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襄王怪異幽閉,在位二十三年,竟一直沒有設上將軍,也是戰國一奇。因了這個緣故,魏國的統兵將領便都直接受命於國王,互不統屬。這次北上救援,也沒有指命主將,而是各自調兵三路馳援。三將之中,晉鄙資歷最老且以忠心耿耿聞名,然才能卻是平平。新垣衍年輕善戰,卻是資歷甚淺,唯一的一次河外大戰還是大敗而歸,若不是深得丞相魏齊賞識,便是死罪難免。公孫喜出身世家大族,與魏齊家族有世交情誼,便做了睢水將軍,卻沒有打過一次大仗。然無論如何,三人臨危受命,還都是極想打好這一仗的。但諸般隆重儀典接踵而來,三將竟是無暇在一起聚商方略,離開大梁之日,草草說得幾句,也只是商定了各自渡口與渡河後的攻擊方向——晉鄙大軍從孟津渡河,公孫喜大軍從修武渡河,新垣衍從白馬津渡河;三軍合力攻向北方,將秦軍逼進上黨山地,至少壓回河西。
晉鄙所部原本就是五萬大軍,不用增調,回到大營便立即從孟津渡河。這孟津渡口距離西北的安邑、蒲坂兩大城只有兩百餘里,精銳鐵騎兩個時辰便可到達。晉鄙已經接到探報:秦軍主力佔領安邑蒲坂後已經東進,兩城只有秦國一班文吏與搬運財貨的民伕車隊。晉鄙立即下令:先行奪回安邑蒲坂,再向東北推進!果能如此,第一道捷報傳回,大梁便會大為振作,自然也是晉鄙的一份頭功。
軍令一下,五萬鐵騎立即沿著大河北岸的山塬向安邑狂風驟雨般捲來。正到一片山谷腹地,便聽兩邊山頭戰鼓如雷號角大起,黑色鐵騎便從漫山遍野殺來!晉鄙大軍都知道秦軍主力已經東進,這裡已經是秦軍後方,萬萬想不到竟有秦軍的主力鐵騎殺到,一時竟是驚慌大亂。倉促之間,雖有五萬騎兵,卻是無法展開,前擁後堵自相踐踏,便困在了峁峁墚墚之中。
王齕鐵騎已經窩了半個多月,騎士們眼見步兵攻城略地進展神速,早殷紅得嗷嗷直叫,生怕魏軍不來,自己沒了仗打不能斬首立功。如今魏軍終於出現,秦軍騎士早已憋足了勁兒以逸待勞,猛勇衝鋒,竟是勢不可當!半月之中,王齕已經對伏擊地段做了精心料理,山墚溝峁的枯樹林,棵棵大樹都塗了十數遍猛火油,每個山頭都藏匿了引火手。秦軍鐵騎一個衝鋒將魏軍壓縮排大小溝峁後,引火手立即猛拋火把,頃刻之間,大火便在各個山墚溝峁中猛烈燃燒起來!魏軍鐵騎是牛皮甲冑,騎士在大火中衝突,皮質甲冑便生生成了引火猛料,騎士們渾身大火,紛紛下馬驚慌滾地滅火!如此一來,戰馬便離開主人驚慌奔突,夾相糾纏,竟是再也無法形成衝鋒戰力。秦軍卻只是守在山口要道,截殺逃竄騎士。
晉鄙老於戰場,一見火起,遍知不妙,立即嘶聲大喊:「回軍向南!殺向河灘!」殘餘亂軍一聲吶喊,便向西南空曠河灘猛衝過來。秦軍卻只是追殺一陣,便撤了回去,只守定通向安邑的要道不動。晉鄙殘兵進入河灘,見秦軍沒有窮追不捨,便爭相滾進泥潭水坑滅火,大半個時辰後,火是滅了,卻是人人一身泥水,狼狽得再也無法廝殺。晉鄙不禁老淚縱橫仰天長嘆:「天亡大魏也!老夫奈何?」反覆思忖,只有下令立即回軍,同時飛馬報知大梁,請魏王作速派遣精銳步兵北上。
中路公孫喜卻是蹣跚難行。因了要調齊五萬鐵騎而耽延了三日,及至風風火火趕到敖倉渡口,又恰逢運兵的十幾艘大船全被敖倉令徵用了,渡口只剩下三十多隻中小船隻。那大兵船是當年吳起做上將軍時,請準魏武侯精工打造的,每船可載五百名士兵渡河,共五十餘艘,分別在集中在孟津、敖倉、白馬津三個大渡口。魏國法度:非出徵將軍之令箭,任何官署商旅不得動用兵船。若大兵船在,連同三十多隻中小船隻,五萬鐵騎連人帶馬,大約半日光景也就過河了。如今大兵船沒了,分明是三日三夜也過不完五萬人馬。
「豬頭!夯貨!」公孫喜大罵先期趕到渡口專司準備船隻的輜重司馬,「你他娘豹子膽,竟敢將兵船脫手,俺滅你滿門!」
