭,儘管從實力對比與戰國傳統來說,這確實是一場平淡的小仗。但在嬴駟眼裡,這場北阪大戰卻是大大的不同尋常,根本處便在於它的震懾力與象徵性!正因為如此,嬴駟非但率領全體官員親臨戰場,形同國君親征,而且強迫所有貴胄元老必須到北阪觀戰。

當老甘龍來到北阪時,他被一名全身甲冑的宮廷內侍領到了靠近松林的一面山坡上。這面山坡正好向北,滿滿站著一大片鬚髮花白的貴胄元老,人人都陰沉著臉悄無聲息。見甘龍來了,太廟令杜摯悄悄擠過來低聲道:「老太師你看,御駕親征呢。」老甘龍冷笑一聲:「打完了再說吧。」便手搭涼棚,眯起了老眼向山原瞭望。

時當初夏,廣闊的北阪山青草綠。秦軍兩萬已經列好了陣勢——中央是五千步兵列成的一個向內凹陷的弧形陣地,當先的一道鐵灰色盾牌,就象是一道弧形鐵牆,在正午的太陽下閃爍著一片凜凜青光!弧形大陣的邊緣,立著一面高約三丈的「秦」字大纛旗,旗下一架高高的雲車,車上站著黑色斗篷的司馬錯;東邊西邊,各是兩個五千騎兵列成的巨大的黑色方陣;步兵的弧形陣地之後,整肅排列著一百輛戰車和一百面牛皮大鼓,戰車上站著的卻不是車戰將士,而是嬴駟率領的朝中官員;戰車之後,卻只有一隊全副戎裝的內侍兵卒,竟沒有任何護衛大軍。

「膽子忒大!」當過戎右將軍的西弧低聲道:「一萬五對十萬?匪夷所思!」

「看看那邊。」曾經是車兵將領的白縉指著那列戰車笑道:「不要護衛大軍,五千步兵能擋住幾萬牛頭兵衝擊?有熱鬧看呢!」

只有不懂打仗的老甘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覺得,今日這陣勢很是怪異!秦國新軍至少五萬,連同老軍加緊急徵召,湊集十萬大軍不是難事,為何今日只擺出了一萬五千新軍?有埋伏麼?還是去抄義渠國老窩了?大牛首啊大牛首,你可不能大意啊……

正在思忖間,突聞北方沉雷滾動連綿不絕,須臾之間,那道遠遠的青色山樑上便煙塵大起,一道黑線在煙塵下隱隱展開。隨著滾滾沉雷的逼近,煙塵變成了瀰漫的烏雲,將正午的太陽也遮蓋了!煙塵下的那道黑線越來越粗,終於變成了漫山遍野的人潮與山呼海嘯般的狂野吼叫。遠遠望去,遍野都是牛頭人身,遍野都是彎刀閃亮;當先的一大片野牛狂奔著,竟絲毫不比戰馬的速度遜色!野牛身上的騎士,也都頂著牛頭,赤膊揮舞著彎刀,一片狂野吶喊。大片的野牛後邊,一面血紅色的大纛旗在風中舒捲,隱隱可見旗面的牛頭和旗下的車隊、馱隊與大片紅衣赤膊的長髮女人;東西兩翼,則是漫無邊際的牛頭步兵,他們縱躍跳躥吶喊呼叫,彷彿無數的山猴一般,竟一點兒不比當先的野牛陣落後多少;最後邊,則是潮水般的「農獵兵」,他們扛著斧頭、鐵耒、鋤頭、柴刀、木棍等各式各樣的兵器,趕著馬車(牛神是不能拉車的),呼嘯吶喊著追趕著前邊的大軍,竟是將無邊的原野淹沒得昏黃!

南面的秦軍大陣卻是靜如山嶽,肅殺無聲,唯聞戰旗的獵獵風動。

堪堪將近兩箭之地,只聽義渠大纛旗下一聲大吼:「牛神在上,停——!」轟轟隆隆的牛群竟在驟然間放慢了狂野的賓士,湧動磨蹭到大約一箭之地,便緩緩的停了下來。前方的野牛騎士陣轟隆分開,中間便湧出了那面大纛旗和騎在一頭怪牛身上的大牛首,花白的長髮散亂的披在肩上,手中一杆鋥亮閃光的長大銅刀揚起,突然沙啞的大笑起來:「嗨——!我說老秦,就你這一疙瘩兵娃子,想擋住牛神財路麼?啊——!」

「請問大牛首——」一個聲音從高高的雲車傳來,分明還帶著笑意:「你的牛頭兵,列好陣勢了麼——?」

大牛首驚訝的抬頭望去:「你是誰?要和牛神比試陣法?牛神打仗,只說殺法!」

「我,只是秦軍一員偏將而已。」雲車上的將軍高聲道:「和你比陣,你這牛頭兵配麼?你大牛首聽仔細了:大秦國君在此,義渠投降,遷入關中,還來得及!否則,我這萬餘秦軍就與你野戰一場,只比殺法!」

「啊哈哈哈哈哈!」大牛首仰天大笑:「遷入關中?嬴駟碎崽子想得美!牛神偏要殺光秦人,報我義渠血海深仇!」說完大銅刀一舉:「牛神在上——!兵娃子殺啊——!」嗚嗚嗚的牛角號聲便淒厲的四面吹起,轟轟隆隆的野牛與漫山遍野的牛頭人身兵便吶喊著潮水般漫卷而來!

