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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幽燕雷霆 第五節 整我六師 如雷如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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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劇烈的喘息躁動,觸子便抱著光滑鮮嫩的肉體發出了沉重地鼾聲。

沉沉大夢之中,突兀山呼海嘯!少年軍僕一聲尖叫,觸子一個翻身便坐了起來,粗魯地罵了一句:「蠍子鑽襠了!叫!」少年瑟瑟發抖,赤·裸裸一指帳外,便軟軟地粘在了觸子身上。瞬息之間,連天殺聲如大海怒潮般捲來,閃爍的紅光映紅了整個幕府大帳。

懵懂的上將軍頓時一身冷汗,竟情不自禁地尖叫一聲,猛然推開粘在胳膊上的肉體,赤·裸裸跳下軍榻:「快!衣服甲冑!鳥!都在哪裡!」及至草草裹上一領大袍,衣甲散亂的中軍司馬正臉色鐵青地衝了進來:「燕軍偷襲!上將軍快走!」

「走到哪裡去?」觸子摘下劍架上的長劍便是一聲大吼,「出營殺敵!」

風快地衝出幕府,觸子卻癱在原地不能動彈了。但見漫山遍野的火把衝殺而來,幾乎每座齊軍營帳都燃起了大火,丟盔棄甲計程車兵們狼狽竄突,大將竟是一個也不見露面,卻是如何收拾?中軍司馬一聲大喊:「護衛騎隊在幕府後邊!上將軍快走!」不由分說便夾起觸子向幕府後奔來。三千護衛騎隊本來駐紮在幕府左右後三邊,可左右兩營已經卷入亂兵大火,兩名千夫長也不見了蹤跡。後營一千騎士正在無所適從地亂做一團,恰恰中軍司馬夾著觸子趕到:「上將軍在此!上馬列隊!」不由分說便將觸子塞上一匹戰馬,大吼一聲,「東渡濟水!快!」馬隊便揹著戰場大火風捲東去。

堪堪逃到濟水岸邊,正當清晨時分,濛濛細雨之中敗兵紅壓壓從身後瀰漫捲來。敗兵之後,棕色皮甲的遼東騎兵高揚著叢林般的閃亮長劍,正從遠處山塬呼嘯壓來。此刻便是登船,也必是被爭相逃命的敗兵拖入河底無疑,棄船泅渡,便分明要被箭雨釘穿在河面。觸子面如死灰,連長嘆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愣怔在馬背上打著圈子。便在這片刻之間,又見西南山塬無邊敗兵湧來,黑色的秦軍鐵騎與紅色的魏趙鐵騎正潮水般壓在身後追殺。

「快!逃回去稟報齊王。」觸子對中軍司馬嘟噥了一句,便艱難地滑下戰馬,「我要殉國了。」突然奪過中軍司馬的短劍,猛力插進了腹中。「上將軍!」中軍司馬一聲嘶喊,抱起觸子屍體大吼:「將軍遺屍,護軍死罪!守住渡口,護屍泅渡!」

然則已經來不及了。遼東鐵騎已經率先殺到,在驚天動地的「殺光齊人!復仇雪恥!」的怒吼中,長劍翻飛箭如疾雨,河岸與水面變成了巨大的屠戮場。隨後燕軍步兵趕到,三萬餘弓弩手對著泅渡齊兵大肆射殺,六萬餘步兵列成方陣堵住河岸,十萬鐵騎便在山塬間盡情追殺。追擊齊國新軍的四支聯軍也是如法炮製,四面截殺。到得午後時分,整個濟水西岸便在瀟瀟雨幕中沉寂了。

伴著軍營的粗大炊煙與瀰漫河谷的歡呼,五國將領聚到了倉促紮起的中軍大帳前。

望著漫山遍野的屍骨,望著血紅的濟水,樂毅的聲音沉重而又嘶啞:「此次殺盡四十萬齊軍,為的是震懾齊國。此等殺法,下不為例。」

「豈有此理!」魏國主將新垣衍一臉不悅,「齊軍當年背棄盟約臨陣脫逃,死了多少三晉將士?只有絕殺之戰,方可雪我心頭之恨!如何便下不為例了?」

「征伐有道,絕殺只可一次。」樂毅絡腮鬍須的黝黑大臉第一次顯出了凜冽肅殺,「將軍若不贊同我之戰法,便請轉道奪取老宋國,地利分毫不少魏國。」

「如何?要我提前轉道?」新垣衍冷笑連聲。

「是將軍不遵將令。」樂毅也是冰冷如鐵。

韓將暴鳶便紅了臉:「這這這,這卻如何使得?說好的五國分齊,仗沒打完便要我等回去麼?」因原先議定韓國與魏國一起分宋,暴鳶便生怕魏國提前脫離而單獨取宋,情急之下,便將韓國與魏國綁在了一起說話。

