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舉殿大臣便是一聲讚歎。
「先生第二策卻是如何?」大將王齕急迫一聲,他只急著要聽這位張祿的軍爭大謀究竟如何?否則,公然指斥上將軍,我等便是不服!
范雎從容一笑:「其二,遠交近攻。此乃軍政長策。」
「遠交近攻?究竟何意?」大將王陵也跟著喊了一聲。
「敢問列位:戰國以來,大戰數以千計,破城不計其數,然六國疆域卻並無大盈大縮。武安君大戰山東,破城百餘,斬首數十萬,六國還是六國。奄奄疲弱之國不能攻滅,煌煌戰勝之國不能擴地,期間因由究竟何在?」
「問得好。」見大臣們愣怔無言,秦昭王輕叩書案,「武安君以為如何?」
白起從沉思中驀然醒悟,一拱手道:「臣尚沒有想透其中奧秘,願聞先生拆解。」
范雎侃侃而論:「自春秋以來,列國軍爭已成定則:城破取財,戰勝還兵,遠兵奔襲,堅固本土。打來打去,你還是你,我還是我。由此觀之,三百年來之戰爭皆未打到根本也!何謂戰爭之根本?土地也,民眾也。田土之大小,民眾之多寡,國力盈縮之根基也。浮動財貨,譬如國力豐枯之血肉。國土能生財貨,財貨卻不能生國土。國土可招徠民眾,民眾卻不能平添國土。是以爭財爭貨爭民眾,而獨忽視擴充套件國土,便是隔靴搔癢,偏離兵爭之根本也!」
「是了是了。」舉殿大臣竟是不約而同地點頭。
「有癥結即有對策。」范雎一字一頓,「四個大字,遠交近攻!便是大秦外政軍爭之長策大謀也。相鄰之國為近,相隔之國為遠。攻遠而不能治,何如安撫?攻鄰而爭地,得寸為秦之寸,得尺為秦之尺,溶入本土,一體而治,步步延伸,我盈彼縮。倏幾一天,天下必將化入秦制也!此乃近攻之實利也。以大秦之國威,交遠則遠喜,必不敢背秦之交而援手它國。攻近則近克,必不能賴遠援而保全。遠交近攻相輔相成,鄰邦不能獨支,遠邦不敢救援。如此做去,則天下之地四海之民,數十年內必入大秦國之疆域圖矣!」
「好!」武安君白起竟是第一個拍案而起,「先生鞭辟入裡,一舉廓清軍爭霧障,當真使人茅塞頓開!我大秦鐵軍可是心明眼亮,要大顯神威了!」
「遠交近攻!彩——!」大臣們個個振奮,竟齊齊地喝了一聲彩。
秦昭王哈哈大笑:「妙哉斯言,遠交近攻!四十二年之後,本王終是揚眉吐氣也!」說罷便從王案站起走下九級玉階,向范雎深深一躬,「先生出此氣吞河山之長策,舉朝認可,國之大幸也!嬴稷代列祖列宗並朝野臣民,謝過先生。」
范雎連忙也是深深一躬:「臣得秦王知遇,自當殫精竭慮,何敢當此褒獎?」
秦昭王扶住范雎,轉身高聲道:「本王親政第一道詔令:擢升客卿張祿為開府丞相,晉侯爵,遙封應地,總領國政!」
「秦王萬歲!應侯萬歲!」大臣們異口同聲地表示了對秦王的讚歎與對應侯的祝賀,大殿中一片數十年沒有過的昂揚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