「將軍請看。」輜重司馬卻哭喪著臉遞上一面古銅令牌,「敖倉令說,要向大梁王宮輸送冬令山貨,耽擱不得,每年冬季都是徵用兵船。敖倉令有王命劍先斬後奏,末將不敢違拗。」
當地一聲大響,公孫喜將那面王命牌砸到了碼頭石上,大吼一聲:「操!渡河!」
敖倉河段是連結魏國大河南北的主要航道,水流平穩航道寬闊,三十多隻中小船隻一字排開張起白帆,倒也頗為壯觀。只是每隻船連人帶馬只站得十來個,渡了四個時辰才過去了兩千人馬,眼看著冬日的太陽便枕到了山頭。公孫喜鐵青著臉大喊:「點起火把!夜渡!」片刻之間,晚霞落去,連綿火把便將敖倉渡口照得一片通明。饒是如此,等到東方發白,也才堪堪過去了五千多人馬,還在暗夜中翻了五隻小船。公孫喜聲音都喊啞了,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磨到午後,大兵船竟意外地回來了六艘,公孫喜大是振作,立即下令人馬上大船橫渡。傍晚時分,眼看著過河人馬已經有三萬多,公孫喜便厲聲下令:「所餘人馬一律夜渡!務必於天亮前全部過河!」說罷將敦促夜渡的將軍令旗交給副將,自己便登船過河整頓大軍去了。
夜色蒼茫,大船方到河中,突然便見本來幽暗的大河北岸竟是火光暴張殺聲震天!驟然之間,站在船頭的公孫喜便是一陣透骨地冰涼瀰漫了全身,嘶聲大吼:「快!快船!」
「稟報將軍!」兵船槳手的頭目快步走來,「北岸碼頭有大火!不能靠船!」
「靠!就是刀山,也給俺靠上去!」公孫喜眼睛幾乎瞪得要出血了。
「嗨!」頭目一聲尖銳呼喊,「慢船穩舵!靠上碼頭——!」
公孫喜厲聲大喊:「全體張弓!給俺射出碼頭!」
在騎士們張弓搭箭的剎那之間,無邊暗夜中竟是一片連綿尖嘯,強弩大箭帶著呼嘯的火焰,猶如密匝匝的火蛇狂瀉到檣櫓帆布船舷船頭,釘在哪裡便在哪裡竄起猛火!魏軍一輪長箭還沒有射完,船頭人馬便已經倒下了大半,整個大船也燒成了一座通明的火焰山!
「狼秦!俺拼了你——!」火海中一聲大吼,便有一團火焰從兩丈多高的船頭飛起,撲向了滾滾滔滔的大河。「將軍!」「將軍上岸殺敵了!」「跳!拼了!」船頭火海一片驚叫,便有一團團火焰跟著撲下了大河,幽暗的河面竟頓時明亮起來!
隨著團團火焰撲入水中,岸上的火箭便也立即跟著飄來,眼見身上帶火的入水士兵慘叫一片,卻突聞岸上幾聲短促的號角,火箭竟是驟然停止!一個粗獷的大嗓子從岸上直飛出來:「公孫喜聽了:本將軍王陵,你的上岸人馬一撥一撥,已經被我全部殺光!念你冒死赴險,老秦人放你上岸收屍,裝上大船運回去——!」
公孫喜堪堪游到殘破的碼頭,一身泥水搖晃著上岸,卻見平日堆積貨物的偌大貨場上竟是屍骨如山,在燃燒未盡的餘火殘煙中令人心悸,濃烈的屍臭在呼嘯的北風中迎面撲來,令人幾乎要窒息過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陣仗的公孫喜,頓時翻腸攪肚地大吐起來!那個粗獷的大嗓子卻又隨風飄了過來,竟是一陣哈哈大笑:「公孫喜,見不得屍體打個甚仗?趕緊回去吧,小心天亮了我變主意!啊哈哈哈哈哈!」
臉色慘白心悸難忍的公孫喜顫巍巍站了起來,對著笑聲便想怒吼一句,卻終是渾身軟癱得喊不出來,眼見屍骨堆中一口白刃森森矗立,竟踉踉蹌蹌撲了上去,「噗!」的一聲鮮血四濺,公孫喜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喊聲沉寂了,火光熄滅了。黑暗中只聽王陵一聲嘆息:「小子有種!可惜了!」
正在此時,一騎快馬飛到碼頭:「國尉將令:王陵將軍守住懷城不動,等候丞相接收,並跟隨護衛丞相。」王陵大急:「不打仗守在這裡做甚?我去增援白馬津!」快馬使者高聲道:「國尉有言:各司其職,不得違令搶戰!」王陵急急道:「好好好,我不搶戰。那你說說,白馬津如何了?」使者說聲:「正在鏖戰!」便飛馬去了。
白馬津對岸的淇陽川,卻是一場慘烈的血戰!
