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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鏖兵中原 第二節 左更白起臨危受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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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竟是舉座大笑。

秦昭王笑得最響,喘著氣道:「這,這,這故事有趣!哪天我與你比比,咥烤山雞!」

白起認真比劃著:「山雞?這麼大點兒,有甚個咥頭?」

幾人又是一陣大笑,秦昭王邊笑邊點頭:「看來啊,不是一個等級了,沒個比!」

宣太后笑道:「白起啊,國君與丞相都贊同你來做大將迎戰,我也是這般想,你意如何啊?」

白起一陣愣怔,慨然拱手:「末將以為:丞相統軍,白起力戰,朝野可心安。」

魏冄大手一揮道:「我給你坐鎮糧草輜重!你只放手開打便了!客套個甚來?」

「至於朝野情勢,你卻不用擔心。」宣太后極是利落,「我看,朝中軍中都沒事,惟獨山鄉庶民對你知之甚少,有些擔心罷了。你只管好好打仗,這種事有王宮與郡縣官府。」

秦昭王竟是肅然一躬:「將軍受命於危難之際,便是秦國長城了,請受本王一拜。」

白起大感惶恐,連忙站起還了一躬:「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我王信得白起,白起便當赴湯蹈刃,死不旋踵!」

「言重了。」宣太后笑著,「揣著個必死的心去打仗,能有個好?只能是他們死,老秦人要好好的給我回來,誰個也不能少。記住了?」

白起慷慨正色道:「太后教誨,原是正理!白起銘刻在心:只能教他們死!」

「便是這個道理。」魏冄接道,「你有甚個請求?一併說了。」

「為將者,唯求兵符而已。」白起倒是簡潔非常。

宣太后一如既往的掛著笑容道:「國君以為呢?」秦昭王慨然拍案:「大兵壓境,邦國存亡,這場大戰非同尋常!我看,但凡彰顯大將權力威儀者,盡加白起。」魏冄欣然拍掌:「好!我也是這番想頭,不謀而合。」白起卻是分外冷靜,向秦昭王一拱手道:「大將權力,臣坦然受之。至於彰顯威儀,白起卻以為不必了。」宣太后笑道:「這卻為何?不是說大將威儀,震懾三軍麼?」白起拱手道:「將之威儀,有才則自立。我軍將士歷來樸實無華,儀仗禮節過盛,上下反多有不便。這是白起肺腑之言,尚請我王、太后明鑑。」魏冄卻是哈哈大笑:「白起啊,你偏是沒說一條:礙手礙腳,自己彆扭!可是?」白起侷促笑道:「原是我村氣太重,確是有這個想頭,不敢欺心。」宣太后卻聽得大是高興,笑著讚歎道:「不受虛賞,論功任職,我早聽說了白起這番秉性。大丈夫本色,要說村氣,這村氣好也!」魏冄一拍書案:「便是這般,不說了。明日白起迴歸藍田大營,後日秦王親臨藍田。」

白起卻是一拱手:「稟報丞相:我要連夜趕回藍田大營。」

秦昭王關切道:「如何這般緊急?總得沐浴歇息一夜了。」

白起匆忙道:「我已讓鐵鷹劍士先期回營,約定諸將今夜等我會商敵情,不能耽延。」

「如何?你沒帶護衛,自個幾百里回來了?」魏冄分明是驚訝責備兼而有之了。

宣太后一聲嘆息,竟是悚然動容:「來人,立即將我的燕山紅牽來,給白起坐騎!」白起尚未說話,老內侍已經答應著匆匆去了。秦昭王立即大步走出書房,在廊下對當值將領高聲下令:「立即派定一個百人騎士隊在宮門外等候,護送左更去藍田!」轉身之間,便聞一聲悠長的駿馬嘶鳴,宣太后那匹火焰般的燕山紅便到了宮前車馬場。白起向宣太后三人深深一躬,便大步出了偏殿書房,飛身上馬便風風火火出宮去了。

聽著馬蹄聲漸漸遠去,宣太后低聲問道:「白起成婚了沒有?」魏冄一怔道:「沒有問過,太后想收女婿了?」宣太后一笑:「我是說呀,該當問問,有則罷了,沒有麼,事情自然是我的了。」魏冄便道:「還是太后周到,這件事我來辦理。」宣太后嘖嘖笑道:「你忙你的大事,這種事我在行,不用你管了。」魏冄知道宣太后長於秘事,便道:「也好。我便告辭了。」說罷匆匆出宮。

