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國曆法的「期風至」那天,兩個方士被請到了張儀面前。
夜裡,張儀與兩名方士密談了整整兩個時辰。他備細敘說了「某公」的症狀心性等,詢問方士能否禳治?這兩個方士卻是師兄弟,師兄已經白髮蒼蒼,師弟卻正在中年。聽罷張儀訴說,兩位方士便是閉目沉吟,良久,白髮老方士道:「此公非公,卻是一王。」張儀心中一驚,臉上卻是笑著:「果真王者,便無以禳治麼?」老方士道:「王者上膺天命,禳治卻要大費周折。」張儀笑道:「如何周折?但請明言。」老方士道:「最難者在蓬萊仙藥,卻要大船渡海,又需童男童女祈禱於海神上天。」張儀道:「兩位大師若能使此公清醒三月,所需諸般周折,便並非難事。」老方士道:「此前禳治,尚需重金敬天。」張儀笑道:「上天也愛金錢麼?」老方士肅然道:「非是上天愛金,卻是世人敬天之心。惟將世人鍾愛之物敬獻上天,方知上天賜恩可貴也。」張儀點頭:「不知上天所需幾何?」老方士道:「萬金之數。」張儀慨然拍案:「便是萬金了。」目光一閃又問:「兩位大師須輕車簡從隨我上路,不知可有難處?」中年方士悠然道:「輕車尚可,簡從不能。一百名少年子弟乃祈禱法陣,非但不可或缺,衣食且須以大夫爵品待之。」張儀思忖片刻道:「但以大師所言。明日午後起程了。」老年方士道:「百名子弟,明晚方能趕到,只能後日起程。」張儀道:「好,便是後日。」
與方士密談罷,張儀便回房部署上路事宜,沒有了嬴華,諸多事體便要靠緋雲與兩名掌書打理,一一落實,已經是四更時分。掌書退去,緋雲卻是心神不定,張儀戲謔笑道:「小哥兒又有心事了?」緋雲道:「吔,甚心事?正經事呢。我怎麼看,這兩個方士也不象正道醫家,莫得又給你惹事兒?」張儀笑道:「方士方士,本來就不是正道醫家,有何稀奇。」緋雲急道:「吔!不是!我說他們好象是,是騙子,詐人錢財一般吔。」張儀默然有頃,嘆息了一聲:「方士興起幾十年了,我等誰也沒經過見過,可太醫既然說了,齊國君臣也有許多人相信,我近日才打聽到,齊威王晚年,也秘密派方士到海上尋找過仙藥。咸陽事急,我們也就信一回了。天地之大,原本是誰也不能窮盡奧秘的。」緋雲就嘟噥道:「知道你是盡心而已,卻只怕你上當吔。」張儀板著臉不說話,緋雲也不敢再羅嗦,便收拾臥榻去了。
次日,孟嘗君親自到驛館幫忙料理,一番忙碌,終是準備妥當。晚上,孟嘗君為張儀餞行,兩個豪氣干雲的人物竟是第一次相對無語,只是默默飲酒。良久,孟嘗君道:「張兄,若有不時之需,不要忘了,還有田文這個朋友。」張儀笑道:「孟嘗君狡兔三窟,莫非能讓得一窟?」孟嘗君大笑:「張兄但出咸陽,田文便為你謀得一個大窟如何?」張儀揶揄笑道:「還是我為你謀窟吧,不見臨淄風向已轉麼?」孟嘗君便又是哈哈大笑:「好!頂不住風,便來找你!」
