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內侍急急走來:「稟報我王,中原張儀求見。」
「誰?張儀?他在哪裡?」楚威王牙齒磨得咯咯響,卻沒有轉身。
「就在宮門外候見。」
「讓他進來。」
「遵命。」內侍一溜碎步跑了出去。
片刻之間,布衣大袖的張儀飄飄而來。楚威王遠遠打量,見這個黑衣士子與自己年齡相差無幾,便不由冷笑幾聲,紋絲不動的站著。張儀自然將這位年輕國王的臉色看得分外清楚,卻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深深一躬:「中原張儀,參見楚王。」
「張儀,爾在列國翻雲覆雨,不覺有損陰騭麼?」劈頭便是冷冷一句斥責。
張儀不禁恍然笑道:「原來楚王為此不悅,幸甚如之!張儀周遊天下,彰天道而顯人事,使該亡者早亡,當興者早興,正當延年益壽,何能有損陰騭?」
「無須狡辯。」楚威王冷冷一笑:「將兵禍引來楚國,還敢張揚郢都,不怕絞首麼?」
「張儀給楚國帶來千里魚米水鄉,何由絞首?」張儀平靜的微笑著。
楚威王何其機敏,微微一怔:「你是說,越國是送上門的魚腩?」
「正是。難道楚王不以為然麼?」
「越國是江南大國,善鑄利器,悍勇好鬥,十五萬大軍壓來,豈是孱弱小邦?」
張儀哈哈大笑:「楚王何其封閉耳!今日越國,豈能與五十年前之越國相比?越國自勾踐之後,人才凋零,部族內鬥不休,非但無力北上,連昔日豐饒無比的震澤,也成了人煙稀少的荒涼島嶼。三代以來,越國遠遁東海之濱,國力大大萎縮。目下這姒無疆不自量力,卻要攻打楚國,豈非送給楚王大大一個利市?楚國滅越,其利若何?楚王當比張儀清楚。」
楚威王半信半疑:「若如你所說,莫非這姒無疆是個失心瘋不成?」
張儀揶揄笑道:「楚王為君,自然以為君王者皆高貴聰明了。然則在張儀看來,天下君王,十之八九都是白痴木頭。這姒無疆麼,除了劍道,連頭豬都不如呢。」
楚威王想笑,卻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既然如此,你為何將越國大軍引開齊國?難道不想在齊國討一份高官重爵麼?」
張儀在草地上踱著步子,侃侃道:「滅國大禮,天有定數。齊國雖強,滅越卻非其長。楚國雖弱,滅越卻是輕車熟路。百年以來,楚國與吳越糾纏不休,對吳越戰法也大是熟悉,水戰陸戰,楚國皆是吳越鼻祖。天道有常,越國向楚國尋釁,豈非楚國的雪恥振興之日?」
楚威王思忖有頃,拱手歉意笑道:「多有得罪,先生請坐。來人,藍陵酒!」
片刻酒來,楚威王頻頻與張儀舉爵,飲得一時,楚威王停爵笑問:「先生給楚國魚腩,難道無所求麼?」
「雖無無求,卻想與楚王做一交換。張儀一老友隱居楚國,卻是要請楚王高抬貴手了。」
「噢?先生老友隱居楚國?卻不知何人?」
「齊國田忌。」
「如何?」楚威王驚訝間不覺站了起來:「田忌隱居楚國?卻在哪裡?」
「請楚王高抬貴手,交換。」張儀沒有正面回答,卻只是悠然的拱手一笑。
楚威王繞著石案急促的轉著,突然止步:「莫急。放走田忌可以,也須得有個交換。」
張儀大笑一陣:「楚王但講。」
「田忌為將,率楚軍滅越。」
張儀頓時愣怔,心中飛快盤算,躊躇笑道:「此事尚須與將軍商議,不敢貿然作答。」
「羋商與先生同見將軍商議,如何?」楚威王顯然很急迫。
「這卻不必。」張儀笑道:「我能說動將軍,自來稟報楚王。楚王突兀出面,便有差強人意之嫌,這生意便不能做了。」
楚威王思忖一番道:「也是。只是先生萬莫遲延。來人,給先生備輕舟一條、快馬三匹、駟馬軺車一輛,隨時聽候先生調遣。」老內侍答應一聲,匆匆去了。
張儀卻是笑道:「多謝楚王,張儀還真不知用哪種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