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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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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們,」赫爾克里-波洛說,「正在非常努力地工作。」

「我的朋友們?」他聳了聳肩膀,「我沒有朋友。」

「你不應該這麼說。你至少有兩個朋友。」

「兩個朋友?我非常想知道他們是誰。」

他的語調裡聽不出任何想知道的意圖,只是表示不相信而已。

「首先,是斯彭斯警監——」

「斯彭斯?斯彭斯?就是那位調查此案把我抓起來的警監嗎?這簡直是滑稽。」

「不滑稽,是幸運。斯彭斯是一個非常精明又有良心的警監。他想要確鑿證據。保證不抓錯人。」

「他找的證據很確鑿。」

「不夠確定,他難以肯定。因此我說,他是你的朋友。」

「這種人也算是個朋友?」

赫爾克里-波洛耐心等待。他想,即使像詹姆斯-本特利這樣的人肯定也有一些常人的情感。即便是詹姆斯-本特利也不可能完全沒有普通人的好奇心。

非常肯定,過了一會兒,詹姆斯-本特利問:

「那麼,另一位呢?」

「另一位朋友是莫德-威廉斯。」

本特利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莫德-威廉斯?她是誰?」

「她在佈雷瑟-斯卡特爾公司辦公室任職。」

「噢——原來是那位威廉斯小姐。」

「千真萬確,正是那位威廉斯小姐。」

「可是這與她有什麼關係?」

時不時地,赫爾克里-波洛總能發現詹姆斯-本特利的性格這麼容易使人發火,以致於他熱切地希望他能夠相信詹姆斯-本特利就是麥金蒂謀殺案的兇手。不幸的是,本特利越是激他發火,他越來越認識到本特利的思維方式。他覺得越來越難以設想本特利會謀殺任何人。波洛確信,詹姆斯-本特利對待謀殺的態度是,那無論如何不會有任何好處。如果像斯彭斯堅持認為的那樣,過分自信是殺人犯的一個性格特徵,那麼,本特利絕對不具備絲毫殺人犯的本質。

波洛控制著自己的思路,說道:

「威廉斯小姐自己對這件案子很感興趣。她相信你是無辜的。」

「我不明白她怎麼會了解這案子。」

「她瞭解你。」

詹姆斯-本特利眨了眨眼睛,勉強說道:

「我想她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我,但是不全面。」

「你們在一起工作,不是嗎?你們有時候還一起吃飯?」

「呃——是的——有過一兩次。在‘藍貓’餐館,那裡很方便——就在路對面。」

「你和她一起散過步嗎?」

「事實上,我們散過步,有一次,我們一起在草地上走。」

赫爾克里-波洛忍無可忍,發作起來:

「哎呀,天哪!難道我是在讓你坦白一樁罪行嗎?和一位漂亮姑娘結伴同行,難道不是極其自然的事嗎?難道不令人愉快嗎?難道你自己就不能讓自己為此事感到高興嗎?」

「我不知道為什麼。」詹姆斯-本特利說。

「在你這個年齡,有姑娘陪伴是很自然的,你有權利享受這種快樂。」

「我不認識很多姑娘。」

「你應該為此感到羞愧,而不是自命不凡!你認識威廉斯小姐。你和她一起工作過,和她一起談過話,有時候還和她一起吃飯,並且一起在草地上散過一次步。而當我提到她,你竟然連她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詹姆斯-本特利臉紅了。

「呃,你知道——我一向和女孩子交往不多。她又不是那種會被稱之為優雅女士的人,是不是?啊,對人很好——如此等等——可是,我總是覺得我媽媽會認為她太普通了。」

「這就是你認為重要的東西。」

詹姆斯-本特利又臉紅了。

「她的頭髮,」他說,「還有她穿的那種衣服——我媽媽,當然,是舊式的——」

他打斷了這句話。

「可是你覺得威廉斯小姐——我應該怎麼說呢——有同情心?」

「她總是很好,」詹姆斯-本特利慢吞吞地說,「可是她並不——真正——理解。她媽媽死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孩子,你知道。」

「後來,你失掉了工作,」波洛說,「你又找不到新工作。威廉斯小姐在布羅德欣尼見過你一次。是這樣嗎?」

詹姆斯-本特利很沮喪。

「是——是的。她當時出差到那裡,她還給我寄了一張明信片,請我和她見面。我不理解她為什麼這麼做。好像我並不怎麼了解她。」

「可是你確實和她見面了?」

「是的,我不想失禮。」

「你帶她去看電影還是吃飯了?」

詹姆斯-本特利好像極為憤慨。

「噢,沒有。沒幹那類事情。我們——呃——只是在她等公共汽車的時候談話。」

「啊,這對那位可憐的姑娘來說,該是多麼愉快呀!」

詹姆斯-本特利生氣地說:

「我沒有一點錢。你必須記住這一點。我一點錢也沒有。」

「當然。那是在麥金蒂太太遇害前幾天吧?」

詹姆斯-本特利點點頭。他出其不意地說:

「是的,那是在星期一。她是星期三被害的。」

「我現在要問你一些別的事情,本特利先生。麥金蒂太太買《星期天彗星報》嗎?」

「是的。」

「你讀過她的報紙嗎?」

「有時候,她總是主動給我讀,但是我不經常要。媽媽對那種報紙從來不在意。」

「這麼說,你沒有讀那一週的《星期天彗星報》?」

「沒讀。」

「麥金蒂太太沒有說起那份報紙,或者談報上的文章嗎?」

「啊,她說了,」詹姆斯-本特利出人意料地答道,「她一直說個不停!」

「哎呀呀,她一直說個不停。她都說了些什麼?仔細想想。這很重要。」

「我現在記不大清楚了。說的都是關於發生在過去的謀殺案。我想她說的可能是克雷格——不,也許不是克雷格。不管怎麼說,她說與那個案子有關的一個人現在就住在布羅德欣尼。她總是提那件事。我看不出來這與她有什麼關係。」

「她說過誰——在布羅德欣尼?」

詹姆斯-本特利含糊不清地說:

「我想是那位和她兒子寫戲劇的女人吧。」

「她提到過她的名字嗎?」

「沒有——我——那件事過去那麼久了。」

「我懇求你——努力想想。你想重新獲得自由,對不對?」

「自由?」本特利好像很吃驚。

「是的,自由。」

「我——是的——我想我願意自由——」

「那麼就請認真想想!麥金蒂太太到底說過什麼?」

「呃——好像是說——‘她現在這個樣子倒是蠻高興蠻驕傲。要是事情都被大家知道了,她就不會這麼驕傲了。’後來又說,‘你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和照片上是同一個人。不過,當然了,這照片是多年以前拍的。’」

「可是,你怎麼肯定她說的是厄普沃德太太呢?」

「我實際上並不知道……我只是得出了這種印象。她一直提厄普沃德太太的事——後來我失去了興趣,不再聽了,再後來——好了,現在我想起來,我確實不知道她當時說的是誰。你知道,她說了很多很多。」

波洛嘆息。

他說道:「我自己也不認為她說的是厄普沃德太太。我認為那是別的什麼人。一想到假如是因為你沒有適當留意和你談話的人說的話而被處死,這簡直荒謬……麥金蒂太太給你說過她幹活的人家嗎,或者專門說起那些人家的女主人?」

「是的,說起過——不過,你這樣問我沒什麼用途,你好像並沒有認識到,波洛先生,我當時有自己的生計問題要操心。那時候我因心力交瘁十分著急。」

「總沒有你目前的處境這麼令人擔心著急!麥金蒂太太說起過卡彭特夫人嗎?——她那時候還是塞拉克太太——或者她說起過倫德爾太太嗎?」

「卡彭特在山頂上有一棟新房子,是不是?他那時已經和塞拉克太太訂婚——麥金蒂太太一向看不起塞拉克太太。我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升到天上去了。’她總是這麼說她。我不知她這話什麼意思。」

「倫德爾夫婦呢?」

「他是個醫生,對嗎?我不記得她說過他們什麼特別的話。」

「韋瑟比夫婦呢?」

「我記得很清楚她是怎麼說他們的。‘總是大驚小怪,胡思亂想,毫無耐心’,她就是這麼說的。至於卡彭特先生,她說他,‘不管好話歹話,他從來不說一句。’」他停頓了一下,「她說——那是一個不幸福的家庭。」

赫爾克里-波洛抬眼觀看。有一會兒,從詹姆斯-本特利的聲音裡,他聽到了某種他以前沒有聽到的東西。他並不是簡單地重複他所能想起來的話。他的思想,有一段很短暫的時間,脫離了它的漠不關心。詹姆斯-本特利在想亨特大院,想那裡面的生活,想那是否真的是一個不幸的家庭。詹姆斯-本特利正在用心思考。

波洛輕聲問他:

「你和他們熟悉?母親?父親?還是那家的女兒?」

「不很熟悉。我在想那條狗,一條錫利哈姆犬。有一次它被套住了。她解不開套子,我幫了她。」

在本特利的語調裡又一次出現了新的聲音,「我幫了她,」他說,在這句話裡有一種隱約的自豪和驕傲。

波洛想起了奧裡弗夫人給他講過的她與迪爾德麗-亨德森的談話。

他輕輕問道:

「你們在一起談過話?」

「是的。她——她母親受過很多苦,她告訴我說,她很喜歡她母親。」

「你就給她講你母親?」

「是的。」詹姆斯-本特利簡單地答了一句。

波洛一語不發。他在等待。

「生活很殘酷,」詹姆斯-本特利說,「很不公平。有些人好像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任何幸福。」

「有可能。」赫爾克里-波洛說。

「我不認為她獲得過多少幸福。我是說韋瑟比小姐。」

「她叫亨德森。」

「噢,對。她給我說她有一個繼父。」

「迪爾德麗-亨德森,」波洛說,「憂傷的迪爾德麗。一個很美的名字——不過,不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對嗎?」

詹姆斯-本特利臉紅了。

「我認為,」他說,「她長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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