一時飲罷,兩人又去拜望燕姬,恰逢燕姬正在收拾行裝,孟嘗君驚訝莫名,連問何故?燕姬淡淡笑道:「臨淄雖好,終非我久居之地,季子已去,我也當去了。」孟嘗君本是急公好義,更兼受蘇秦臨終託付,便對燕姬離去大有愧色,彷彿自己罪過一般,竟是木呆呆難堪之極。張儀卻是豁達笑道:「孟嘗君啊,燕姬心志,不讓鬚眉。山林之隱,原本便是燕姬所求。蘇兄已經去了,她孤守臨淄,情何以堪?讓她回燕山去吧,這卻與情義無涉了。」孟嘗君畢竟明朗,兀自喃喃笑道:「都走了,都走了,只留下田文一個了。」說得燕姬與張儀竟是一陣唏噓。孟嘗君反覆看了燕姬行裝,竟是無可幫襯,便硬是送了燕姬一匹馭車駿馬,方才了了心意。
次日拂曉,臨淄城西門剛剛開啟,便有兩支人馬飛出城外,一支南下,一支北上,竟是分道揚鑣而去。孟嘗君站在城門箭樓上,眼看著北上車馬沒進蒼蒼遠山,南下車馬隱入茫茫平原,竟在初秋的風中流下淚來。
張儀心情焦躁,一齣臨淄便吩咐兩名掌書帶著百名騎士,護衛著方士在後面緩行,自己則棄去軺車,與緋雲快馬兼程先行西進。次日午後,高聳山頭的函谷關箭樓與黑色旌旗便遙遙在望,及至關前,卻見關內飛出一騎,白人白馬,竟是風馳電掣般掠過進出商旅直插東進官道!緋雲眼睛一亮,銳聲便喊:「華姐姐——!大哥在這裡——!」眼見白馬一聲嘶鳴,騎士便箭一般從田野中斜插過來。張儀連忙下馬迎了上來:「小妹,你如何出關了?」
嬴華滾鞍下馬,卻是一臉汗水淚水,一句話沒說便抱住了張儀。緋雲已經在地上鋪好了一塊毛氈,張儀便將嬴華抱過來放在毛氈上坐好,緋雲拿過一個水囊又讓嬴華喝水。嬴華喝得幾口,喘息一陣,竟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張儀心中一沉,便知大事不好,卻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嬴華。哭得一陣,嬴華哽咽道:「王兄去了……」便又止不住的哭了起來。緋雲勸阻不住,竟也哽咽著哭了起來。張儀默默坐地,拉過酒囊便咕咚咚猛飲了一陣,兀自粗重的喘息。良久,三人都平靜下來,張儀笑道:「小妹,說說咸陽的事吧,我們總是得回去了。」嬴華便斷斷續續的說了起來:
張儀走後,嬴華立即去見司馬錯。司馬錯聽了張儀的謀劃,便是一聲長嘆:「丞相大錯也!當此之時,何能為虛妄之事離開咸陽?」又默然一陣,便告訴嬴華:只要他的上將軍印信與王賜兵符在手,秦國大軍就不會異動。末了,司馬錯又提醒嬴華:目下秦國之危,不在軍營,而在宮廷,要她務必盯緊樗裡疾,用樗裡疾來牽制甘茂,方可穩定宮廷。
嬴華覺得有理,便又立即找樗裡疾會商。樗裡疾竟全然沒有了往昔的詼諧笑談,憂心忡忡的說:多年以來,丞相奔波於連橫,上將軍忙碌於徵戰,他埋頭於政事民治,竟是無一股肱大臣輔助秦王料理王室王族與宮廷事務;而今甘茂與太子嬴蕩居心叵測,他們要鉗制,竟是茫茫然無處著手!丞相寄厚望於秦王病情痊癒,離國求治,可秦王明明已經是無藥可治,時時都在不測之中,當此危局,誰能威懾太子一黨?
