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我來了——!」
春申君聞聲下馬,跑過來抱住了蘇秦:「噢呀呀武信君,你做神仙,可想煞黃歇了!」
蘇秦大笑道:「一樣一樣!哎,你黃歇飛到燕山,總不是逃難吧?」
「噢呀呀哪裡話?好事,大大的好事了!」
「好事?」蘇秦一副揶揄的笑容:「楚國能有好事?」
「噢呀呀,我可是又飢又渴,你這神仙洞府難找了。」
「來來來,坐到溪邊去!三弟,到那個山洞去拿。」蘇秦興奮的將春申君拉到山溪邊大石上坐下:「先說事兒,少不了你酒肉!」
「噢呀呀,還是武信君了!屈原還怕你沒得熱氣了。」春申君將光光的大石頭拍得啪啪直響:「給你說了:楚王決意抗秦復仇!昭雎父子一干老對頭,都做縮頭龜了!」
「呵呵,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蘇秦反倒淡漠下來:「楚王是要找張儀復仇吧。」
「噢呀,洞若觀火了!」春申君急迫道:「老實說了,楚王覺得合縱兵敗是奇恥大辱,發誓復仇;秦國願歸還房陵三百里,請求修好;楚王拍案大怒,說不要房陵,只要張儀!並立即恢復了屈原的大司馬兵權,又立即派我聯絡齊國共同起兵!你說,向張儀復仇,向秦國復仇,這有何區別?」
「千里北上,是屈原的主張?」
「也是楚王之命了。」春申君紅著臉辯解道:「屈原上書楚王,主張請武信君出面斡旋齊楚,楚王贊同,黃歇便星夜北上了。」
「明白了。」蘇秦笑道:「你老兄先酒肉吧,容我揣摩揣摩。」
「噢呀,你就揣摩了。蘇代,來,先吃飽喝足再說!」春申君向蘇代一招手,兩人便狼吞虎嚥起來。
蘇秦徑自過了山溪,順著山林小道走進了那座隱秘的山洞。他知道燕姬的心思,但也想讓她聽聽春申君帶來的新訊息,說說自己該如何應對?可山洞裡卻靜悄悄的,外洞裡洞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猛然,蘇秦看見銅鏡中有一方物事,一回身,長大的石案上果然有一張羊皮紙,拿起一看,墨跡竟還沒有幹:
君經坎坷,心志不泯,燕姬無意奮爭,君可自去,毋得牽掛。
頹然跌坐在石案上,蘇秦竟是心亂如麻。愣怔半日,長嘆一聲,蘇秦將那方羊皮紙摺疊好仔細裝進貼身皮袋裡,環視洞中物事,竟是一陣酸楚難耐,咬牙舉步間卻又猛然醒悟,回頭提筆,在洞壁上大書兩行,「當!」的丟下大筆,便出了山洞。
蘇代迎上來低聲道:「這是二哥的衣物,還有這支劍。」
「你看見她了?」
「沒有,東西放在酒窖邊上的。」
春申君臉上露出罕見的莊重,向著山洞方向深深三躬,高聲喊道:「燕姬夫人,深情大義,楚國恩人了——!」悠長的聲音在山谷久久迴盪著。
蘇秦長嘆一聲,接過包袱短劍:「不說了,走吧。」
三騎飛出谷口,卻聞身後一陣長長的駿馬嘶鳴!三人回頭,只見一騎紅馬正立在谷口山頭,馬上一人舉著一方紅巾遙遙晃動著。蘇秦立馬,雙眼頓時一片朦朧,嘶聲高喊:「燕姬——!等我——!」便頭也不回的飛馬去了。
日暮時分,三人到了薊城郊野。蘇秦將蘇代叫道一邊低聲叮囑了一陣,蘇代便回薊城去了。春申君笑道:「噢呀武信君,你還是回薊城見見子之,我在軍營等你一晚了。」蘇秦斷然道:「不用了,我們得連夜南下,還得走齊國這一路。」春申君驚訝道:「噢呀,你還想在這時候策動齊國?」蘇秦笑道:「策動齊國,那要回頭再說,這是借道齊國。」春申君更是不明所以了:「噢呀呀,這不是捨近求遠麼?多三日路程了!」蘇秦低聲笑道:「似慢實快。你不覺得,有人會截殺阻道麼?」春申君恍然大笑:「噢呀,黃歇懵了,對!就走齊國了!」
月亮初升,春申君帶來的兩百護衛騎士立即拔營。蘇秦與春申君也棄車乘馬,這一支沒有任何旗號的馬隊便直插東南,沿著大海邊人煙稀少的地帶向齊國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