新垣衍勇猛善戰,河外大敗後立功心切,一回大營便星夜調兵,駐紮在鉅野澤的兩萬騎兵還未趕到,新垣衍便率領三萬鐵騎先行渡過了大河。一過河新垣衍便接到探報:秦軍步卒一萬五千,已經東進到修武一帶,距離淇水只有二百里左右!新垣衍一聽怦然心動,三萬騎兵對萬餘步兵,那可是穩操勝券。其時正是午後時分,新垣衍立即整頓軍馬,沿大河北岸大道向西南兼程疾進。按照鐵騎飛馳的速度,最多兩個時辰便可抵達修武。
這條大道,中間卻橫著一條由北向南入黃河的淇水,淇水東岸與大河北岸的夾角地帶,便是一片連綿山塬,時人呼之為淇陽川。大道衝要處立著一座城堡,便是淇陽。這淇陽城卻建在山塬之上,帶澗枕淇,亭亭極峻。白馬津通向河內西部的大道便恰恰從城下經過,淇陽正是居高臨下地扼守在咽喉地帶。嬴豹鐵騎已經早早到達,只是埋伏在淇陽川嚴陣以待。誰知三日之後,竟是不見魏軍動靜。嬴豹機變,便令五千騎士改做步卒,此日深夜一舉突襲,攻進了這座只有幾百名非戰軍士的險要城堡。一佔領淇陽,嬴豹立即飛報白起,並分兵扼守:一萬鐵騎埋伏在大道兩側山塬,五千鐵騎隱蔽在城內。焦急等待了半個月,嬴豹卻是絲毫不敢大意,探馬飛騎撒出周圍百里,生怕魏軍不走白馬津大道。新垣衍一動,嬴豹大是振奮,立即親自坐鎮城外伏擊山頭,要一舉殲滅新垣衍三萬鐵騎。
新垣衍鐵騎風馳電掣,不消半個時辰,便衝進了淇陽川大道,待到大隊飛一般掠過淇陽城下,便恰恰是大軍全部進了谷口。正在此時,便聞兩岸山頭戰鼓如雷號角淒厲,林木蕭疏的塬坡上旌旗招展,黑色鐵騎竟是漫山遍野呼嘯著壓頂衝來。幾乎就在同時,淇陽城頭也是戰鼓隆隆,五千黑色鐵騎開關殺出,直接便堵住了谷口。
新垣衍飛快地向兩面山坡一打量,便是一聲大吼:「秦軍不多!百騎一陣,殺出淇陽川!」一聲吼罷,奪過中軍司馬手中的大旗連連擺動發令:「前軍一萬,向前殺!後軍一萬,回頭殺!中軍一萬,殺向兩面山坡——!」一陣發令完畢,將大旗又往中軍司馬懷中一塞,舉劍高喊:「跟我殺!」便帶領一千名護衛精銳旋風般殺向東面山坡。
但凡遭遇突然伏擊歸路被斷,大將的膽氣最是要緊。同是魏軍,新垣衍身先士卒奮勇酣戰,三萬魏軍騎士便鬥志大漲,人人懷死戰之心,戰場形勢便立時改觀。此時的秦軍鐵騎,戰力已是天下之冠,更兼養精蓄銳以逸待勞,人人都以為一個衝鋒便可擊潰魏軍。誰想魏軍竟是沒有驚慌大亂,反倒是衝上來要反咥秦軍!雖說戰力有差又是遠道馳驅,但兵力卻多過秦軍一倍,又是死戰突圍之志,一時間竟與秦軍大規模糾纏在一起,殺得難分難解。
嬴豹是秦軍的騎兵主將,尋常時日,全部十萬鐵騎都歸他帳下,是秦軍威名赫赫的猛士大將。今日伏擊戰,他本在山頭用金鼓旗幟發號施令,指揮全軍截殺方向,為的便是秦軍兵力少,怕包不住魏軍。開戰片刻,他便看出情勢不對,緊皺的眉頭猛然一挑:「司馬掌旗!鐵鷹騎士上馬,隨我下山,直搗新垣衍大旗!」話音落點,人已飛身上馬,長劍只一舉,便帶著兩百最精銳的鐵鷹騎士驚雷閃電般壓下山來!
