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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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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親愛的,」他說,「至於那個小鬍子,怎麼能把他的話當真呢?你真會相信他是對的嗎?」

波洛暗自發笑,他當然是對的,千真萬確。

他正要橫過那條狹窄的小路,又非常及時地抽身往後猛地一跳。

是薩默海斯家的接站汽車,正搖搖晃晃飛駛過來,和他擦身而過。開車的是薩默海斯。

「對不起,」他叫道,「急著要去趕火車。」遠處還能傳來他隱隱約約的解釋。

波洛也打算趕火車——乘坐當地駛往基爾切斯特的火車,他和斯彭斯警監已經約好要在基爾切斯特會晤。

在趕火車之前,他還有時間再去拜訪一戶人家。

他邁步朝山頂走去,穿過層層大門,走上一條保養精心的車道,車道通向一座由玻璃和混凝土為主構建成的現代化住宅,屋頂方方正正,前牆開著很大的玻璃窗。這就是卡彭特夫婦的家。蓋伊-卡彭特是那家規模很大的卡彭特工程公司的合夥人,他非常富有,最近投身政界謀求發展。他和妻子新婚不久。

為卡彭特家開大門的既不是外國傭人,也不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人,開門的是一位表情冷峻的男管家。他很勉強地將赫爾克里-波洛讓進門來。依他的眼光來看,赫爾克里-波洛屬於那種應該被拒之門外的來訪者。他明顯地懷疑赫爾克里-波洛到這裡來是搞上門推銷的。

「卡彭特先生和夫人此刻都不在家。」

「那麼,也許我可以稍等片刻?」

「我說不準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他關上了門。

波洛並沒有走下車道,而是繞著屋角朝院裡走去,他幾乎撞著了一位穿著貂皮大衣身材高大的年輕女人身上。

「喂,」她說道,「你究竟想幹什麼?」

波洛彬彬有禮地脫帽致意。

「我希望,」他說,「我能夠有幸見到卡彭特先生或者是他的夫人。我是否榮幸地看見了卡彭特夫人?」

「我就是卡彭特夫人。」

她不客氣地答道,但是,語氣稍微有些緩解。

「我的名字叫赫爾克里-波洛。」

沒有任何反應,不但這個偉大非凡、獨一無二的名字對她來說一無所知,而且波洛認為,她甚至也沒認出來他是莫林-薩默海斯家開設的旅館裡最新來的客人。由此看來,這個訊息還沒有在當地傳開。這是個很小的事實,但也許非常重要。

「是麼?」

「我希望見過卡彭特先生或者他夫人,但是夫人,見到您最符合我的目的。因為我所要問的都是些尋常的家務瑣事。」

「我們這裡來的是一位像胡佛調查局長一樣的人了。」卡彭特夫人不無懷疑地說。

波洛笑了起來。

「不,不,您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所要向您做的調查只是提有關家政瑣事方面的幾個小問題。」

「啊,你的意思是指那些家政調查表嗎?我認為那種做法愚蠢透頂——」她停頓了一下,「也許你最好是進屋裡說。」

波洛微微一笑,她剛好管住自己的嘴巴,沒有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由於她丈夫的政治活動,在批評政府行為時措辭謹慎是非常必要的。

她領路穿過大廳,來到一個大小適宜的房間,這房間通向一個修剪整齊的花園。房間賞心悅目,擺放著一套寬大的沙發和兩把帶扶手的椅子,三四件奇彭代爾傢俱仿製品,一個五斗櫃,一個寫字檯。其造價昂貴難以計數,都是從最有名的公司購置的,明顯沒有個人品位。波洛想,新娘為什麼這麼做呢?是精心挑選,還是毫不在乎?

當她轉身時,波洛看著她對她進行了估價。這是一個身價昂貴,年輕漂亮的女人。頭髮呈白金色澤,梳理得十分精心,無可挑剔,但是更深的意味——一雙碧藍的大眼睛,眼睛瞪大時,裡面有一絲冷冷的寒光,這是一雙美麗異常使人沉醉的眼睛。

她又開口說話了,語調優雅,卻難以掩飾其百無聊賴。

「請坐吧。」

波洛坐下來,他說:

「您真是太友好了,現在我希望向您提出問題。這些問題與一位已故的麥金蒂太太有關——也就是說被人殺死的那位老婦人——事情是去年秋天。」

「麥金蒂太太?我不知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瞪著他看,眼神刺人,充滿懷疑。

「您記得她的謀殺案嗎?或者說,那樁謀殺案在這一帶都傳遍了,幾乎人人皆知,而您卻沒有注意?」

「噢,那樁謀殺案?啊,當然記得。我只是忘了那個老女人的名字。」

「即使她在這個院子裡為您幹過活,您也能把她忘了嗎?」

「她沒有為我幹過活。我當時不在這裡住。卡彭特先生和我才結婚三個月。」

「但是她的確為您幹過活。我想是在每星期五上午吧,您當時是賽拉克太太,您住在玫瑰園。」

她慍怒地說:

「如果你什麼都知道的話,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還需要提問題。不管怎麼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正著手調查與那樁謀殺案有關的情況。」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不管怎麼說,為什麼要來找我?」