「將軍莫急,韓軍也可提前脫開聯軍,與魏軍一起取宋。」樂毅平淡之極。

「上將軍何須動怒。」韓軍主將韓舉心中大石落地,便笑著轉圜,「大戰未了,何能自亂?我等輔助上將軍攻下臨淄,再走不遲了。」

樂毅正色道:「法度立後可成軍。要打仗,便須統一將令,違令者軍法從事。」

「窩囊!」新垣衍立時便黑了臉,「這仗打得乏味,告辭!」說罷轉身對著司馬便是一聲大喝,「號角拔營,走!」竟頭也不回地大步去了。

「上將軍,這這這,你當請回新將軍的。」韓舉竟急得結巴起來。

樂毅淡淡一笑:「韓將軍,你也去吧。」

「快走!還說個甚來?」暴鳶一拉韓舉,兩人便疾步去了。

「鳥!」胡傷罵了一句,「雖說是絕殺痛快,可也得令行禁止不是。秦軍沒說的,跟上將軍打到臨淄!」

「我也是!」趙莊慨然拱手,「上將軍領我大趙丞相,燕軍趙軍便是一家!」

「多謝兩位將軍了。」樂毅拱手一禮,「當年燕齊結怨,便是齊軍入燕殺戮無度之惡果。惡殺復仇,迴圈往復,天下兵道何在?樂毅無奈為之一,可使燕國朝野惡氣稍伸,以利舉國同心,絕非要在齊國大開屠場。此中苦心,尚望兩位體察一二了。」

趙莊便有些困惑:「上將軍之言,大道也,方才何不對魏韓兩將說明?」

樂毅頗為神秘地一笑:「新垣衍有魏王密令:只助燕一戰,便疾取宋地。」

「啊!他要撇開韓國?」趙莊驚訝得目瞪口呆。

「鳥!這便是山東六國嘴臉。」胡傷衝口而出,卻頓時面色脹紅。

「實話實說,無妨無妨。」樂毅哈哈大笑,「此等惡習,原當詛咒了。」

「上將軍聞過則喜,真大賢也。」胡傷這次是真心敬佩了。

「將軍如此褒獎,卻是不敢當了。」樂毅又是一陣大笑,「走!痛飲一番遼東山酒,再議下戰。」拉著兩人便大步進帳去了。

四十萬大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傳開,齊國朝野震動了。

多少年沒打過敗仗了,如何生龍活虎的四十萬大軍一夜之間便被斬盡殺絕了,可能麼?聯軍向來無戰力,莫非一夜之間變成了蚩尤神魔?燕國窮得幾個人穿一條粗布褲,倏忽幾年便有如此厲害的大軍,可能麼?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議論蜂起,大多臨淄國人竟是連連搖頭,一口聲的「俺不信這邪!」嘴上如此說,心裡卻直發毛,逃也不好不逃也不好,市井巷閭之間竟是躁動紛亂得一團亂麻了。

王宮之中,齊湣王卻是勃然大怒,立即下令誅滅觸子九族!連傳統刑場也沒有,一夜之間,三千餘人便被王室禁軍斬殺在大小府邸,血腥氣息瀰漫在臨淄巷閭,國人無不毛骨悚然。齊湣王卻是餘怒未消,清晨便擢升臨淄守將達子為上將軍,率領剩餘的二十三萬大軍西進祝柯,要據險擊潰聯軍。

達子原本是齊國新軍的步軍副將,因了訓練士卒技擊術分外紮實,在王宮校武中屢次獲勝,便被齊湣王破格擢升為臨淄大將。做大將以來,達子最主要的軍務還是操持王宮校武,還從來沒有帶兵出臨淄的機會,更沒有單獨率軍打過大仗,此次驟然飈升為上將軍,達子頓時熱血沸騰,決意死戰到底以報王恩。

