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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變橫生 第五節 情之有契 心之惟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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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寒涼,車馬行人稀少,緇車穿街走巷,不消片刻便到了薛公小巷。

偏院茅屋的燈火仍然亮著,毛公正在燈下自弈,一手白一手黑,落得一子便舉起酒葫蘆大飲一口,搖晃著長髮散亂的雪白頭顱,兀自好棋臭棋地品評一番,竟是饒有興味。

「夤夜自弈,老哥哥好興致也!」

毛公驀然回頭,見是呂不韋站在身後,跳起來便是哈哈大笑:「呀!竟還有一隻夜鼠竄遊,好好好!來,先幹一口!坐坐坐!」酒葫蘆剛塞到呂不韋嘴邊,又拉著摁著呂不韋坐到了草蓆上,光著腳紅著臉嚷嚷起來,「你老兄弟說說,人活到這份上有甚個興頭?吃了睡睡了吃,日落臥榻黎明即起,拋灑了多好的靜夜辰光,分明不是農夫工匠,卻非得農夫工匠一般折騰自己,酒也不吃,棋也不下,有甚個活頭!老夫憋氣,明日便搬出這破園子!要不是你個老兄弟夜貓子來,老夫這就找人吃酒下棋去!」

呂不韋不禁噗地笑了:「薛公一夜不陪,老哥哥便耐不得了?」

「嘿嘿,那老小子牛筋一根,忒沒勁!」毛公紅著臉兀自嘟噥一句,便坐到了大案對面,「說,甚事又發了?」

「甚事沒有,陪老哥哥廝殺一番消夜。」

「嘿嘿,別哄弄老夫。罵一通作罷,你只說事。」

呂不韋不在說笑,從懷中皮袋抽出那支竹簡遞了過去。毛公接過一瞄,白眉猛然聳動,便是一聲長長地嘆息:「老兄弟苦心也!謀事如此紮實。」呂不韋笑道:「下邊那個烙印似曾相識,只想不起來,老哥哥指點了。」毛公眯縫起老眼一陣端詳:「這是個籀文,‘清’字,斷無差錯!」呂不韋思忖道:「少時聽老師講書,籀文業已失傳,唯一班嗜好鍾鼎銘文者能辨識些許。一個綠行商賈,以籀文為記,豈非蹊蹺?」毛公搖頭道:「你老兄弟知其一不知其二。所謂籀文失傳,只是天下官府與治學士子不再書寫。庶民市井之間,卻並未絕跡。」「如何如何?」呂不韋大是驚訝,「庶民市井間竟有此等古文流傳?」毛公嘿嘿笑道:「老夫少時遭逢鉅變,曾遠遁秦國巴蜀。秦之商旅老號,立約大都是這種籀文,常人看去天書一般,極是隱秘。老夫還聽說,嶺南楚人、高麗人中多有夏商周三代敗落貴胄的逃亡部族,此等人也通行這種古奧的籀文,只是不曾親見而已。老兄弟通曉商旅,對秦國卻恰恰生疏,不知者也是常情。」

「清字?」呂不韋思忖間突然拍案,「寡婦清!秦國大商!」

「八九不離十。」

「赫赫鉅商,竟捲入人市綠行,匪夷所思也!」

「關你甚事,不坑客不害民不違法,誰說大商不能做綠行了?」

「老哥哥懵懂也!」呂不韋一拍案道,「公然綠行,原是無甚關涉。然則長青樓卻是買賣豪門女子、諸侯公主,哪國法令能允許了?」

「嘿嘿嘿,」毛公連連搖手,「話雖如此,卻也是當今亂世使然。你老兄弟覺得這老寡婦丟了大商臉面,可你買了人家物事救急,終不成還去告發?大事當前,操那般閒心甚用?果真有朝一日,你老兄弟做了秦國丞相,再去找這個老寡婦理會便了。」

