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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分治亡楚 第七節 亙古奇觀 秦楚兩軍大相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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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軍的營地紮在了與汝陰要塞遙遙相對的一片山塬河谷地帶。

「楚軍三城,自西北而東南,狀如曲柄,遙相呼應。」

第一次幕府聚將,王翦對諸將解說楚軍情勢道:「平輿楚軍與寢城楚軍,皆為楚國老世族封地之私兵匯聚。汝陰項燕軍,才是楚軍真正主力。三地楚軍,橫展不過百里,各城相距不過三十餘里,騎兵縱馬即到,步軍兼程互援亦不過一個時辰。為此,楚軍三大營,實則當做一營視之。」

「上將軍,我軍大營似當卡在三地中央的寢城更佳!」楊端和提出一說。

「寢城形在中央,實非軸心。」王翦指點著地圖道,「汝陰大營項燕軍,才是楚軍之根基力量。項燕軍敗,則其餘兩軍不堪一擊,甚或可能作鳥獸散。我軍正面對峙項燕軍,其根本所在,便是不能使楚國這支主力大軍再度後撤淮南!若項燕軍入淮南,則滅楚倍加艱難!此為滅楚之要,諸將謹記。」

「如此說,我軍當儘早與項燕決戰!」辛勝奮然高聲。

「不能。」王翦搖頭道,「前次我軍一敗,楚國朝野之萎靡不振陡轉為心浮氣躁,楚軍將士更是氣盛求戰。此等風靡之勢,雖項燕不能左右也。當此之時,我軍應對之策只在兵法八字:避其鋒芒,擊其惰歸!時日延宕,楚國廟堂必生歧義,楚軍士氣亦必因種種掣肘內爭而低落,其時我軍尋機猛攻,必能完勝楚軍!」

「上將軍方略雖好,只是太急人了些!」

馮劫高聲嚷嚷了一句,大將們一片鬨笑紛紛點頭附和。王翦黑著臉沒有說話。大將們這才漸漸平息下來,前次參戰的大將不禁都紅著臉低下了頭。王翦肅然正色道:「諺雲:圖大則緩。既是政道,也是兵道。滅國之大戰,根基便在強毅忍耐。以我軍實際情形論,關塞守軍與原主力大軍初合,戰法配合、兵械使用、兵將統屬等等均未渾然若一。更有前戰將士多有帶傷南來者,尚未復原;許多久駐北方關塞之將士初來淮水,水土不服必生腹瀉。凡此等等,確實需要時日整休恢復。兵未養精而倉促決戰,勝算至多一半。秦軍六十萬舉國一戰,沒有十二分勝算,豈能出戰!為此,本帥將令!」

「嗨!」舉帳鬨然一聲雷鳴。

「各營全力構築壁壘,完成之後整休養士:一則,全部明火起炊,停止冷食戰飯,務必人人精壯!二則,各部統合演練協同戰法與攻防競技,弓弩器械營更須使補充士卒嫻熟技藝,務使各部將士渾然如一!期間,各營得嚴密巡查營地壁壘,不奉將令,任何人不得跨出壁壘一步!若有楚軍挑戰,一律強弓射回,不許出戰!但有擅自出戰者,本上將軍立即奉行軍法,斬立決!」

「謹奉上將軍令!」舉帳大將肅然一聲。

秦軍六十萬轟隆隆落地生根,與楚軍六十餘萬對峙了。

秦軍壁壘大營連綿橫展三十餘里,旌旗蔽日金鼓震天,氣勢之壯盛無以復加。遙遙相對的楚軍更見煌煌壯闊,三大營地均在城外郊野,自西北而東南綿延百餘里,黃紅兩色的無邊軍帳衣甲如蒼黃草原燃起了熊熊烈火,藍色天宇之下分外奪目。與之遙遙相對的秦軍旗幟衣甲主要為黑白兩色,沉沉湧動如漫天烏雲翻卷,如爍爍雷電光華。如此壯闊氣象,可謂亙古奇觀。當年之長平大戰,秦趙雙方兵力也超過了百萬,然戰場畢竟在重重山地,兵力雄厚卻無以大肆展開而能使人一覽全貌。秦楚今日相持,兩軍俱在茫茫平野築成壁壘陣式大肆鋪開,其壯闊氣象自然是聞所未聞。列位看官留意,秦楚對峙是長平大戰後最大規模的兩軍會戰,是終結戰國時代的最後一次大會戰,也是整個中國冷兵器時代乃至整個人類冷兵器時代最後一次總兵力超過百萬的大戰絕唱。此後兩千餘年,此等壯觀場景不復見矣!