嬴華大急道:「說了半日,右丞相竟是束手無策了?」樗裡疾苦笑道:「今日要害,在秦王安危。我等外臣,入宮尚且艱難,卻如何能保得重重宮闈之後?」嬴華道:「右丞相能否將甘茂調出王宮?」樗裡疾道:「長史執掌機密,歷來都在王宮內設定官署。秦國法度:非丞相與國君會商、國君下詔,不能變動長史。兩年前,我倒是在甘茂身邊安置了一個掌書,可甘茂管束極嚴,目下他卻是一步也動不得。」嬴華思忖一陣道:「右丞相,秦國正在安危之際,我決意啟動黑冰臺,保護秦王!這是丞相手令,你可贊同?」樗裡疾嘿嘿笑了:「早當如此,黑肥子就等公子這句話了!」說罷,便笑吟吟將那個掌書的姓名長相說給了嬴華。
嬴華當夜立即行動,親自帶領三名黑冰臺幹員從丞相府地道出城,泅渡酆水,秘密潛入章臺宮。連續幾日,章臺宮都很平靜,秦惠王也仍舊是時昏時醒。嬴華便讓三名幹員輪流守護在玄思屋外監視,自己就潛回咸陽,去找那名掌書聯絡。
奇怪的是,扮成宮中衛士的嬴華在長史官署外秘密監視了十二個時辰,所有的輪值吏員都逐一查勘,竟偏偏沒有那個掌書!嬴華覺得蹊蹺,便連夜去見樗裡疾。樗裡疾以核查吏員官俸為名,徑直進入王宮,一查之下,那名掌書竟是暴病身亡!右長史稟報說:那掌書奉長史之命到章臺宮記錄王言,回來時不慎被松林中毒蜂蟄中,太醫治療三日無救,便死了。
如此一來,唯一可知甘茂與太子內情的眼線便被掐斷了!嬴華的黑冰臺,便成了只能被動守護的秘密衛士。一時無法可想,嬴華便只有再加派了三名幹員,又親自坐鎮章臺宮,要確保張儀回來之前秦王無事。如此過去了十天,依然是安靜如常。
第十三日午後,太陽已經西下,蒼老幹瘦的秦惠王正在茅屋外的草地上若有所思的漫步,不時的看著太陽嘆息一聲。這時,便聽守在竹林邊的老內侍長呼了一聲:「太子入宮——!」秦惠王驚訝的回過頭來,便見一身鐵甲一領披風的太子嬴蕩已經走了過來。秦惠王顯然不悅道:「此時我不見人,也不議事,不知道麼?」嬴蕩卻是一躬,高聲大氣道:「父王,二弟母子有了訊息,我特來稟報。」秦惠王驚喜道:「你說稷兒母子?哪裡來的訊息?快說。」嬴蕩道:「我識得一個胡商,他從燕國來咸陽,說了二弟許多事情,還帶回了姨娘給父王的書簡。」秦惠王興奮得聲音都顫抖了:「好好好,快,進去說說,父王正念叨他母子呢。」正在此時,甘茂帶著一個掌書匆匆走來:「王有會見,請許掌書錄言。」秦惠王揮揮手道:「下去下去!本王家事,無關邦國,錄個甚言來?」說罷對嬴蕩一招手:「走,進去說。」父子二人便進了茅屋。甘茂卻沒有走遠,依然與那個掌書守侯在竹林邊上。
隱藏在小土崗松林中的嬴華大是忐忑不安,覺得太子今日來得似乎蹊蹺:既是需要一段時間敘說的家事,便當早來,如何堪堪在太陽行將落山之時到來?但無論如何,嬴華也不好公然干預太子晉見,尚且是在國君清醒時的晉見。眼見太陽緩緩的沉到了山後,半天霞光也漸漸褪去,秦惠王昏症發作的時刻已經到了,卻不見秦惠王從茅屋中出來。
便在此時,卻見太子從茅屋中衝了出來,大喊:「長史!快宣太醫!父王昏過去了!」也是秦惠王久病,太醫每在此時便守侯在竹林邊,聽得太子一聲喊,甘茂便與太醫一起衝進了茅屋!片刻之後,便聽見茅屋中哭聲大起,嬴華竟驟然昏了過去……
