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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零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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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陀督察長搖搖頭。

「永不屈服。這是我的座右銘。」

「噢,你說的沒錯。可是你不知道長久的恐懼是什麼滋味。讓你整個人癱瘓——讓你沒有辦法思考——沒有辦法計劃——就只是在那裡等待著可怕的事情發生。然後,一旦真的發生了。」——她突然快速微微一笑——「那種解脫感會讓你感到驚訝!不用再等待、害怕——已經來到了。我想,你會認為我精神相當錯亂,如果我告訴你當你來到這裡以謀殺罪名逮捕我時,我一點也不在乎。奈維爾已經得逞了,而一切已經結束。跟李奇督察一起離開讓我感到那麼地安全。」

「這是我們那樣做的一部分原因。」巴陀說,「我要你脫離那個瘋子的魔爪。除此之外,要是我想要他精神崩潰,就勢必要仰仗震驚的效果。他以為他的計劃已經得逞了——這樣一來效果就更大。」

奧德莉低聲說:

「要是他沒有崩潰,會不會有任何證據?」

「不多。有馬克懷特說看到一個男人在月光下攀登繩子的證詞。還有那捆繩子證實他的說詞,放在閣樓上,還有點溼。那天晚上有雨,你知道。」

他停頓下來,直盯著奧德莉看,好像他在期待她說什麼。

由於她只是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那套條紋西裝。他脫了下來,當然,在東頭灣那邊夜色下的岩石地上,把他的西裝塞進岩石縫裡。正好放到一條兩天前被海浪衝上岸的死魚身上。肩頭上沾到一疤汙點——而且有臭味。我發現,旅館那邊有人在說排水管出了毛病。那是奈維爾自己散佈出去的說法。他的西裝上頭加披著雨衣,但是臭味還是滲了出來。後來他擔心那套西裝會出問題,趕緊找個機會把它送去洗衣店洗,弄巧成拙的是,沒有告訴洗衣店他的真名。他隨便告訴他們一個他在旅館住宿登記簿上看到的名字。所以陰錯陽差,你的朋友拿到了那套西裝,他有個好頭腦,他把它跟他看到一個男人攀登繩索的事聯想在一起。除非是你在夜晚脫下衣服游泳,你的西裝肩頭是不會碰到死魚的,你只會踩到它而已,總不會故意拿臂膀去碰它。而且沒有人會在九月天的夜晚下水游泳取樂。他把整件事情串連起來。非常聰明的人,馬克懷特先生。」

「不只是聰明,」奧德莉說。

「嗯,也許吧。想不想多知道他一些?我可以告訴你他的一些過去的經歷。」

奧德莉聚精會神地聽著。巴陀發現她是個好聽眾。

她說:

「我欠他很多情一一還有你。」

「不要覺得欠我多少情,」巴陀督察長說,「如果我不是那麼笨,我早就該從叫人鈴看出來。」

「叫人鈴?什麼叫人鈴?」

「崔西蓮夫人房裡的叫人鈴。一直覺得它有點不對勁。當我從頂樓下樓梯,看到你們用來開窗子的那根木棍時,差一點就想出來了。」

奧德莉仍舊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

「知道吧,那個鈴的重點在——給予奈維爾-史春吉不在場證明。巴蕾特說崔西蓮夫人不記得拉鈴找她幹什麼——當然她不記得,因為她根本就沒拉鈴!奈維爾在外頭走道上用那根本棍扯動安在天花板上的鈴線。所以巴蕾特聽到鈴聲下樓看到奈維爾-史春吉下樓出門,而且她看到崔西蓮夫人好端端地活著。那個女僕的事是靠不住的。為了午夜之前就會發生的謀殺案而對她下麻醉藥有什麼好處?十之八九她到時藥性還不會完全發作。但是這可以顯示出謀殺案是自家人於的,而且可以給奈維爾一點時間扮演第-涉嫌人的角色——然後巴蕾特醒轉過來,奈維爾成功地洗脫罪嫌,沒有人會嚴查他到旅館去的確切時間。我們知道他沒有搭渡船回來。也沒有自己租條船過來。剩下來的可能性只有游泳。他是個游泳健將,可是對他來說,時間一定也是非常緊促。他爬上他原先吊在他房間視窗上的繩子,在地板上留下了很多水跡,如同我們所注意到的。