「您也許知道一些情況,這些情況對我也許會有所幫助。」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應該知道?她只是一個愚蠢的老清潔女工。她把錢藏在地板下面,有人就因為那點錢搶了她殺了她。這實在令人厭惡——這整個事情都令人厭惡,就像你在那些週末版的報紙上讀到的事一樣。」

波洛迅速抬起頭。

「像週末版的報紙,是的。就像《星期天彗星報》上的故事一樣。您也許讀過《星期天彗星報》吧?」

她雙腳跳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一直敞開的那扇通向花園的落地窗走去。她步履不穩,差點撞上落地窗的邊框。這使波洛聯想到一隻大飛蛾,盲目地忽閃著翅膀朝燈火撲去。

她大聲喊:「蓋伊!蓋伊!」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不遠的地方回答道:

「伊娃?」

「趕快到這裡來。」

一個大約三十五歲的高個子男人出現了。他加緊腳步,上了陽臺,朝落地窗走了過來。伊娃-卡彭特對他嚷道:

「這裡有一個人——一個外國人。他問我去年秋天那樁可怕的謀殺案。那個老清潔女工——你記得麼?我痛恨那種事。你知道我恨那種事。」

蓋伊-卡彭特緊鎖雙眉,穿過落地窗,走進客廳。他的臉很長,像一張馬臉,臉色蒼白,非常傲慢,彷彿目中無人。他神態自負。

赫爾克里-波洛覺得他毫不吸引人。

「我可以問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麼?」他問道,「你惹我妻子生氣了?」

赫爾克里-波洛攤開了手掌。

「惹這麼一位迷人的女士生氣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我只是希望,那位已逝的女人曾經為她幹過活,她也許對我正在著手進行的調查有所幫忙。」

「可是,那是些什麼調查?」

「對,問問他這個問題。」他妻子催促道。

「對於麥金蒂太太的死因正在開始一次新的調查。」

「胡說。那案子已經了結了。」

「不,不,在這一點上您搞錯了。案子並沒有結束。」

「你是說一次新的調查?」蓋伊-卡彭特又皺起了眉頭。他懷疑地說,「是警察嗎?胡說——你和警察毫無關係。」

「正是,我獨立辦案,和警察無關。」

「是新聞界,」伊娃-卡彭特插話道,「是可怕的週末版報紙。他這麼說過。」

蓋伊-卡彭特眼裡閃著一絲謹慎的神情。處於他目前的位置和身份,他不急於招惹新聞界。他口氣比較親切溫和了。

「我妻子很敏感。謀殺案之類的事總是讓她難過。我相信你打擾她沒有什麼必要。她對那個女人幾乎沒什麼瞭解。」

伊娃語氣強烈地嚷道:

「她只是個愚蠢的老清潔女工。我告訴過他。」

她又加了一句:

「她還愛撒謊。」

「噢,這很有趣,」波洛臉上發光,逐個打量著兩個人,「這麼說,她撒過謊。這也許對我們是個很有價值的線索。」

「我不明白。」伊娃慍怒道。

「作案動機,」波洛說,「這正是我要追蹤的線索。」

「她是因為她存的錢被人搶劫殺害的,」卡彭特嚴厲地說,「那才是作案動機。」

「噢,」波洛輕輕地說,「但是,真是這麼回事嗎?」

他像一位剛剛說過一句臺詞的演員那樣站起身來。

「如果我使夫人感到任何痛苦與不快,我深表遺憾,」他彬彬有禮地說,「這種事總是令人相當不愉快。」

「整個事情都令人沮喪,」卡彭特很快接話說道,「我妻子自然不願意重新想起此事。我很抱歉我們不能給您提供任何訊息。」

「啊,不過你們已經提供了有用的情況。」

「您再說一遍您的話好嗎?」

波洛輕聲說:

「麥金蒂太太撒過謊。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事實。夫人,請說具體點,她到底撒過什麼謊?」

他禮貌地等候伊娃-卡彭特開口說話。她終於說道:

「噢,沒什麼特別的。我的意思是——我不記得了。」

也許是意識到兩個人都在看著她,希望她說下去,她又說:

「愚蠢的話——議論人的話。那些話不可能是真的。」

仍然是一陣沉默,然後,波洛說:

「我明白了。她的口舌很危險。」

伊娃-卡彭特迅速作出了反應:

「噢,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沒那麼嚴重。她只是愛散佈流言蜚語,說些小道訊息,就這個意思。」

「只是流言蜚語小道訊息。」波洛輕輕說。

他做了個告辭的手勢。

蓋伊-卡彭特陪他出了會客室。

「你任職的那家報紙——那家週刊——叫什麼?」

「我向夫人提到的那家報紙,」波洛措辭小心地說,「是《星期天彗星報》。」

他停頓了下來。蓋伊-卡彭特深思著說道:「《星期天彗星報》。恐怕我不經常讀這份報。」

「有時候上面登些有趣的文章,還有些有趣的照片……」

不等沉默的時間過長,他彎腰鞠躬,迅速說道:

「再見,卡彭特先生。如果我對您多有打擾,我表示道歉。」

出了大門,他又回頭看了看那所宅院。

「我想知道,」他說,「是的,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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