秦軍的鐵鷹騎士是重灌騎兵,騎士本人首先須得是鐵鷹劍士,人人一口十五六斤重的長劍,人馬皆是鐵甲裹身,只露出兩隻眼睛,鏗鏘壓來,尋常刀劍箭矢碰到便飛,根本無法湊上去廝殺。如此兩百騎激盪煙塵,卻是沒有任何吶喊,竟是直對著「新」字大旗捲來。戰國軍法通例:大將被俘,領兵五十人以上之官佐全部斬首!護衛與大將同死,有功無罪。惟其如此,大將的護衛親兵都是精銳死士,新垣衍的一千護衛鐵騎自然也是魏軍精銳騎士無疑。眼見這股沒有旗幟的黑色鐵流洶湧壓來,護衛千夫長便是一聲大吼:「百人隊護旗護將!他隊三層列陣!殺!」頃刻間便與黑色鐵流轟然相撞。
一交手,嬴豹的鐵鷹騎士便大顯威風,也不列秦軍騎士最擅長的三騎錐,只是單兵散開一個扇面,竟是一路砍殺過來。饒是魏軍護衛死戰不退,卻是木片撞到鐵塔一般,搭上去便喀嚓飛迸出去。新垣衍在河外與秦軍曾有過惡戰,冷眼一看,便知不是對手,舉劍一聲大喝:「退下山坡!東向突圍!」此時恰恰有一股魏軍騎兵衝來裹住了黑色鐵流,新垣衍與殘餘的幾百名護衛騎士趁機擺脫廝殺,衝下山便號令魏軍全部回頭向來路衝殺突圍。
眼見魏軍的紅色騎兵潮水般捲回,谷口的五千秦軍鐵騎迅速退後,擺開了三個方陣輪番截殺。但是,拼死突圍的魏軍卻是死命蜂擁而上,秦軍騎士拼死力戰,傷亡過半也是無法堵住。正在此時,東面喊殺聲驟然大起,漫天火把中卻見大隊黑色鐵騎颶風般殺來,一面「白」字大旗在火光照耀下竟是分外清楚。
亂軍中的新垣衍立時涼氣罐頂,嘶聲大喊:「白起主力來了!卷旗!快逃——!」魏軍轟然炸開,紛紛向黑暗中奪路逃命,「新」字大旗驟然消失,新垣衍與殘餘護衛也四散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去了。秦軍追殺出三五里,白起便斷然下令回兵。嬴豹已經殺得性起,大叫著要捉回新垣衍祭旗。白起大喝一聲:「軍令如山!收兵!」嬴豹見白起惱怒,才氣咻咻地收兵回營。
次日清晨清點戰場,魏軍屍體兩萬六千餘;秦軍戰死八千,重傷兩千餘,輕傷三千餘,也就是說,嬴豹的一萬五千鐵騎幾乎非死即傷,竟是前所未有的慘勝。更要緊的是,若非白起的五千精銳鐵騎殺到,很可能傷亡更為慘重。氣得嬴豹咬牙切齒地發誓:「新垣衍!下次不殺你復仇,嬴豹誓不為人!」白起默然半日,卻是長長地一聲嘆息:「慘勝若敗,我之錯也!我軍兵少,新垣衍才敢死戰。看來,不能純粹靠戰力,還是要有兵力優勢。」見白起如此自責,嬴豹哈哈大笑:「說甚來?打仗能不死人?他死戰,我才上勁,有咬頭!」白起搖咬頭,卻再沒有說話。
三日之後,大梁傳來訊息:信陵君冒死強諫,請自率二十萬步軍北上,與秦軍決戰河內,卻被魏襄王與丞相魏齊託詞拒絕。秦昭王很是納悶:「這魏嗣當真老了?還有幾十萬大軍,為何就不發兵?怪煞!」魏冄笑道:「這老小子,只要看住自己那張王座,管你丟城失地!信陵君本來就差點兒成了太子,若大軍在握,老小子能放心了?」秦昭王大是感慨,搖頭嘆息一聲:「國王做到這般地步,只怕是上天難救也!」魏冄拍案道:「不管他!我看,立即設定河東郡,大跨一步出山東!」秦昭王思忖道:「設郡守土,諸事繁多,王舅都想好了?」魏冄悠然笑道:「當此之時,先要有設郡魄力。河內設郡,大出山東三百里,何等震懾之威?至於諸般細務,我自會與白起商討妥當,稟明太后定奪。你尚年青,回咸陽讀書便了,操個甚心?」秦昭王目光一閃笑道:「我留在王舅身邊,也是想長長本事,回咸陽憋悶得慌呢。」魏冄笑道:「只是不要出事,便隨你了。」
大梁不發兵的訊息在河內迅速傳開,河內魏人大失所望,只要秦軍一到,便立即開城投降。不消旬日,秦軍便兵不血刃地接收了剩餘城堡。至此剛好一個月,河內六十三城便全部被秦軍佔領,竟是無一遺漏。
白起飛馬趕到懷城與魏冄會合。匆匆咥完一頓軍食,魏冄便遞過來一卷竹簡:「看看,你我磋商一番,便報太后定奪施行了。」白起開啟竹簡,便是眼前一亮!