「遺憾的是我們當時沒看出箇中意味來。然後穿上他的藍色外套和褲子,潛進崔西蓮夫人的房裡——接下去的就不用說了——要不了幾分鐘的事,他事先已經備好了那個鋼球——然後回房,脫下衣服,攀滑下繩子,回到東頭灣旅館——」

「萬一凱伊闖進他房裡呢?」

「她也被下了點麻醉藥,我想一定是。她從晚餐開始便一直打呵欠,他們這樣告訴過我。除此之外,他還存心跟她吵了一架,好讓她一氣之下,把門鎖起來不理會他,也正好不會壞了他的事。」

「我盡力在想,我是否注意到護欄上的鋼球不見了。我想我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放回去的?」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在吵吵鬧鬧的時候。他坐泰德-拉提莫的車子一回到這裡之後,有整個晚上的時間可以收拾殘局,把網球拍修好等等。對了,他是以打反手球的方式攻擊老夫人的。你知道,這就是為什麼看起來兇案是左撇子乾的。史春吉的反手球一向是他的看家本領,你記得吧!」

「不要——不要再說了——」奧德莉舉起雙手,「我無法再聽下去了。」

他對她微微一笑。

「談一談對你有好處。史春吉太太.我可不可以冒昧給你一點忠告?」

「請說。」

「你跟一個瘋狂的殺人兇手在一起生活了八年——這足以令任何女人神經崩潰。可是如今你得逃脫這一切,史春吉太太。你不用再感到恐懼了——你自己得設法理解到這一點。」

奧德莉對他嫣然一笑。她臉上僵凍的表情已經消失,換上的是一張甜美,有點羞怯,但卻自信的臉孔,兩隻眼睛充滿了感激之情。

「我不知道,最好該怎麼著手?」

巴陀督察長思考著。

「盡力想出一件最困難的事,然後著手去做,」他忠告她說。

安德魯-馬克懷特正在收拾行囊。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件襯衫放進衣箱裡,然後是那套他從洗衣店拿回來的深藍色西裝。兩個不同的「馬克懷特」送洗的兩套西裝可把那洗衣店裡的女孩搞糊塗了。

輕輕的敲門聲傳過來,他喊道:「進來。」

奧德莉-史春吉走了進來。她說:

「我來向你道謝——你在收拾行李?」

「是的。我今晚離開這裡。後天上船。」

「到南美去?」

「到智利。」

她說:「我來幫你收拾。」

他婉拒,她堅持得逞。他看著她熟練地整理得有條不紊。

「好了,」她收拾完畢說。

「你收拾得很好,」馬克懷特說。

一陣沉默。然後奧德莉說:

「你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正好看到——」

她沒繼續說下去。

後來她又說:

「你是不是立刻了解到,那天晚上在斷崖上當你——你攔住我——當你說:回家去,我不會看著你被吊死’時——你是不是當時就瞭解到你有一些重要的證據?」

「不完全是,」馬克懷特說,「我得事後才想。」

「那麼你怎麼能說——怎麼能那樣說?」

馬克懷特向來在他得解說他單純的思想過程時都會感到不安。

「那正是我心裡的話——我打算保護你不被人吊死。」

奧德莉雙頰泛紅。

「萬一真的是我乾的呢,」

「那不會有什麼不同。」

「那麼,你是不是認為是我於的?」

「我並沒有去想這個問題。我倒相信你是無辜的,不過這對我的行動並未產生任何影響。」

「後來你想起了爬繩子的男人?」

馬克懷特沉默了幾分鐘。然後他清清嗓子。

「我想,讓你知道無妨。我並沒有真正看到一個男人在爬繩子——事實上我不可能看到,因為我是星期天晚上到斷崖頭去,不是星期一。我是從那套西裝推斷出來的,而閣樓上的那捆溼溼的繩子證實了我的推斷。」