清晨,當太陽爬上東方山塬時,全副王室儀仗隆重的出了宮門,在那條寬闊的正陽街緩緩行進,直走了半個時辰。咸陽城萬人空巷,從王宮宮門到城門外的白石橋,湧滿了觀望的百業人眾,其中多有留下來沒走的山東商人。萬千人眾默默凝望著青銅軺車上的年輕國王與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威猛丞相,竟是沒有一聲歡呼。儀仗但過,兩邊人眾便席捲跟隨前行,彷彿依依相送,又彷彿忐忑不安,待王車儀仗到了十里之外的郊亭,原野上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秦昭王遙望茫茫人海,竟是淚眼朦朧了,突然,他從軺車傘蓋下霍然站起,向四野民眾拱手環禮一週,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國人父老們,大秦國戰無不勝!」驟然之間,民眾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起來:「大秦國戰無不勝——!」「秦國萬歲!」「太后萬歲!」「秦王萬歲!」連綿不斷的聲浪掠過原野,竟繞著秦昭王車駕隆隆遠去了。

午後時分,遼闊的藍田大營一片緊張忙碌:沒有了晚操的號聲鼓聲喊殺聲,覆蓋山塬的軍帳已經全部拔起,帶甲戰馬已經裝備齊整,餵飽刷光,馬蹄已經全部用三層粗布包好,整齊排列在校軍場;騎士們則在馬下各自檢查自己的長劍弓箭;除了面具與糧袋,重甲步兵的全副甲冑已經上身,正忙著相互檢視,收拾好稍微能發出聲響的鬆動部分;粗大的炊煙隨風飄散,大鍋燉肥羊的香氣便瀰漫了軍營。

秦昭王車駕到得營門,魏冄便笑了:「白起好利落,已經準備發兵了。」秦昭王從軺車上站起跳下車便道:「儀仗馬隊留在營門,我與丞相騎馬進營便了。」魏冄欣然道:「如此正好,不擾軍營。」便轉身對王室長史吩咐道:「十名文吏隨行,其餘車駕護衛原地就餐等候!」

此時長史已經向營門將軍出示了王室金令箭,軍營報事斥候已經飛馬進營稟報,待王室儀仗車馬並一千鐵騎護軍散開在營外樹林中時,便見軍營內戰車隆隆,白起已經率領十員大將分乘十一輛巡營兵車出了營門。參見禮罷,白起便道:「啟稟我王:巡營兵車一輛可載三人,請我王與隨行臣工,一併登車入營。」秦昭王正色道:「好!入得軍營,自是軍法為上。」長史已經清楚,秦昭王話音落點,便已經分派十名文吏上了戰車。白起便對隨行大將們一擺手:「人各駕車,直入中軍。」十員大將「嗨!」的一聲答應,便各自飛身跳上了一輛兵車。待白起親自駕馭的載著秦昭王與魏冄的兵車一啟動,十輛戰車便譁啷飛出,直向中軍大營而來。

秦昭王魏冄與長史文吏等剛進中軍大帳,便見從各營飛馬趕來的十三員大將幾乎同時到達,在帳外與原先的十員大將會齊,在白起率領下鏗鏘進帳,「唰!」的一聲整齊拱手轟然高聲:「參見我王!參見丞相!」

年輕的秦昭王極是練達,在中間長案前便是虛手一扶,隨和笑道:「眾位將軍請入座。白起將軍,你還是到帥案前來了。」白起答一聲「遵命!」便跨步走到帥案之前,轉身高聲下令:「眾將入座!」二十三員大將「嗨!」的一聲,便唰的分做兩列坐在兩排將墩之上,竟是連鐵甲葉片也不曾輕微響動。

