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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成合縱 第三節 壯士捨身兮濰水茫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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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霍然起身:「請媽媽關照,貴客稍時出來,護送他到街口篷車,我去了。」說完也不待麗人回答,便匆匆去了。馮驩帶來了一個突然訊息:濰水暴漲,蘇秦一行可能要延期!田文頓時面色鐵青:「走,回府計較。」坐在車中竟是一言不發,心中卻是分外焦急。馮驩也不多問,專注驅車,片刻便回到田文府邸。

田文是齊威王族侄,被齊威王稱做「田氏新銳」,在齊國貴胄子弟中可謂獨領人望。這次,田文奉齊威王密令:全力斡旋「蘇秦五國」與秦國特使,為齊國謀劃最佳出路。田文很清楚,無論自己如何權衡,最終都要齊王親自接見雙方做最後決斷。而這位曾經英氣勃勃的國王,如今年事已高,痼疾纏身,近日竟是愈見不善,眼看是隨時都可能溘然長逝。加之樗裡疾又耗在這裡,蘇秦一行自然是越早到越好。為此,田文在六百多名門客中遴選出三十人的一支精悍隊伍,交給文武全才的舍人馮驩,由他率領這支人馬隨時探聽各國動向。蘇秦遊說趙國成功後,這支人馬便撒開了大網,隨時將各種訊息送到臨淄。蘇秦入楚,樗裡疾入齊,齊國成為合縱與秦國雙方爭奪的焦點,這支人馬便更加忙碌了。眼下這濰水莫名其妙的暴漲,馮驩他們竟查不出是何方神聖作祟,豈非咄咄怪事?若耽延日久,豈不大大誤事?回到府邸,田文一面派出一個精明門客去驛館找理由向樗裡疾解釋,一面立即與馮驩一班心腹門客商議。馮驩早有思索,提出了三路並進的主張:其一,由他率領二十名善於泅水的騎士連夜趕赴濰水,爭取渡過濰水接應蘇秦;其二,由兩名門客攜帶田文密件,連夜趕赴濰水岸邊徵集大船,能將蘇秦全部人馬接過來更好;其三,由馴馬奇士蒼鐵駕千里車,從齊魯邊境繞道濰水,若蘇秦一行走了遠道,立即用千里車將蘇秦一人先行接來。

馮驩說罷,其他人沒有異議,田文也欣然贊同,於是立即分頭出發。田文自己則急忙趕赴驛館安撫樗裡疾,畢竟這個秦國特使也是不能得罪的。

馮驩馬隊出發的時候,蘇秦的五國使團剛剛抵達濰水東岸。

濰水發源於琅邪郡境內的濰山,便名為濰水。琅邪郡本是越國後期的都城,楚國滅越後,琅邪之地便成了楚國的北部邊境。濰水向西北獨立入海,流經臨淄東部平原,成為橫貫齊國境內的最大河流。濰水在獨立入海的二等河流中(古人將獨立入海的江、河、淮、濟四條大水稱為「四大名水」,沒有包括流程較短的獨立入海者),堪稱大水,水流豐富,河道寬闊,過山河段則狹窄湍急。其時,濰水在楚國境內的兩岸尚是人煙稀少的荒涼地區,數百里茫茫鹽鹼灘,連當時的越國都無心佔領,而將長城修築在鹽鹼灘之南,楚國滅越後也承襲了越國北境,無心派兵向北推進。齊威王初期,本想佔據這塊茫茫蘆葦灘作為向南推進的根基,後來卻覺得攬在手裡反倒惹事,便將齊長城修築在可耕田的南部邊緣。於是,這片一望無際的茫茫鹽鹼地便成為楚齊兩國的無人緩衝區,倒也樂於為雙方所接受。蘇秦的五國使團已經有了兩千多隨行軍馬,連同輜重車隊與文吏隨員,足足有三千人!按照魏無忌的調遣,從郢都乘楚國舟師的十艘大戰船,從淮水順流東下,穿過洪澤便下船乘馬,兼程北上,再從齊國境內的高密縣西渡濰水,直達臨淄!一路順利,第六日便到了齊國境內。趕到濰水岸邊,所有人卻都茫然無措了。