奧德莉的臉色一下子由紅轉白。她難以置信地說:

「你的說詞是編出來的?」

「推斷不會受到警方的重視。我非得說是我親眼看見的不可。」

「可是——你可能得上法庭替我發誓作證。」

「是的。」

「你會那樣做?」

「我會。」

奧德莉叫了起來,

「而你——你是那個因為不願意說假話而丟掉工作來這裡跳崖自殺的人!」

「我很重視誠實。不過我已經發現還有比這更重要的。」

「比如?」

「你,」馬克懷特說,

奧德莉低下頭。他尷尬地清清喉嚨。

「你不用感到欠我一大筆人情之類的。今天過後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警方已經取得史春吉的口供,他們不需要我出面作證。無論如何,我聽說他情況很糟,可能活不到上法庭了。」

「那我倒感到高興,」奧德莉說。

「你曾經喜歡過他吧?」

「我喜歡的是我心目中的他。」

馬克懷特點點頭。

「也許,我們都有同感。」

他繼續說。

「一切都已好轉。巴陀督察長能採信我的說詞而讓那個人崩潰——」

奧德莉打斷他的話。她說:

「他跟我談起時,他提起過幸好你在月光下看到你所看到的,後來又加了——一兩句——說那天晚上有雨。」

馬克懷特畏縮了一下。

「那倒是事實。我懷疑在週一晚上我是否能看見任何東西。」

「這無所謂,」奧德莉說。

「他知道你假裝說你看到的就是實際上真正發生的。不過這倒說明了為什麼他要設法讓奈維爾崩潰。湯瑪土一告訴他關於我和亞德瑞安的事,他就懷疑奈維爾。他當時就知道如果他對那型別的罪案所知正確的話——他以前盯錯了人——那麼他所需要的是某些他可以用在奈維爾身上的證據。如同他所說的,他所需要的是奇蹟——你的出現就是巴陀督察長祈禱靈驗的結果。」

「他這樣說倒是奇怪,」馬克懷特淡然說。

「因此,你知道,」奧德莉說,「你是奇蹟。特別為我出現的奇蹟。」

馬克懷特急急說:

「我不想要你感到欠我什麼情。我就將脫離你的生活圈子。」

「你一定要這樣嗎?」奧德莉說。

他睜大眼睛盯著她。紅暈出現,從耳朵一直紅到太陽穴。

她說:「你不帶我一起走?」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正在做一件非常難的事——但卻是一件對我來說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我知道時間非常短促。順便告訴你,我是個守舊的人,我想在我們動身之前先結婚!」

「當然,」馬克懷特深感震驚地說,「你總不會認為我會作任何他想。」

「我信你不會,」奧德莉說。

馬克懷特說:

「我不是你喜歡的型別。我以為你會跟那個喜歡了你那麼久的安安靜靜的傢伙結婚。」

「湯瑪士?親愛的,忠實的湯瑪士。他太忠實了。他是對多年前他愛上的那個女孩忠實。但是他真正喜歡的人是瑪麗-歐丁,儘管他自己還不知道。」

馬克懷特向她趨近一步。他堅定地說:

「你剛剛說的可是當真?」

「是的……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永不離開你。如果你走了,我就永遠找不到任何一個像你一樣的人,而我會水遠過著悲傷的日子。」

馬克懷特嘆了一口氣。他取出皮夾,仔細地檢視。

他喃喃說:

「一份特別結婚證書需要花不少錢。我明天一早得先去銀行提錢。」

「我可以借你一些錢,」奧德莉低聲說。

「你可不能做這種事。如果我要娶一個女人,結婚證書要是我付的錢。你懂嗎?」

「你不用,」奧德莉溫柔地說,「這麼嚴肅的樣子。」

他走向她,柔聲說:

「上次我抓住你的時候,你就像一隻小鳥——掙扎著要逃脫。現在你可永遠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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