「各將報名!」這是白起特意增加的一道程式,為的是讓秦昭王與丞相認識諸將。

「藍田將軍羋戎!」左手第一個年輕將領霍然站起。

「中軍副將蒙驁!」

「前軍主將王齕!」

「後軍主將王陵!」

「步軍主將山甲!」

「騎兵主將嬴豹!」

「輜重將軍胡傷!」

「斥候總領樗裡弧!」

「弓弩營主將孟羽!」……

二十三員大將連珠羽箭般報完,白起便又高聲發令:「就座!聽我王訓示!」

大將們唰的重新落座,竟似一個人般整齊利落。秦昭王手按著腰間那口大將們人人識得的鎮秦劍,不禁便是神色肅然:「本王與丞相親臨藍田大營,一則代太后激勵全軍將士,二則授左更白起統兵大將之權。此戰,為大秦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一場大戰,國命所繫,存亡所在!諸將久經沙場,浴血百戰,務必同心協力,在白起將軍統率下大敗六國,戰而勝之!」

舉帳轟然齊聲:「大敗六國!戰而勝之!」

秦昭王一擺手:「長史宣詔。」

長史捧起一卷竹簡高聲宣讀:「秦王稷三年詔命:左更白起,臨危受命,統軍出戰六國聯軍。茲授白起龍符虎符左半,得調國中所有駐軍;另授白起鷹符左半,得調都城駐軍與王宮禁軍,並可在郡縣臨時徵發!秦王稷三年秋月。」長史宣罷,竟是滿帳肅然無聲。龍虎符自不用說,那是所有統兵大將必須擁有的權力——調動所有要塞關隘的正規大軍迎敵。可這黑鷹兵符卻是從來不授給任何將領的秘密兵符,它只能由秦國國君一個人掌握,調遣的是都城與王宮禁軍以及一切秘密力量!權傾朝野如商君者,也從來沒有被授國黑鷹兵符啊。如今竟連黑鷹兵符都授給了白起,如何不令將領們驚訝?一時間連白起也感到意外,竟愣在那裡忘記了禮節。

魏冄拍案高聲道:「王命如山!白起猶疑何來?」

「臣,白起受命!」白起不再猶豫,對秦昭王肅然一躬。秦昭王便從兩名執掌兵符的文吏手中接過兩隻銅匣,鄭重地交給了白起。白起正要謝恩發令,秦昭王卻又解下腰間那口鎮秦劍雙手捧起:「左更白起,本王特授你鎮秦金劍,軍前處置大將無須稟報。」白起這次卻是毫不猶豫高聲領命:「白起謹遵王命!」雙手接過,交給中軍司馬架在帥案之上,中軍大帳頓時一片肅然。

「聽丞相訓示!」白起高聲發令。

魏冄霍然起身:「我只一句話:魏冄坐鎮櫟陽,徵發督運糧草輜重,確保你等不少乾肉,不少舂面大餅!若有一兵一卒捱餓,唯魏冄是問!」

這番話雖則簡單,卻實在是大大的不容易。古往今來,為將者誰個不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誰又不知戰事一旦曠日持久,勝敗十有八九便在糧草?而今丞相立下軍令狀,且坐鎮故都櫟陽,那裡非但是丞相的老根,更是關中軍糧的大倉,凡此種種一想,將領們便大是振奮,竟是齊齊高呼了一聲:「丞相萬歲!」

魏冄哈哈笑道:「我萬歲?將士們才是萬歲,誰立功誰才萬歲!」又伸手指點著兩排將軍,「魏冄沒別的本事,記人記得準。你你你你你,一個個我全都記住了,班師之日,誰功勞最大,我便喊誰三聲萬歲!一言為定,記住了?」

「記住了!」大將們拼命憋住笑意,整齊的喊了一聲。

魏冄轉身對秦昭王道:「臣啟我王:大軍即將開拔,我等早走為好了。」秦昭王笑道:「正當如此。說好了,誰也不要送。」說罷對著白起肅然一躬,「凱旋班師之日,本王親迎將軍!」慌得白起連忙還禮,抬起頭來,秦昭王卻已經出帳了。

白起凝望著帳口遙遙遠去的身影,靜了靜神肅然下令:「各將回歸本帳,迅速將我王詔令曉諭全軍將士!一個時辰後,按商定部署分頭開拔!」二十三員大將「嗨!」的一聲,立即大步出帳。

黎明時分,藍田塬月黑風高。一隊隊人馬悄無聲息的開出了軍營,急速散開在遼闊黑暗的原野,向不同的方向兼程疾進。身後的藍田大營卻還是軍燈高挑,刁斗聲聲,彷彿依舊駐紮著千軍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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