「老哥哥說得是。」呂不韋釋然道,「車馬各路,目下管不得許多也。」

「這就對了。」毛公嘿嘿一笑,轉身從屋角拉過一口木箱開啟,「看看,《質趙大事錄》。只等那小子醒過神來,老夫便教他弄得順溜。」

呂不韋看著滿蕩蕩一箱破舊的竹簡,心頭驀然一熱,不禁便是一嘆:「老哥哥如此心血,但願嬴異人迷途知返也。」

「怪也!」毛公手中酒葫蘆一頓,「你老兄弟也有沮喪之時?沒底了?」

「實不相瞞,不韋確是不安。」呂不韋輕輕叩著棋案,「男女之事紛雜,不韋素來不諳此道,當真拿不準異人能否過得此關。」

「嗚呼哀哉!」毛公一陣大笑,「老夫以為天塌地陷也,卻是苟苟男女之事!莫看我這老鰥夫,最能揣摩兒女之事,你老兄弟到時只聽老哥哥招呼便了,斷無差錯!」

見毛公如此篤定,呂不韋心下頓時舒暢,本當立即告辭,卻聞雄雞長鳴,尋思此時回雲廬未免動靜太過,便欣然提出與毛公對弈一局。毛公高興得連呼快哉快哉,嘩啦抹了自弈棋局,提起一子便啪地打下。呂不韋欣然應對,兩人便酣暢淋漓地廝殺起來,待到東方曙光托出朦朧溫潤的秋陽,呂不韋才離開了小巷。

回到雲廬,越劍無來報,將長青樓一支鐫刻著「收訖」兩字的銅牌交來。呂不韋接過銅牌,見底端一片水紋狀的線條隱隱也是個古籀文「清」字,心下又是一動,便著意將書契竹簡與銅牌一起收藏進了密件銅箱。一切妥當,喝了一鼎熱滾滾的牛骨茶,茸茸細汗中便泛起了濃濃倦意,正要臥榻安睡片時,老執事卻匆匆來報說,接到飛鴿傳書,西門老總事已經從咸陽起程,估摸三兩日內可趕回邯鄲。呂不韋雖感意外,一時卻也想不明白,搖搖手便進了後帳,片刻之間鼾聲大起。

掌燈時分,呂不韋朦朧初醒,聽得一陣熟悉的說話聲隱隱傳來,霍然起身來到前帳,果然見西門老總事正在燈下站立,老執事與越劍無的匆匆背影剛剛消失在帳口。呂不韋大步過來拉住老總事笑道:「西門老爹歸來,不韋松泛也!」西門老總事一躬身道:「咸陽情勢蹊蹺,老朽不及請準先生,便放下手頭事星夜趕回。」呂不韋心頭不禁一跳,卻呵呵笑道:「不打緊,先為老爹接風,事情慢慢說。」正要轉身吩咐雲廬僕人,西門老總事卻道:「先生惺忪倦怠,不妨沐浴一番,酒飯之事有老朽。」呂不韋心中一熱,說聲好便進後帳去了。片刻出來,燈下兩張大案酒菜已經齊備,寒暄幾句飲得兩爵,西門老總事低聲道:「入秋以來,咸陽風傳老秦王風癱加重,失憶失語,不能料理國務。官府也不正視聽,竟聽任風傳瀰漫朝野。恰在此時,綱成君蔡澤又前往蜀郡,視察李冰的都江堰去了。起行那日,太子嬴柱率百官在郊亭餞行,聲勢很是鋪排。送走蔡澤之後,太子嬴柱便卸去了‘暫署丞相府’職事,住進了章臺,丞相府竟無人主事了。老朽不明所以,便與莫胡姑娘秘密通聯,囑其留心打探。旬日前,莫胡傳出訊息:華陽夫人三次前往灃京谷與華月夫人密談,詳情無從得知。老朽難解其中奧秘,便星夜趕了回來。」默然片刻,呂不韋笑問一句:「咸陽莊園建得如何?」