請設河東郡書
臣啟太后:河內初定,奪城六十三,地四百餘里。河內毗鄰函谷關,與我本土相連,若得設郡而治,化入秦國,則可一舉震懾天下,立大秦東出之根基,誠為不朽之業也。惟其如此,臣等請設河東郡,諸事如左:
其一,郡治所設於懷城。懷居河內之中樞,有鎮撫之便。
其二,河東郡設定十三縣,蒲坂、安邑、左邑、皮氏、野王、軹、修武、山陽、河雍、朝歌、淇陽、共、汲。
其三,郡守縣令本土出,屬員遴選舊吏,數比關中諸縣減半。
其四,十年之內,不行秦法、不收賦稅、不徵兵役。
其五,河內駐軍兩萬鐵騎,糧草輜重由秦本土輸送。
臣魏冄白起頓首
「好!」白起闔起竹簡,「丞相思慮周全,我無異議。只是,丞相這次拉上我……」魏冄大手一揮打斷笑道:「不是送你功勞,是老夫要借你大將軍威風!」白起不慣笑談,臉色通紅道:「丞相哪裡話來?這一仗打得不乾淨,有甚威風來?」魏冄哈哈大笑:「嗚呼哀哉!一個月拿下六十餘城,還叫不乾淨?」白起喃喃道:「淇陽川太窩心,戰死八千騎士。」魏冄眼睛便是一瞪:「日後不得將此事掛在嘴邊絮叨!天下本無事,絮叨多了便出事。你是嚴於責己,未必人人如此看!明白了?你只記住:只要打勝,莫說死八千人,就是死八萬人,老夫也給你兜了!看誰個敢多嘴?」白起便是一笑:「丞相膽氣,也是為將者之福呢。」魏冄卻是喟然一嘆:「官場如戰場,自古皆然也。老夫也只是給做事者摟住後腰了,豈有他哉!」
白起恍然想起方才一個念頭,指著竹簡笑道:「丞相啊,這郡所何以設在懷城?安邑是魏國舊都,何不設在那裡?」
「這你卻不明白。」魏冄呵呵笑著,「安邑雖是舊都,城大繁華,然也是魏國老根,許多事只能睜一眼閉一眼。若官府在此,反倒是多有不便。但凡敵方舊都,只能文火細燉,歲月化之。懷卻不同,此地本是殷商古邢國,城名邢丘,周武王伐紂滅之,改邢丘為懷。懷者,安撫追念也。懷城居三河之衝要,又靠近洛陽,本是晉國老周人根基。民有周秦同源之說,料民理事便要順當一些。再說,國尉不以為,懷地乃是兵家咽喉麼?」
白頭笑道:「這倒是了。安邑有事,函谷關大軍半日可達。懷城兩萬鐵騎,可是令趙魏韓寢食難安了。」
「著!正是這個道理。」魏冄一陣大笑。
三日後,宣太后書令直達河內,由秦昭王宣讀立行:對白起戰功與魏冄謀劃大加褒獎,當場擢升白起為大良造爵,職封上將軍;魏冄進爵封侯,虛封穰地,是為穰侯;三軍將士並河內吏員,即時論功封賞,盡皆進爵一到三級,一時人人振奮。魏冄立即雷厲風行的在河內設定郡縣、頒佈秦國法令,要將這片中原衝要地帶結結實實地化入秦國。
便在這忙碌時刻,咸陽接到郢都秦商的快馬義報:魯仲連入楚,正在策動屈原復出恢復合縱,聯兵抗擊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