尋常間清澈的濰水,變成了一條惡浪洶湧的渾濁泥流!岸邊良田統統被淹沒在齊腰深的泥水裡,河邊的官道也被浸成了踩不得人馬的軟根路。遙望西岸,黃濛濛無邊無際,莫說無船,縱然有船,這洶湧澎湃的泥水與西岸無邊無際的淺水爛泥,又如何能過?「噢呀呀,洪水如此厲害,有船也不行!」黃歇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狗賊子!一定是秦國使壞!」趙勝惡狠狠罵了一句。

「武信君,我看只有繞道了。」魏無忌看看蘇秦,又看看茫茫泥流:「選十匹快馬,武信君先行。路上若不出事,半個月可到臨淄了。」「其餘人馬呢?」荊燕急問。

「原地守侯,能走再走。」

黃歇、趙勝都沒有說話,顯然也是認為這是唯一的選擇了。趙勝少年心性,見蘇秦沒有異議,便急匆匆道:「選馬的事交給我,我這兒有現成的五匹胡馬,保你一日六百里!」

「且慢。」蘇秦搖搖手:「繞道之煩之險,在郢都已經議過……沒有辦法,只有泅渡!」「噢呀噢呀,泅渡?笑話!太險了!」黃歇連連擺手,臉都白了。

趙勝銳聲道:「武信君,如何泅渡?你會水麼?」

荊燕黑著臉:「萬萬不能!萬一出事兒,我便無顏回老燕山了。」

只有魏無忌沉默著,見蘇秦望著他,便沉重的嘆息了一聲:「武信君一身系天下安危啊。諺雲水火無情……」「諸位休要再說了。」蘇秦冷靜果斷:「齊王時時有不測之危,秦國也意圖拉過齊王。豈能耽延半月一月?合縱成敗,在此一舉!行百里半九十,豈能功敗垂成?」看看幾個人的沉重猶疑,蘇秦慨然一嘆:「生死何足論,唯願死得其所也。我帶荊燕泅渡,三位公子繞道,其餘人馬原地守侯。」

話音一落,幾個人便轟的嚷嚷起來,黃歇聲音最響:「噢呀,泅渡就泅渡!為何我就不算?有比我水性更好的了?」趙勝更是面紅耳赤:「武信君大謬!瞧不起我趙勝麼?趙國劍士有丟下正主兒不管的麼?大謬大謬!」魏無忌擺擺手,莊重的對蘇秦一拱:「武信君之言氣壯山河,泅渡便是!只是,武信君命無忌掌軍行止,便須得聽我分派,不能亂了軍法。」蘇秦點頭:「也好,公子分派便是。」

魏無忌轉身肅然道:「諸位聽我將令:公子黃歇,在楚國子弟中挑選三十名水中好手,隨侍武信君兩側,專司保護;公子趙勝,遴選十匹上等駿馬,帶二十名騎士牽馬泅渡;將軍荊燕,率領軍馬留守東岸!我魏無忌,帶領二十名壯士保護一應文箱泅渡;若無異議,立即分頭準備,半個時辰後泅渡!」

「我有異議!」荊燕慷慨激昂:「要我留下,荊燕立即自刎!我不能離開武信君!燕國壯士也不能離開武信君!就是這話!」說著便鏘然拔劍,明晃晃的劍鋒便搭在了脖子上。

全場愕然。蘇秦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原是他從安危考慮,不想讓三個棟樑人物涉險,將燕國壯士看作自己老根,才首點荊燕跟隨,如今魏無忌卻將自己的安排顛倒了過來,荊燕又是如此激烈,委實難以處置。