「大體完工,唯餘內飾善後。密道之事,先生定準路徑,老朽再找荊雲義士。」西門老總事從腰間皮袋摸出一張羊皮紙遞過,「這是莊園地理圖,先生定個方向出口便了。」

呂不韋接過地圖燈下端詳,見莊園前臨大水後依山塬,不禁笑道:「老爹所選,分明一處形勝之地也!這莊園北臨渭水,密道只要東西兩路,出得遠些,隱秘些便是。」

「省得。」老總事收起羊皮紙,「邯鄲新居有越執事等料理,老朽明日便去會荊雲義士,商定後順道趕回咸陽。」

「莫急莫急。」呂不韋擺手笑道,「業已入冬,百工停做,莊園又不是等用,趕個甚?老爹多日不在,不韋還真有些左右不濟。既然回來了,便留下來明春再說。不管咸陽如何變化,我等明春都要動。邯鄲這邊,離不開老爹。」西門總事的一雙老眼淚光瑩然,可勁兒一點頭,徑自飲下一大爵趙酒,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呂不韋慨然一嘆,也陪著飲了一大爵。西門老總事低聲道:「先生毋憂,異人公子醒來後已經大體如常,該當不會有事了。」呂不韋恍然一笑,一時竟無從說起。

正在此時,帳外一陣急促腳步聲,越劍無已到了面前,一句稟報先生尚未說完,便聽一陣頑皮的笑聲隨著一個紅色身影輕盈曼妙地飄飛進來。呂不韋猛地站起,笑聲驟然打住,紅色身影便已經撲到了呂不韋懷裡。片刻愣怔之間,呂不韋已經清醒了過來,親切地拍著懷中顫抖的肩膀笑道:「昭妹呵,來了就好。來,坐了說話。」

來者正是卓昭。她噘著嘴嘟噥了一句才不是孩子家,不但沒有就座,反而摟著呂不韋脖子咯咯笑了起來:「大哥孔夫子一般,我卻是不怕,偏要抱你!」呂不韋紅著臉道:「孩子家性情,莫玩鬧。」說著話便拉開了纏在脖子上的柔嫩的臂膊,將卓昭摁到了座案裡,轉身正要吩咐備酒,卻發現老總事與越劍無已經不在大帳了。

「左看右看,心不在焉,沒勁!」卓昭生氣地噘起了小嘴。

「無法無天。」呂不韋沉著臉,「說,大父何在?我去接人。」

「爺爺又不是影子,不作興一個人來麼?」

「如何如何,你一個人來?」

「如何如何,不能來麼?」卓昭頑皮學舌的臉上一片燦爛。

「你呀你!」呂不韋頓時著急,「邯鄲何事?我陪你去辦,完了即刻送你回去!」

「何事?你不明白?」卓昭的臉驀然紅了,「上年說得好,偏這時你便忘了。一春一秋,你只泥牛入海,還不作興我來麼?」

「便為這等事?」呂不韋驚訝了。

「呵。」卓昭目光一閃又頑皮地一笑,「悠悠萬事,惟此為大。」

「上天也!」呂不韋又氣又笑,「此等事急個甚?大父知不知道你來邯鄲!」

「你說,這是小事?」驟然之間,卓昭一雙明眸溢滿了淚水。

「莫非還是大事?」

「當然大事!大事——!」卓昭猛然哭喊一聲,便衝出了大帳。

「……」呂不韋想喊一聲回來卻沒有聲音,想抬腳去追卻黑著臉釘在了帳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越劍無輕步走來稟報說,西門老總事攔下了卓昭姑娘,已經派一名雲廬女僕侍奉她住進了那頂最厚實的牛皮單帳,用餐已罷,目下正在沐浴。木然呆坐的呂不韋長吁一聲,對越劍無低聲吩咐了幾句,便徑直到雲廬西南角的單帳去了。

所謂單帳,便是隻供人居而沒有議事帳廳的小型帳篷。這頂牛皮單帳,原本是專為嬴異人來雲廬長談夜宿預備的。慮及嬴異人體格單薄,呂不韋刻意吩咐西門老總事給單帳外多加了兩層翻毛羊皮,帳門也特意做成了厚木板外釘翻毛皮的防風門,入冬燃起木炭燎爐,便是大寒時節帳內也是暖烘烘一片。