醒來之時,嬴華髮現自己竟躺在章臺宮茅屋之中,大廳中央便是蓋著白布的竹榻,自己身邊卻站著眼睛紅腫的太子!嬴華驚叫一聲,便要翻身坐起,身子卻軟得麵糰一般,不覺更是心亂如麻。太子嬴蕩卻木然道:「少姑,正是你這聲尖叫,我才知道你在這裡,將你救了過來。太醫給你服了藥,說你須得安神定心。」嬴華看看屋中甘茂、掌書、太醫、內侍等人道:「你等出去,我有話要問侄子!」嬴蕩便吩咐甘茂等人退到屋外,回頭道:「少姑,有話你便問了。」嬴華冷冷道:「你父王如何去的?你說。」嬴蕩依舊木然道:「天將傍晚,我正要告退,父王卻讓我稍等,說要給我叮囑一件事情。叮囑的話還沒說出口,父王便叫了一聲,跌倒在榻下,神志便昏迷了……我出來喚進太醫,父王便去了。」嬴華愣怔片刻,冷笑道:「我問你,你明知父王日暮發病,何以恰恰在日暮之前來見?」嬴蕩道:「我午後接到二弟訊息。長史說,當及早說給父王,讓他高興。出城過酆水,卻耽擱了半個時辰,就有些晚了。」嬴華問:「因何耽擱?」嬴蕩道:「渡船壞了,正在修繕。」
嬴華覺得此中疑點太多,一時竟是理不清楚,便不再追問。嬴蕩卻問:「少姑與父王情誼深厚,請教誨侄兒,如今該當如何?」嬴華氣恨恨道:「有人知道呢,何須問我?」嬴蕩便不再說話,只是木木的戳在那裡,竟是失魂落魄一般。
當晚,嬴華便與秦惠王的屍身一起,被秘密運回了咸陽。
次日清晨,太子嬴蕩在王宮東殿舉行了秘密會商,除了司馬錯、樗裡疾、甘茂三人外,嬴華也被抬到了殿中。甘茂備細稟報了秦王「不救而亡」的經過。嬴蕩放聲大哭,痛罵自己犯了彌天大罪,請求為父王殉葬。司馬錯與樗裡疾都看著坐榻上的嬴華,顯然是盼望她說話。嬴華卻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哽咽道:「王兄已去,不能復生,諸位但以大局為重了。」甘茂便立即跟上,慷慨陳說危局,請立即擁立太子即位,以防六國乘虛而入!司馬錯與樗裡疾也是無話可說,竟都默默點頭了。三日後,王宮詔告朝野:秦王不幸病逝,隆重發喪,太子嬴蕩即位為新秦王。
那日晚上,守護太醫終於說公主康復了,嬴華才回到了丞相府,便連夜出城來找張儀……
「大姐,怎麼虛成了這模樣?」緋云為嬴華不停的揩拭著額頭汗水,竟是說不出的驚訝。
嬴華面色蒼白的倚在緋雲身上:「我,我,散了架一般,一絲功夫也沒有了。」
「大姐!」緋雲抱住嬴華便大放哭聲,一種深深的恐懼竟使她渾身瑟瑟發抖。
張儀一直在沉默,一直在思索,竟象一尊石雕般紋絲不動。良久,他長吁一聲道:「緋雲,拿我的令箭,到函谷關調一輛篷車出來。」緋雲便飛馬去了。嬴華這才恍然問道:「方士找到了麼?如何只你們倆回來?」張儀拍拍嬴華道:「方士在後面。你目下甚也莫想,只閉眼歇息便了。」嬴華粲然笑道:「你真好。那方士還會到咸陽麼?」張儀笑道:「你放心便了。一旦沾上,他們才不會輕易走呢。」
片刻之後,緋雲便從關內趕來了一輛四面包裹嚴實的篷車。張儀斷然道:「走,回咸陽。」說罷便抱起嬴華坐進了篷車。緋雲將三匹駿馬拴在車後,便上了車轅,一聲鞭響,篷車便轔轔進關。篷車不能快馬賓士,加之嬴華虛弱不耐顛簸,函谷關到咸陽竟整整走了三日。一路上,張儀也不進郡縣官府,只是全副身心照料嬴華,倒也平安無事。