兼程疾行三日,大軍堪堪望見祝柯城堡的箭樓,便見漫天煙塵裹著隆隆沉雷從濟水東岸壓來,煙塵中旌旗獵獵號角聲聲,恍惚之間彷彿天地塌陷一般。

「大軍列陣!」達子拔出長劍嘶聲大喊。

為了快速截住聯軍,達子的二十三萬大軍不是步騎一體開進,而是騎兵在先步兵隨後,輜重更在步兵之後。如此疾行三日,一路連綿斷續竟拉開了將近二百里。達子的謀劃是:祝柯以東一馬平川,直到臨淄幾乎無險可守,只有將樂毅聯軍堵截在祝柯以西,臨淄才能平安;惟其如此,八萬鐵騎先行進入祝柯要塞憑險堵截,後續步軍輜重晚到半日一日,正好在要塞背後的山塬上構築壁壘,形成第二道防線。大軍開拔之前,斥候報來的軍情是:聯軍內訌,魏韓兩軍已經退出,樂毅下令大軍休整旬日再酌情東進。齊湣王哈哈大笑:「烏合之眾也!合縱聯軍幾曾成過氣候?達子,放手狠狠殺!戰勝之日,本王親自勞軍!」達子畢竟行伍出身,對齊湣王的一言一行素來奉為神明,加上此等軍情,達子便是信心陡長。然則萬萬沒有料到,內訌的樂毅聯軍卻如此快速,竟在三日之內便過了濟水壓到了眼前。

倉促之間,陸續湧到的八萬騎兵,便在尖利的牛角號中隆隆橫展開來。本來就是人困馬乏,更何況全然沒有急戰準備,後隊茫然不知所云,人喊馬嘶中正在亂鬨鬨列陣,對面藍邊紅底的「燕」字大旗,與兩翼的秦字黑旗趙字紅旗已經山呼海嘯地壓了過來。天幕般的煙塵撲面疾滾,棕色的皮甲雪亮的叢林狂野的殺聲,遼東鐵騎的棕紅色怒潮雷霆萬鈞般瞬息湮沒了紫色的孤島。僅僅一個時辰,怒潮菸塵便平息了。齊軍八萬鐵騎幾乎被包抄全殲,只有小股遊騎落荒逃走。剛剛佩起上將軍大印六日的達子,死戰不退,竟被遼東鐵騎砍成了三截。

樂毅厲聲下令:「步軍拖後掩護!鐵騎悉數疾進,包抄齊國步軍!」

片刻之間,遼東鐵騎居中,秦趙鐵騎兩翼,在茫茫曠野展開成一個十多里寬闊的巨大扇面,彷彿蒼茫天宇中翼若垂天之雲的鯤鵬展翅,向東面逶迤而來的十多萬齊國步軍壓了過來。

卻說齊軍步兵正在兼程疾行,突兀便見渾身帶血的騎士亂紛紛迎面撞回。一陣紛亂的叫嚷,前行步軍大將頓時面色蒼白地釘在了當場,軍士們譁然騷動,只作勢便要回頭。步軍大將愣怔得片刻,便是一聲吼叫:「快!回防臨淄!」話音落點,前軍回頭便跑。「快回臨淄」的驚慌喊聲卻是比軍令傳得快了許多。片刻之間,十五萬步軍便漫無邊際地撒開大步向東逃跑。頓飯辰光,與長蛇陣一般的輜重牛車大隊相遇,不管步軍大將如何呼喝要護衛糧草一起回防,驚恐的亂兵只是絕堤洪水般狂奔而去。

便在傍晚時分,三國鐵騎披著血紅的霞光終於追了上來。遼東鐵騎居中掩殺,秦趙鐵騎卻從兩翼超前包抄,及至將潰逃的齊軍兜頭截住,號稱「技擊強兵」的齊國步軍竟是紛紛丟下長矛盾牌,高舉著雙手投降了。

此時,高舉樂毅令箭的中軍騎士飛向了戰場各個角落,一路喊將過去:「齊軍兄弟們,放下兵器,便可回家,聯軍絕不追殺!」喊聲此起彼伏,四面包抄的聯軍鐵騎也讓開了東邊曠野,一隊隊赤手空拳的齊軍步卒絡繹不絕地緩緩湧出了包圍圈,漸漸消失在蒼茫的暮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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