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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秦風低徊 第二節 心不當時連鑄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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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看。」白起搖搖頭,「老臣對戰場兵事,只信心頭之眼。」

「心頭之眼?」秦昭王苦笑搖頭,「武安君莫非當真老了?也信得鬼神之說了?」

「心頭之眼非鬼神,乃是老臣畢生征戰之心感也。我王明察。」

相對無言,秦昭王便默然去了。回到王宮,秦昭王立即急召范雎入宮,說了一番自己的再度起兵謀劃,要范雎參商定奪。范雎聽得雲遮霧障,好容易才弄清了秦昭王謀劃的來龍去脈,竟是一時默然了。然則,范雎畢竟急智出色,思忖間拱手笑道:「老臣以為,大戰之事最當與武安君共謀,多方權衡而後定。」

「應侯何其無斷也?」秦昭王目光閃爍著笑了,「當初應侯獨主班師,本王斟酌贊同,其時武安君何在呵?」

驟然之間,范雎心下便一個激靈,臉上卻呵呵笑道:「原本也是。老臣不諳軍爭,平日斷事便多以列國之變化為據。目下列國之變雖向趙國而動,然則滅國之戰畢竟以軍力為本。老臣魏人,對我軍戰力委實不詳,我王若對軍力有本,何慮之有!」

「然也!」秦昭王哈哈大笑,「老秦人國諺,‘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放眼天下,最是老秦人耐得久戰,連打兩仗而已,有何難哉!」

進入九月,秦昭王親自巡視藍田大營,下詔命五大夫將軍王陵為大將,統兵二十萬攻趙。王陵大是意外,便在向各郡縣發出緊急召回士卒的軍令後,夜入咸陽拜會武安君。誰知白起的熱病又驟然轉做畏寒,捂著三層絲綿大被猶是嘴唇發青,根本無法說話。王陵本意是來探詢武安君不為將統兵的因由,若是秦王生疑或大臣攻訐殺降之事,王陵便要找個由頭辭了這統兵大將。如今見白起病勢沉重,便以為秦王在軍中選將事屬自然,身為大將,自不能畏難退讓。回到藍田大營將武安君病勢一說,眾將竟是心急如焚,次日立即進咸陽探視,不想卻又逢白起正在發熱,守侯得一個時辰便只有忐忑不安地告辭了。

進入十月,王陵率領大軍東出函谷關重新北進上黨。秦軍班師後,趙軍雖然無力搶回上黨十七座關隘,更無力在上黨全面佈防,但卻也迅速將石長城、壺關、滏口陘這三處通往邯鄲的要塞佔領了,在修復營壘城防之後駐軍三萬防守。王陵大軍激戰三場,在大雪紛飛的冬月攻下了滏口陘,大雪一停立即東進,終於在秦昭王四十九年的正月突破武安,進逼到邯鄲城下。不想新成之趙軍卻是異常頑強,趙王與平原君親自上城坐鎮,趙國朝野一心死拼,三月之久竟是奈何不得邯鄲城。王陵終於大急,入夏後連續猛攻,竟死傷了五校人馬。秦軍之校,乃千人隊以上之單元,每校八千到一萬人,折去五校,便等於喪失了將近五萬人馬!

緊急戰報傳回咸陽,秦昭王大怒,決意拿下邯鄲震懾天下,立即到武安君府敦請白起統兵出征。這時白起病體雖然見輕,卻依舊是瘦骨稜稜行走艱難。秦昭王雖則於心不忍,終於還是說出了王陵受挫的訊息,雖然沒有下令,但希望白起帶病赴軍的心意卻是明明白白的。白起卻依舊是一番沉重嘆息:「老臣死不足惜也!何我王偏要在此時滅趙?」秦昭王板著臉只不做聲,白起便是深深一躬:「我王聽老臣一言:目下之勢,我軍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糧草輜重難以為繼,無法長圍久困也。況長平殺降,天下諸侯恨秦深也,必對邯鄲一力救援,其時我軍危矣!老臣願王權衡,撤回王陵之師,以全秦軍實力也。」

秦昭王聽白起說到長平殺降,心中便老大不悅,冷冷一笑便道:「武安君之意,若不殺降,列國便不恨秦國了?」說罷便拂袖去了。白起木然站在廳中,竟是不知所措了。荊梅過來扶住白起笑道:「你有病便有病,不說病體不行,偏說人家謀劃有錯,瓜不瓜你?人家親政多少年了,都成老王了,不興自己做主還聽你的了?」白起一甩大袖生氣道:「這是打仗,不是賭氣,胡說個甚來!」荊梅還是笑著:「胡說?目下秦王不是昔日宣太后,知道不?走,吃藥了。」走著走著白起不禁便是長嘆一聲:「有太后在,秦國何至於此也!」荊梅眼圈便紅了:「一戰之敗,太后便自裁了……」

回到王宮,秦昭王越想越不是滋味。再度滅趙是本王決斷,如今看來,若不攻下邯鄲,竟是騎虎難下了。秦昭王也不再召范雎商議,立即車駕奔赴藍田大營,特下詔書任命左庶長王齕代王陵為將,立率十萬步騎北上,再攻邯鄲!

這年秋天,王齕二十六萬大軍再度包圍了邯鄲。驚駭之下,山東戰國終於出動了。魏國信陵君與楚國春申君各率二十餘萬大軍,合力從河內入趙,猛攻秦軍後背。邯鄲守軍趁勢殺出,秦軍大敗潰退。後撤到上黨清點兵馬,竟有十餘萬軍士傷亡逃散!訊息傳到咸陽,秦昭王大急,立即召范雎商議應對之策。范雎思忖一陣,心知此時秦國已無大軍可調,便提出派鄭安平帶領藍田大營最後兩萬多鐵騎馳援接應王齕,能攻趙則攻,不能攻則退回河內野王設防。

「此其人也!」秦昭王當即拍案:「鄭安平在趙掌密事斥候四年,熟悉趙國,便是如此!」立刻緊急下詔:鄭安平率軍兼程北上。

這鄭安平原本是個武士百夫長而已,少年時便在大梁市井浸泡遊蕩,精細機警,領著一班密探斥候在邯鄲倒是得其所長,花錢買訊息,傳播范雎謀劃的種種流言,倒實在是為秦國立了不小功勞。然則,鄭安平畢竟無甚正幹才具,沒有一次提大兵統帥戰陣的閱歷,更不說兵家之才了。一齣函谷關,鄭安平便暈了,不知道走那條路馳援。鐵騎將領建言:王齕部秦軍最有可能沿上黨退回,當從野王入上黨接應。將領不說還則罷了,將領一說,鄭安平頓時有了主張:「上黨入趙為弓背,安陽入趙為弓弦,近便一半路程!傳令三軍:從河內安陽直插邯鄲!」不想一過安陽,便被正在回師的邯鄲守軍與信陵君大軍迎面包抄,圍困旬日,鄭安平率軍投降趙國。

倏忽兩年,大勢竟是急轉直下!

原本赫赫震懾天下的秦國,頃刻之間竟是大見艱難。秦昭王與范雎晝夜周旋,親自到函谷關坐鎮,派出函谷關守軍接應王齕十餘萬大軍班師,方才鬆了一口氣。然而剛剛喘息方定,便有快馬急報傳來:信陵君春申君統率六國聯軍攻秦!河內郡與河東郡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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