默然良久,魏無忌輕輕一嘆:「將軍放下劍吧,無忌留守便了。」

荊燕緩緩撤劍,卻是驚訝的看著魏無忌,心中竟有些茫然。在他看來,趙勝最年輕,該當留守才是,如何魏無忌要自己留下?他可是行軍總管啊,可轉念一想,以趙勝的少年氣盛,又如何肯放棄英雄舉動?方才他還說蘇秦瞧不起他呢,爭執起來,魏無忌又該當如何?想想,荊燕竟是深深一躬:「多謝公子成全,荊燕永世不忘公子。」

魏無忌哈哈大笑:「哪裡話來?我隨後設法趕來便是,也許啊,就是我留守合適呢。諸位,開始準備!」三個人都匆匆去了,蘇秦對魏無忌慨然一拱:「公子屈己容人,真乃全域性之才。蘇秦先行一步,定設法早日接回公子。」魏無忌笑道:「不勞先生費心,走,我幫先生準備。」

最忙碌的要算黃歇。他將三百名楚國騎士與全部隨員集中起來,登上軺車高呼:「楚國壯士們,武信君為了天下安危,決意泅渡濰水!我黃歇也決意追隨。我要問,誰是水中高手?誰願共赴國難?左袒!」話音方落,人群轟然騷動,接著便是一片呼喊:「我是!」「我算一個!」「我等雲夢澤子弟,全數都是!」呼喊聲中,袒露的左臂齊刷刷舉成了一片白色樹林!「噢呀呀好!楚國多義士,何愁楚不興!」黃歇奮然高呼:「雲夢澤子弟前出了!」楚國本是水鄉,雲夢澤漁民更是楚國腹地的澤國老民,幾乎人人熟悉水性,是楚國水軍的主要兵員地。從軍成為騎士的雲夢澤子弟,更是水陸兩硬的漁民精華。他們在左袒的同時,已經迅速的剝掉了全部甲冑,只留得貼身短褂,聽得黃歇呼喚,雲夢澤子弟呼嘯一聲大步前出,站成了白花花的一排!

「噢呀……」黃歇驟然哽咽了:「諸位壯士人人賜爵一級!但有犧牲,加爵三級,還鄉厚葬!」說著便深深一拜,跪倒在軺車轅上。「雲夢子弟,誓死報國!」一聲吶喊,一片呼應,六十多名雲夢澤子弟齊刷刷跪倒了。黃歇跳下軺車:「諸位請起,聽我分派:水中鬥殺力強者,站左;善泅而膂力弱者,站右。」隊中一人高聲道:「公子下令便了,我等在水中無有弱者!」黃歇道:「好!左隊三十人護持武信君,十人前遊開路,八人斷後,十人居中兩側護衛,兩人駕扶武信君泅渡!」「遵命!」左邊三十人一聲呼應。

「右隊三十人,十人前行探水,十人輔助趙國壯士牽馬,十人巡迴救急!」「遵命!」

「一刻準備,留言留物!一刻之後,全數列隊下水!」

雲夢澤子弟們散開了,黃歇稍事收拾了自己,又對留守隨員交代了幾件事務,便匆匆來找蘇秦。一座小帳篷裡,蘇秦已經收拾妥當,魏無忌正在端詳品評。黃歇卻看得驚訝不止,但見蘇秦緊束灰髮,上身赤·裸,全身唯有一件緊身布包著下身!紫銅色的肌肉結實飽滿,卻又是傷痕累累!「噢呀武信君,如何忒多傷疤了?」蘇秦尚未答話,趙勝便急匆匆走了進來,魏無忌看著渾身雪白的黃歇與趙勝,不禁莞爾:「赤·裸裸相對,便見精鐵脆玉之別了。」