大軍對峙奇觀被淮水兩岸民眾奔走相告,訊息遂風一般傳開。許多遊歷天下的布衣之士與陰陽家星象家堪輿家絡繹趕來,紛紛登上遠近山頭爭相一睹,於是種種議論不期然生髮出來。楚王負芻大為振奮,連呼勝境不可得矣,遂與幾名相關重臣秘密趕赴汝陰,又召來項燕,君臣一起登上了一座最高的山頭瞭望。

「如此氣象,比滅商牧野之戰如何?」負芻的矜持中透出無法掩飾的驕傲。

「牧野之戰如火如荼,然雙方兵力至多十萬,小矣!」大司馬景檉大是感喟。

「比阪泉之戰如何?」

「炎黃大戰浩渺難尋,縱然傳聞作真,亦遠不能與今日比也!」

「人言兩軍徵候預兆國運,大將軍以為如何?」

「臣啟我王:國運在人,不謀於天。」項燕沒有絲毫的欣喜之情。

「秦國多用流言亂人,事先知之何妨,老令尹以為?」

「老臣得聞,近日確有種種流言散佈,是否王翦派遣間人所為,尚難以定論。」老令尹昭恤搖著雪白的頭顱,「然以老臣之見,楚人乃祝融之苗裔,是為火德。秦人乃伯益之苗裔,是為水德。水能滅火,火亦能克水。目下之勢,秦軍為西海之水,我軍為燎原之火,似各擅勝場。然則,楚地居南,楚軍居南,而南方為火聖之位也,故此利於我軍。如此看去,我軍必能以燎原天火,盡驅西海之水。」

「妙!」負芻拍掌高聲讚歎,「大將軍,此等預兆該當廣播我軍!」

「老臣奉命。」項燕不想糾纏此等玄談空論,只好領命了事。

「不知大將軍如何謀劃破秦之策?」大司馬景檉終於提起了正事。

「本王也想聽聽,大將軍說說啦!」

「稟報楚王,列位大人,」項燕一拱手正色道,「秦軍南來之初,老臣業已下令各軍隨時迎擊秦軍。然則一月過去,秦軍始終堅壁不戰,我軍將士遂多方挑戰,秦軍只用強弩還擊,依然堅壁不出。老臣反覆思忖,王翦深溝高壘,必有長遠圖謀,我軍當另謀勝秦之策。」

「另謀?何策啦?」昭景兩大臣尚未說話,負芻先不高興了。

「秦軍堅壁,我軍為何不強攻破壘?」大司馬景檉辭色間頗見責難。

「若能強攻,老臣何樂而不為?」

「如何不能強攻?前次勝秦,不是連破兩壁壘啦!」昭恤也急迫不耐了。

「兩位大人,」項燕苦笑著,「王翦不是李信,此壁壘非前壁壘了。」

「如此說來,秦軍不可破?」楚王負芻有些急色了。

「老臣方略,正欲上書楚王。」

「說!」

「老臣審度,秦軍此來顯然取破趙之策,要與我軍長期對峙,以待我軍疲弱時機。」項燕憂心忡忡道,「楚國若以淮北為根基抗秦,國力實難與秦國長期對峙。老臣謀劃,楚國當走第二步:兵撤淮南,水陸並舉抗擊秦軍……」

「棄了淮北,郢壽豈不成臨敵險境啦!」負芻幾乎要跳起來了。

「豈有此理!」大司馬景檉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畏王翦如虎,大將軍似有難言之隱也……」