呂不韋信步而來,見虛掩的帳門在呼嘯的北風中吱呀開闔,便徑直推門走了進去。幽暗的帳中一片涼意,只後帳口直直站著一個捧著衣盤的少年胡女。見呂不韋進來,小胡女一躬身柔聲道:「稟報先生:公主正在沐浴,她執意要開著帳門的。」

「姑娘去吧,這裡有我。」呂不韋笑著點點頭,從懷中皮袋摸出兩個沉甸甸的秦半兩塞進小胡女裙袋中,小胡女說聲多謝,便一溜碎步去了。

呂不韋關了帳門,給燎爐加了木炭,又點亮了兩盞銅人紗燈,明亮的帳中頓時暖烘烘一片。左右打量,又拿來帳角一個木架,將小胡女所捧衣盤中的雪白皮裘掛在了後帳口。一切妥當,這才坐在案前斟茶自飲默默思忖。

「衣服。」後帳傳來一聲隱隱約約的呼喚。

呂不韋急忙起身,開啟絲綿帳簾,一隻手將皮裘伸了進去。「噫——」只聽簾後驚訝地一聲,厚厚的棉布簾便忽地掀開,一個明豔美麗的少女便隨著一團撲面的香風水霧飄到了呂不韋面前。一身紅紗長裙,一頭如雲長髮,雪茸茸的皮裘擁著白中泛紅的細嫩肌膚,燦爛的笑靨點著一雙汪汪墨亮的大眼,纖細輕盈的身姿鼓盪著誘人的豐·滿婀娜,直是天上仙子一般!

「你,終是來了……」柔美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昭妹,來,坐下說話。」呂不韋木然站著,笑得有些尷尬。

「不韋大哥……」卓昭輕輕嘆息一聲,裹起皮裘怏怏跪坐在了案前。

呂不韋親切隨和地跪坐到了對面,欲待捧起茶爐上的陶壺給卓昭斟茶,手卻伸到了壺身,燙得自己噓地一聲縮了回來。卓昭噗地笑了:「笨也。我來。你只坐了。」說罷利落斟了兩盞茶,將一盞茶捧到對面,便笑吟吟地盯住了呂不韋,「我不生氣,聽你審問便了。」呂不韋笑了笑便皺起了眉頭道:「先說,你是如何逃了出來,不怕大父憂急麼?」「虧了爺爺不是你也。」卓昭頑皮地一笑,「說便說,遲早的事。你走後一春沒得訊息,我急得整日求爺爺想辦法,爺爺只罵我沒出息沉不住氣。到了立秋,父親商路傳回訊息,說你在咸陽奔走於官府之間。爺爺便揣測你事情上路,歸期沒個準頭。沒多久又聽說你與丞相蔡澤成了好友,還進太子府考校一群王孫。爺爺便說大功可期,只擔心你財力不足。我便纏著要爺爺帶我去咸陽找你。爺爺不答應,說不能給你添亂。我生氣了,便不吃飯。爺爺沒轍,想了三日,終於答應我來邯鄲等你。我便來了。沒了。」