黃歇也笑了:「噢呀,你魏無忌難道還比武信君強了不成?」

趙勝也是驚歎不已:「呀!武信君並無征戰,如何直與我老父一般?」「未經風霜,不成大器,信哉斯言矣!」魏無忌卻是慨然一嘆。

蘇秦笑了:「公子們鍾鳴鼎食,蘇秦蓬蒿布衣,時也命也,如何比得?」「噢呀,」黃歇恍然道:「秋令時節,水是冰涼,先生裸身,如何受得?」「無妨無妨。」蘇秦笑道:「我最耐寒,冰天雪地,也奈何不得我這裸身呢。」此時,帳外號角齊鳴!四人連忙出帳,只見荊燕已經將泅渡佇列整肅列陣,高聲向魏無忌稟報:「泅渡陣式列成!請公子下令!」魏無忌轉身向黃歇一拱,雙手奉上令旗:「水上之事,還是黃兄調遣妥當,魏無忌拜託了。」黃歇肅然還禮:「大事臨頭,恭敬不如從命。」說罷大踏步跳上一輛軺車,令旗一劈:「探水斥候,先行入水——!」十名雲夢澤子弟一聲呼喊,呼啦啦越過泥灘,撲入茫茫黃水。遙遙望去,他們在河面上散開成一字排列,佈滿了大約一里寬的水面。漸漸的,他們的身影變成了小小黑點,出沒在滾滾泥浪之間,漸漸的便水天蒼茫,什麼也看不見了。大約有半個時辰,對岸傳來悠揚粗重的螺號聲!「噢呀,三長兩短!水底多險灘,水面多浮物,加倍小心!」黃歇轉身看看蘇秦,蘇秦平靜的點點頭。黃歇轉身高聲發令:「公子趙勝,率趙國壯士牽馬,先鋒泅渡!雲夢子弟十人遊動救急!」令旗劈下:「出發——!」趙勝一聲大喝,趙國二十名勇士分別牽著鞍轡齊全嘶鳴跳躍的十匹陰山戰馬,走進了滔滔大水!只見趙勝居中關照,每三人一馬一個單元,兩個趙國勇士一前一後牽馬推馬,一個雲夢澤子弟左右遊動救急。十個單元並排前進,河面不斷傳來蕭蕭馬鳴與趙勝尖銳的呼喝之聲!聽得岸邊人心驚肉跳。

半個時辰後,荊燕率領的八十名燕國騎士下水了。燕國派出的護衛騎士本是兩個百人隊,但反覆遴選,會水的只有八十人,但在這洶湧泥水中泅渡,本領便顯然不如楚國子弟。荊燕畢竟不糊塗,便不再堅持要燕國騎士全部泅渡,也不再堅持一定要親自護衛蘇秦泅渡,而是服從了黃歇命令,單獨率領燕國騎士泅渡了。這是水性最弱的一陣,黃歇又特意加派了落選的楚國子弟四十名,連同原來的十名雲夢澤子弟,共五十人與燕國騎士共同泅渡。饒是如此,茫茫河面也不斷傳來嗆水、溺水的救急呼喊,帶給岸邊陣陣慌亂。良久,西岸終於傳來了又一陣螺號聲!

此時暮色已經降臨,黃歇有些猶疑:「武信君,明日再泅渡吧。」蘇秦卻沒有絲毫猶豫,「不,點起火把,連夜泅渡!」魏無忌大是感奮:「逆境愈奮,武信君英雄本色也!來人,點起火把!拿酒!」

大片火把在沉沉暮色中燃起,魏無忌親自把酒,敬了蘇秦,敬了黃歇,敬了所有的雲夢澤子弟。而後魏無忌走上一座土丘,命令將三面牛皮大鼓全部抬上土丘,魏無忌脫去斗篷,走到居中大鼓前,拿過那對碩大的鼓棰:「武信君,無忌為你擂鼓壯行了!」三鼓齊鳴,隆隆如雷!黃歇大喊:「壯士們,下水——!」