「不可誅心。」負芻正色制止了昭恤。

老昭恤的譏諷使項燕一腔熱血驟然湧上頭頂,幾要轟然爆發。然則,項燕畢竟久經滄海,終究還是死死壓住了自己的怒火。蓋戰國後期情勢特異,秦國收買分化六國權臣的邦交斡旋幾為公開的秘密。韓國之段氏,趙國之郭開,齊國之後勝,已經是天下公認的被秦國收買的奸佞權臣。燕國魏國雖無此等大惡大奸,然其大臣將軍得秦國重金者卻是更多。當此之時,楚國大臣被秦國收買者自不在少數,而昭恤所謂「大將軍難言之隱」者,分明便是譏刺項氏有通敵賣國之嫌疑,項燕如何能不怒火中燒?就實而論,項燕曾得多方密報:秦國商社奉上卿姚賈密令,早與昭氏、屈氏、景氏三大族子弟多有秘密來往,更有秦商間人秘密進入令尹府邸會見昭恤。項燕所以隱忍不發,皆因一發必引大族之爭,必致楚國大亂,投鼠忌器也。而今,自己隱忍不能舉發,真正的通秦賣楚者卻反將髒水潑向自己;楚王也僅僅制止而已,對項燕的長策大略則顯然反感。面對如此廟堂,除了強忍怒火緘口不言,項燕又能如何?

君臣不歡而散,項燕是真正地坐上炭火燎爐了。

廟堂齷齪,項燕無能為力。秦軍之變,項燕更無法預料。

月餘之前,秦軍大營方落,項燕立即下令各軍各營堅壁防守,隨時迎擊秦軍出戰。那時,項燕與大將們都認定,秦國六十萬大軍南來,比李信攻楚兵力多了三倍,當然會對楚軍連續猛攻。原先咬定秦軍只有二三十萬的大將們,則眼見秦軍威勢赫赫,遂再也不說秦軍如何不堪一擊了。所以,第一次幕府聚將沒有任何爭議,項燕很容易地與各軍大將取得了共識:楚軍暫取守勢,只要擊退秦軍前幾次猛攻,則戰勝秦軍必然有望!楚軍大將們也一致認可了項燕戰法,即在防守中伺機尋求反擊。然則,令項燕與楚軍將士們大大出乎意料的是,秦軍根本沒有出營攻殺,連日只窩在營地忙碌地構築壁壘。於是,項燕與將軍們又斷定此乃秦軍力求攻守兼備,壁壘構築完畢之後必將猛烈攻殺,楚軍無須求戰。不料,旬日之間秦軍壁壘構築完畢,卻仍然窩在營壘之中絲毫沒有出戰跡象。如此兩旬過去,項燕與將士們終於明白,秦軍以強敵待楚,圖謀先取守勢,而後等待戰機。

楚軍將士們不禁大感尊嚴榮譽,豪邁壯勇之氣頓時爆發。

蓋戰國中期之後,天下大軍能與秦軍對陣者,唯趙軍而已;值得秦軍森嚴一守者,唯趙軍而已。至於楚軍,已經數十年無一大戰無一大勝,且不說如何被秦軍輕蔑,楚軍自己也是自慚形穢。若非前次大勝秦軍,楚軍士氣是無法與秦軍同日而語的。今日,秦軍以六十萬雄師南來,竟如此惶恐不安地構築壁壘不出,顯然是將楚軍看作了最強大的對手。如此榮耀,楚軍將士幾曾得享,又怎能不心神激盪?於是,不待項燕將令,平輿寢城兩軍便發動了對秦軍壁壘的猛烈攻勢。然秦軍畢竟名不虛傳,且不說軍士戰力,單那壁壘便修築得森嚴整肅,其寬厚高峻儼然一座座土城,大型器械密匝匝排列垛口,壁後將士嚴陣以待,森森然之勢確實非同凡響。相比之下,楚軍所修壁壘簡單了許多,營門前只有一道半人深的壕溝,溝後只有一道五尺高兩尺厚的土牆。對於秦軍壁壘之強固,楚軍開始多不在意,反多方嘲笑秦人粗笨愚蠻,千里迢迢來給楚國修長城了。及至攻殺開始,楚軍立即嚐到了秦軍壁壘的厲害。楚軍呼嘯而來,尚未攻殺到壁壘前三百步,楚軍士卒的臂張弓還遠不能射殺敵軍之時,秦軍壁壘的強弩大箭夾著機發拋石已經急風暴雨般傾瀉而來,楚軍大隊只有潮水般後退,根本無法接近秦軍壁壘。如是連番者旬日,屈景兩將軍的攻殺一無所獲,反而死傷了數以千計的兵士。直到此時,楚軍將士這才著實明白了重灌秦軍與森嚴壁壘的威力。