「纏人也!」呂不韋笑嘆一聲,「那座老宅煙火不舉,卻顯然有你的寢室臥榻,你一人住在廢棄老宅裡,萬一出事如何是好?沒個操持!」

「老夫子大哥擔心我,好也!」卓昭咯咯笑道,「那座廢棄老宅離你這雲廬近便,我天天只去那裡打探你的訊息。晚間我便出了離開,住在卓氏商社,甚事沒有。」

「你晚間不住老宅?」

「是呵,不住。」

「這卻奇也!老宅夜半有秦箏之聲,不是你麼?」

「噫!」卓昭大是驚訝,「你卻如何知道?」

「先說,秦箏是你彈奏了?」

「真個審問也!」卓昭作個鬼臉一笑,卻又是輕輕一聲嘆息,「不知道是人是仙還是命,左右我也想不明白了。那日入夜,我在雲廬外轉了整整一個時辰,見確實沒有你的訊息,便回到了老宅。本說三更便走,只是天上秋月明亮澄澈得玉盤一般,秋風掠過胡楊林,片片金紅的樹葉飄進蕭疏的老宅,恍惚便是月宮中飛來的花瓣。那一刻,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你時我在大河船頭彈箏放歌,便操起了秦箏,只想或許你又能神奇地出現……不成想,一曲未了,胡楊林中竟有歌聲唱和!嘶啞高亢,激越蒼涼,一聲聲直往人心頭叩打,比你當日唱給我的秦歌還悽楚動人!一時之間,我是真被那歌聲打動了,也是好奇,我便順著秦風音律奏了下去,想到那一曲便彈那一曲。說也怪哉!不管我彈那一曲,那歌聲都是絲絲入扣如影隨形,且都是我沒聽過的老秦古詞兒!他越唱越見純熟,竟一口氣唱了十六支歌兒,我的手都彈得酸了,他還在唱!那一晚,我沒有回商社。我想記下那些歌詞,次日晚上便沒有再彈,只在老宅樓上備好了筆墨等候。實在說,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誰想,方到三更,那歌聲便又幽幽地飄了過來。沒有秦箏,歌聲分外清楚,秦音咬字又重,我竟全部記了下來。第三日晚上,我還是沒彈秦箏只等候。我想,他一定不會再唱了。可是,三更刁斗剛打,歌聲便又飛了過來。一連六個晚上,他都獨自唱到落霜降霧濛濛曙光。我心下實在不忍,便在第七日為他再彈了一夜。說是我彈他唱,實則是他引領著我不斷糾正偏離秦風的音律。後來,我彈他唱,我不彈她也唱。」卓昭驟然打住,粗重地嘆息了一聲,「我罵自己沒出息,可我忍不住……後來,我終是離開了老宅,再也不去了。畢竟,我不能不找你……」

呂不韋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怦怦大跳!

卓昭說得滿面通紅神采飛揚,最後竟是淚光瑩瑩,這是呂不韋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自大河唱和得以神交,他與卓昭僅僅有過短暫的兩次直面相處。在他眼中,卓昭是溫婉沉靜而又不失熱烈奔放的一個少女。然則,自今晚驟然闖來,卓昭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顰,卻使他感到了一種難以捉摸的陌生——淘氣任性得象一塊無法染色的頑石,扶搖衝動得又象嘩嘩做響流淌無形的浪花。婚約之事,本來是一件徐徐圖之從容計議的大事,她竟能一意孤行隻身亂闖!夜半入老宅,本來已經夠荒唐,她竟能心血來潮,與一個陌生歌者做半月之久的晝夜唱和!驀然之間,呂不韋想到了嬴異人的痴迷病臥,一個念頭竟轟然湧到了心頭——如此二人忘情如一,倒真是一對兒!

心念一閃,呂不韋心頭便大跳起來——畢竟,他也是深深愛著這個少女的,更不要說,他還在天卓莊當著卓原老人的面許諾了婚事,豈能生出如此荒唐想法!倏忽之間,呂不韋勉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潮湧動,此時此刻,自己若再把持不住,事情便可能亂得無法收拾。想得清楚,呂不韋親切地笑了:「老宅之事,倒也是奇遇一樁,沒準是上天開恩,派樂師教昭妹秦風音律也。不說了。新宅搬定,我便陪你迴天卓莊。」說罷起身一擺手,「昭妹該歇息了,我清晨過來說話。」

「哎,莫走!」卓昭一伸手扯住了呂不韋衣襟,「正事還沒說也。」

「頑鬧!」呂不韋沉著臉,「不是說陪你迴天卓莊麼?等幾日說不遲。」

「老夫子!」卓昭咯咯笑道,「卓昭就知道要嫁人麼?」

「真有正事?」

「看!」卓昭小手一揚,「你之所愛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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