這日傍晚進得咸陽,張儀草草梳洗了一番,便來到樗裡疾府上。樗裡疾見是張儀,便嘿嘿笑道:「走,找司馬錯,你我說不明白。」兩人來到上將軍府邸,卻見這平日裡車馬如梭的車馬場竟是空蕩蕩黑黝黝的,既無車馬,更無燈火,連那兩排釘子般肅立的武士也沒有了,只有一盞在風中搖曳的大方燈孤懸門廳,竟是幽靜得有些寥落。張儀不禁便嘆息了一聲。樗裡疾卻嘿嘿笑道:「司馬錯堂裡清哩,早早便這般收斂了,比你我眼亮多了。」張儀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向裡走。門廳下一看,大門竟是關閉的。張儀便啪啪拍著門環高聲道:「有客來訪——!」大門便隆隆開了,家老匆匆迎來當頭便是一躬:「我家主人臥病謝客。既是兩位丞相,請隨我來。」便提著一盞燈籠將兩人領進了後園。
張儀從來沒有進過司馬錯的後園,月下朦朧望去,這座後園竟比自己丞相府的後園還大了許多!奇怪的是,這座後園卻沒有尋常庭院園林的水面亭臺假山竹木花草,竟是層層疊疊的小山包與曲曲折折的小水流堵在眼前,走在其中,羊腸小道千迴百轉,竟是入了迷宮一般!張儀驚訝笑道:「司馬錯這是做甚?林苑搞成了墳園一般。」樗裡疾嘿嘿嘿一陣道:「沒看懂?這是司馬氏絕技呢,天下活山水,君上特許建造的。看看,這兒便是函谷關了。」張儀就著月光仔細看去,果然見「連綿群山」中一道長長的峽谷,峽谷入口處赫然一座「雄關」,關外便是浩浩一條「大水」!張儀頓時明白,一路指點道:「這是大河了,那是虎牢山、孟津渡,這邊是河外、安邑,啊,這裡是我家了!」一陣感嘆便問家老:「上將軍卻在哪裡啊?」家老笑道:「家主人正在燕山遼東,請這邊走了。」樗裡疾便嘟噥道:「燕山?遼東?司馬錯又想做甚了?」
一時來到「燕山遼東」地面,便見一人布衣散發臨「海」而立,顯然正在入神,竟對身後腳步渾然無覺。樗裡疾啪啪拍掌嘿嘿嘿笑道:「司馬上將軍,還想去遼東打仗麼?」司馬錯驀然回身笑道:「呀,丞相到了。來,這海邊正有幾塊岩石,便在這裡坐了吧。家老,搬幾壇酒來!」
「海」雖不大,岩石卻是地道,光滑平坦,臨「海」突兀而立,明月之下風聲蕭瑟,竟是別有一番韻味。片刻之間老酒搬來,就著幾塊軍中常見的幹牛肉,三人便對坐飲了起來。
「司馬兄,樗裡兄,」張儀笑道:「人生終有聚散,我三人共事二十餘年,只怕也到了各謀出路的關口。張儀鞍馬未歇,便來與二位相聚,為的便是各明心事,好將樞要國事對新朝有個交代,亦公亦私,惟求真心便了。」
「嘿嘿嘿,」樗裡疾先笑了:「我看司馬兄是雄心不老,還想打幾仗呢。」
「哪裡話來?」司馬錯淡淡笑道:「我在後園徜徉,原本是要思謀個落腳之地,看來看去,還是燕北遼東合於我心?」
張儀有些困惑:「燕北遼東山水粗礪,一暴十寒,不合隱居,司馬兄如何要去那裡?」
「嘿嘿,我明白了,司馬兄兵心不死,還想找個用武之地呢。」
「偏這黑老兄賊精。」司馬錯苦笑道:「不瞞張兄,司馬氏世代兵家,不宜居於飽暖秀美之地。燕北遼東有胡人之患,戰火連綿,族人振奮為生,也不致衰敗。至於司馬錯自己,能了抗擊匈奴胡人之微末心願,也便知足了。」
張儀不禁慨然一嘆:「司馬兄痴兵若此,卻何以要離開?以秦國之雄兵,以將軍之才智,何愁不能大展宏圖?」
司馬錯笑道:「張兄當知,你我三人,我是第一個該走的,不能留的。古往今來,為將只是一朝。哪個君王願將兵權留給隔疏老臣?況且,新朝上將軍的人選,已經是明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