「若李信軍不棄重械,前次能否攻克兩壁,未可知也!」

項燕感喟一句,楚軍大將們沒有人辯駁了。

雖則如此,楚軍將士們還是不服。都是秦軍,楚軍能大敗李信秦軍,如何不能大敗王翦秦軍?畢竟沒有真正較量,單憑壁壘不破便能說秦軍不可戰勝了?豈有此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往往是不待營將軍令,士兵們便聚在曠野對著秦軍營壘終日咒罵連續挑戰。楚軍所以如此,與其說人人真心求戰,毋寧說一大半是被秦軍安穩如山的氣勢做派激怒了。自從秦軍壁壘修築完畢,連綿營壘中整日沸騰著種種呼嘯聲喊殺聲笑鬧聲金鼓聲馬嘶聲,攪得楚軍坐臥不寧焦躁不安。種種喧囂中一道道炊煙滾滾上天,肉香飯香隨風飄散,幾乎整個淮北都聞得見燉羊烤羊特有的羶氣味兒,更有蔥蒜秦椒的辛辣之氣夾著牛糞馬糞的熱烘烘臭氣,再夾著驅趕蚊蟲的艾蒿濃煙,隨著夏日的熱風一齊瀰漫,綠茫茫原野煙霧蒸騰,幾如天地變作了蒸籠一般。多食魚米日味甜淡的楚軍將士不耐騷羶刺鼻,常常被燻嗆得咳嗽噴嚏不絕,不由自主地對著黑濛濛的秦軍營地不斷地跳腳叫罵。若有營將煩躁不堪,便會呼喊一聲,率領著四散叫罵計程車兵們一陣呼嘯衝殺,直到被箭雨射回。

這般大軍對峙,是戰國史上絕無僅有的景象。沒有即墨田單軍六年對峙燕軍的慘烈悲壯,也沒有秦趙長平對峙三年餘的肅殺凝重,甚或,也沒有王翦大軍與李牧大軍在井陘關內外對峙年餘的謹慎搏殺。這場戰國末世的最大對峙,更多的帶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怪誕意味。兩軍實力分明不對稱,角色偏又顛倒了過來——秦強而楚弱,弱者如痴如醉地挑戰進攻,強者卻小心謹慎地堅壁自守。如同一個真正強大的武士,相遇了一個曾經僥倖擊倒過另一個武士的病漢,強大武士謹慎地試探著對方虛實,而病漢卻瘋狂吼喝盲目揮刀。在後世看去,這場最大規模的對峙頗具一種幽默的冷酷與冷酷的幽默:楚軍擁有當世良將為統帥,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軍昏昏然瘋狂,而無力實施清醒的戰爭方略。

如此日復一日,整個燠熱難耐的夏季過去了。

楚軍的頻繁攻殺也如強弩之末,力道漸漸弱了。及至秋風乍起,楚軍的糧草輸送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滯澀。原本是車馬民力絡繹不絕的淮北官道,驟然之間冷清稀疏了。項燕心下一緊,立即派出項梁趕赴郢壽請見楚王。楚王負芻也沒有明白說法,只當即召來幾位重臣小朝會聚商。世族大臣們卻是直截了當,異日同聲地質詢項梁:以楚軍之強,士氣之盛,為何始終沒有大舉猛攻秦軍?項梁反覆陳述了秦軍壁壘森嚴的防守戰,申明瞭楚軍若一味強攻只能徒然死傷的實際情形。然則,大臣們沒有一個人相信。楚王負芻始終皺著眉頭反覆只問一句話:「秦軍果真如此之強,如何不攻我軍,跑到淮北燉羊肉來了?」大司馬景檉立即跟了上來道:「秦軍不敢攻我,足證其力弱!我軍半年不大舉破壁,非士卒無戰力也,實將之過也!」項梁臉色鐵青卻百口莫辯,只好硬邦邦一句問到底:「敢問楚王並諸位大人,糧草輜重究竟要否接濟?」「要則如何?不要又當如何?」令尹昭恤終於說話了。項梁憤然道:「不要接濟,末將即行稟報大將軍,項氏自回江東,各軍自回封地!要接濟,大將軍再行稟報方略!」項梁撕破臉皮脅迫,舉殿反倒沒有了話說。大戰在即,畢竟不能逼得手握重兵的項氏撒手而去。楚王負芻立逼各大臣說話,一番折衝,最後議決的王命是:各大族封地繼續輸送糧草,同時,一個月內項燕必須大舉破壁勝秦!