司馬錯在雲車上看得特別清楚,令旗一劈,一百面牛皮大鼓雷鳴般響起!中央的步兵大陣巋然不動,待野牛陣衝到五六十步的半箭之地,一片尖利的號角響遏行雲!鐵盾後的弓弩手「唰!」的站起,長箭便如暴雨般射向野牛兵。秦軍強弩,都是特備的專門射穿皮革甲冑的長簇箭,野牛目標極大,箭箭沒有虛發,野牛陣頓時「哞哞」慘吼,不是轟隆倒地,便是瘋狂回躥!秦軍射手訓練有素,每千人一個大弧形,共是五層,一層射出便立即蹲身,後排續射,如此波浪起伏般銜接得毫髮無差,長箭便暴雨般澆了過去!野牛陣被持續密集的箭雨始終逼在一箭之外,嗷嗷狂叫著硬是無法靠近。片刻之間,五六千頭的野牛陣便大亂起來,自相踐踏,向四面山野瘋狂奔竄!

在強弩擋住野牛陣的同時,司馬錯兩面令旗同時東西一劈,第二通戰鼓再起!東西原野上,兩個騎兵大三角便呼嘯殺出,卷向野牛陣後面的牛頭步兵。這是司馬錯謀劃的特殊戰法——強弩硬弓對野牛,鐵甲騎士對步兵。義渠國狂妄驕橫,仗恃的就是他們那防無可防的幾千頭野牛,戰馬騎士與野牛兵正面衝鋒對陣,驟然間還真是難分高下。一顛倒就大不一樣,野牛陣在秦國銳士的強弓硬弩面前毫無衝擊能力,散漫成習的牛頭步兵則根本不懂「結陣抗騎」的戰法,只是狂呼亂吼的盲目拼殺,一時間分明成了秦軍鐵騎的劈殺活人靶!堪堪半個時辰,一兩萬牛頭步兵便銳減大半,吼叫著向來路逃去。

便在此時,司馬錯一擺令旗,身邊三丈高的大纛旗便大幅度的東西擺動。隨著大纛旗擺動,北方山原後突然冒出一線散開隊形的黑色鐵騎,倏忽之間線形擴充套件,就象無邊的烏雲從天邊向義渠牛頭兵與最後的農兵壓來!南面的步兵大陣也發動起來,丟下弓弩,操起與人等高的鐵盾與厚背大刀,隨著戰鼓的隆隆節奏,如黑色城牆般向義渠兵壓了過去。南北夾擊,中間又有一萬鐵騎猛烈砍殺,義渠部族的「十萬大軍」眼看就要被徹底埋葬了……

這時,戰車上一直不動聲色的嬴駟卻突然向雲車上的司馬錯連連擺手。司馬錯似乎也看著國君,立即下令,大纛旗便緩緩擺動,十面巨大的銅鑼聲也「嘡——!嘡——!」的響了起來。這是軍法上的「鳴金收兵」。片刻之間,北阪原野上的秦軍便停止了衝鋒廝殺,緩緩的撤向戰場邊緣。

突然,百輛戰車旁卻有一騎飛出,黑色戰馬黑色斗篷,宛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插義渠大纛旗而去!遙遙可見騎士頭上的銅面具與手中彎月形的長劍閃爍生光,瞬息之間便逼近了那面牛頭大纛旗。千軍萬馬驟然愣怔,誰竟敢違抗軍令獨騎衝鋒?未待四野軍兵與秦國君臣緩過神來,便聽義渠人海中一聲蒼老的長長的慘嚎,黑色閃電又飛了回來,手中卻提著一顆雪淋淋的白髮人頭!

嬴駟沉重的嘆息了一聲:「公伯何其鹵莽也!」

銅面具騎士提著血淋淋的白髮人頭,飛馬繞著戰場高呼:「義渠大牛首,被嬴虔殺了!這就是找秦人復仇的下場!義渠不降,全部殺光——!說!降也不降?」

沒有任何人號令,義渠人漫山遍野的跪倒哭喊:「義渠降了——!降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