岸邊火把連天,一片吶喊。三十名雲夢澤子弟,人人手持一支火把,簇擁著蘇秦進入了洶湧的泥流,一個火把圈子便圍著蘇秦緩緩前進了。黃歇遊在蘇秦的身邊,不斷高喝著推開漂來的樹木草堆。行至河心,驟然水深丈餘,波濤滾滾衝力極大,蘇秦頓感吃力,身體便不由自主的隨浪漂去!兩名夾持護衛的雲夢澤子弟一聲大吼,不由分說便一邊一個架住了蘇秦。恰在此時,一根巨大的斷樹在火把陰影中乘著浪頭衝了過來!右邊的黃歇一聲大喝,便來奮力猛推,卻不料黃歇力弱,水性又是堪堪自保,竟被斷木枯枝撞向一邊,胳膊上還劃開了大大一道血口!黃歇被撞得嗆水,連連猛咳間卻見斷木直衝蘇秦而去,大驚失聲:「噢呀——!」這時,蘇秦右邊的雲夢子弟大叫一聲:「護住人了!」便全力衝向浪頭斷木,只見他躍起水面,迎著斷木的來勢一壓,便用肩膀向斜刺裡頂去!瞬息之間,斷木偏開,水面上卻漂出一片殷紅的血水!

「兄弟呀——!」隨著架扶蘇秦的雲夢子弟一聲哭嗥,三四名游過來的雲夢子弟便順著斷木血水直追而下!大約一頓飯工夫,他們託著一個人艱難的遊了回來。黃歇嘶聲喊問:「人有救麼?」一個子弟哭喊著:「枯枝插進了肚皮……」另一個子弟游過來稟報:「屈三是船家子弟,本來已經將斷木盪開,水下枯枝卻刺進了腹中。還有一口氣,死活難說!」此時已過深水河心,蘇秦在泥水中沉浮,淚水卻將臉頰泥巴衝開了兩道,腳一觸地,他便奮然從泥流中站起:「走!為這位兄弟治傷——!」一聲嘶啞大喝,竟神奇的從泥流中走了出去……越過兩裡多寬的泥灘,兩片火把終於相聚了。趙勝聽得動靜有異,早已命軍士鋪好了一堆幹茅草,並從馬具裡拿出了傷藥。趙勝迎到泥人,便要察看蘇秦黃歇,蘇秦啞聲大喊:「我沒事兒!快救楚國兄弟!」此時楚國子弟已經將屈三抬到了茅草堆上,火把已經圍了一圈。黃歇渾身帶血衝了過來:「噢呀閃開!我來看!」但見火把照耀下,泥乎乎的屈三雙目緊閉,肚腹中還插著一根利劍般粗長的枯枝!「清水!傷藥!」隨著黃歇喊聲,已經有人端來大盆清水,將屈三身上衝洗乾淨。泥水一去,便見屈三肚腹腫成了一個巨大的淤青硬塊,枯枝周圍裂開成一個森森白口!面色蒼白如雪的屈三,眼見已經是奄奄一息了。「兄弟呀!你就這樣去了!睜開眼,看看我吧!」一個泥人踉踉蹌蹌的衝進來,抱住屈三放聲大哭。扶持蘇秦的雲夢澤子弟,原是屈三一對雙胞胎兄弟。哥哥在水中已經知道弟弟凶多吉少,卻只是哭喊了一聲便再不開口,咬緊牙關將蘇秦護過深水區,便昏了過去。此時哥哥醒來,一見兄弟慘狀,情知無救,如何不大放悲聲?

「哥哥……我,我有爵位了……屈家,不做隸農了。」屈三竟神奇的醒了過來。「噢呀屈三!我是黃歇。你有爵位!全家脫隸籍!你做千夫長!聽見了麼?」黃歇哽咽著嘶啞大喊,他精通醫道,心知屈三不行了,竟是語不成聲。

蘇秦舉著一支火把走了過來,肅然跪倒在屈三身旁:「屈三兄弟,你是為我去的,你永遠都是我蘇秦的兄弟,永遠再不做奴隸……屈三!」「武信君,公子,好,好……」帶著滿足的笑容,屈三安詳的閉上了雙眼。「屈三啊……」雲夢澤子弟們哭成了一片,跪倒在屈三身旁。

秋風蕭瑟,吹來了濰水的滾滾濤聲。五國壯士們按照雲夢澤的古老習俗,將屈三的遺體放在了一隻獨木舟上,雲夢澤子弟們喊著號子將獨木舟抬進了滾滾波濤,眼看著獨木舟隨著波峰浪谷漂向了北方的茫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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