「豈有此理!刻,刻,刻舟求劍!!」

項燕聽完項梁訴說,一拳砸翻了帥案,憤怒結巴得連楚人最熟悉的故事也幾乎忘了。然氣呼呼地繞著幕府大廳轉悠了不知多少遭之後,項燕還是冷靜了下來,吩咐中軍司馬擊鼓聚將部署大舉攻秦。項梁大驚阻止,項燕卻淡淡一笑道:「楚軍若無一次正敗,老夫的淮南抗秦便休想實施。攻。聲勢做大,不要全力,江東精銳不出動。」項梁見父親眼中淚光閃爍,二話不說便去部署了。

次日清晨,楚軍從平輿、寢城、汝陰三大營壘一齊開出,向秦軍營壘發動了最大規模的一次猛攻。六十餘萬大軍橫展三十里,蒼黃秋色翻卷著火紅的烈焰向整個黑色壁壘漫天壓來。秦軍營壘中鼓聲如雷號角大起,暴風驟雨般的大箭飛石頓時在碧藍的空中連天撲下。與既往防守不同的是,待楚軍浪頭不避箭雨湧到秦軍營壘之前時,壘前壕溝中驟然立起了一道黑森森人牆——秦軍的重甲步卒出動了!蓋營壘防守戰與城池防守戰稍有不同。城池防守,上佳戰法是郊野駐軍,以遠防為外圍線,儘量避免敵方直接攻城;然若兵力不足,縮回城池亦常有之,畢竟,城池高厚,攀爬攻殺之難遠甚營壘。營壘防禦戰不同處,則在敵軍大舉攻殺時必須於壁壘之外設防。畢竟,無論箭雨飛石如何密集,大軍都有可能洶湧越過壕溝撲到壘牆之下,而壘牆無論如何高厚,究竟不比耗時多年精心修建的城牆,被巨浪人流沖垮踩垮的可能性大大存在。唯其如此,面對楚軍第一次正式大舉攻殺,秦軍第一次出動了重甲步卒。

重甲步卒是真正的秦軍精銳。若以秦軍自身相比,秦步軍銳士之戰力尚在秦騎兵戰力之上。且不說秦步軍之強弩以及種種大型攻防器械,單以步軍結陣搏殺之戰力而言,其時秦步軍已經超越了戰國前、中期赫赫威名的魏武卒方陣。其間根源在兩處,一則是秦軍兵器甲冑更為精良,二則是秦軍的尚武傳統在軍功制激勵下士氣臻於極盛。如此之秦軍重甲步卒在楚軍大舉攻殺之前悄然隱伏壕溝,此時突然殺出如同一道鐵壁銅牆驟然立起,楚軍的洶湧巨浪立即倒捲了回去……大約半個時辰的浴血搏殺,滿山遍野的楚軍終究不能破壁而入,項燕下令鳴金收兵了。

「上書楚王,稟報戰果。」

項燕拿著中軍司馬送來的傷亡計數,臉色陰沉得可怕。此戰,楚軍三大營共計戰死三萬餘,重傷六萬餘,輕傷不計其數;而各營軍士自報殺死殺傷的秦軍人數,總計不過三千餘。這次的上書特使,項燕沒有再派項梁,而是派了昭氏大將昭萄。三日後昭萄方才歸來,給項燕帶來的王命是:秦軍壁壘強固,大將軍當另行謀劃戰法,伺機大破秦軍!王書沒有再提一個月勝秦的前約,也沒有再提糧草輜重。昭萄則說,只要大軍抗秦,糧草輜重該當不會出事。果真楚軍因糧草不濟而退兵,畢竟對誰也沒有好處。項燕知道,儘管這是老世族大臣們的無奈決斷,然畢竟不再洶洶逼戰,他便有了從容謀劃的餘地,未必不是好事。

於是,項燕不再計較種種齷齪,開始謀劃一個極其重大的秘密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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