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拍在4年前就已啟動,它正以光速向這裡傳來。」
這時,天空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地球和太陽的映像消失了,代之以一片明亮的銀色波紋,這波紋躍動著,蓋滿了天空,地球彷彿沉於一個超級海洋中,天空就是從水下看到的陽光照耀下的海面。
鏡子解釋說:「我現在正在阻擋著來自外太空的巨大輻射,我沒有完全反射這些輻射,你們看到有一小部分透了過去,這輻射來自一顆4年前爆發的超新星。」
「4年前?那就是人馬座了。」有人說。
「是的,人馬座比鄰星。」
「可是據我所知,那顆恆星完全不具備成為超新星的條件。」中國領導人說。
「我使它具備了。」鏡子淡淡地說。
人們這時想起了鏡子說過的話,他說為這場音樂會進行了4年多的準備,那指的就是這件事了,鏡子選定太陽為樂器後立刻引爆了比鄰星。從鏡子剛才對太陽試音的情形看,它顯然具有超空間的作用能力,這種能力使它能在一個天文單位的距離之外彈振太陽,但對4光年之遙的恆星,它是否仍具有這種能力還不得而知。鏡子引爆比鄰星可能通過兩種途徑:在太陽系通過超空間作用,或者通過空間跳躍在短時間內到達比鄰星附近引爆它,再次跳躍回到太陽系。不管通過哪種方式,對人類來說這都是神的力量。但不管怎樣,超新星爆發的光線仍然要經過4年時間才能到達太陽系。鏡子說過演奏太陽的樂聲是以電磁形式傳向宇宙的,那麼對於這個超級文明來說,光速就相當於人類的聲速,光波就是他們的聲波,那他們的光是什麼呢?人類永遠不得而知。
「對你操縱物質世界的能力,我們深感震驚。」美國總統敬畏地說。
「恆星是宇宙荒漠的石塊,是我的世界中最多最普通的東西。我使用恆星,有時把它當作一件工具,有時是一件武器,有時是一件樂器……現在我把比鄰星做成了節拍器,這與你們的祖先使用石塊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都是用自己世界中最普通的東西來擴大和延伸自己的能力。」
然而草坪上的人們看不出這兩者有什麼共同點,他們放棄與鏡子在技術上進行溝通的嘗試,人類離理解這些還差得很遠,就像螞蟻離理解國際空間站差得很遠一樣。
天空中的光波開始暗下來,漸漸地,人們覺得照著上面這個巨大海面的不是陽光而是月光了,超新星正在熄滅。
秘書長說:「如果不是鏡子擋住了超新星的能量,地球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個沒有生命的世界了。」
這時天空中的波紋已經完全消失了,巨大的地球映像重現,仍佔據著大部分夜空。
「鏡子說的節拍在哪裡?」克萊德曼問,這時他已從舞臺上下來,與元首們站在一起。
「看東面!」這時有人喊了一聲,人們發現東方的天空中出現了一條筆直的分界線,這條線橫貫整個天空,分界線兩側的天空是兩個不同的景象:分界線西面仍是地球的映像,但它已被這條線切去了一部分;分界線東面則是燦爛的星空,有很多人都看出來了,這是北半球應有的星空,不是南半球星空的映像。分界線在由東向西莊嚴地移動,星空部分漸漸擴大,地球的映像正在由東向西被抹去。
「鏡子在飛走!」秘書長喊道,人們很快知道他是對的,鏡子在離開地球上空,它的邊緣很快消失在西方地平線下,人們又站在了他們見過無數次的正常的星空下。這以後人們再也沒有見到鏡子,它也許飛到它的琴—太陽附近了。
草坪上的人們帶著一絲欣慰看著周圍他們熟悉的世界,星空依舊,城市的燈火依舊,甚至草坪上嫩芽的芳香仍飄散在空氣中。
節拍出現。
白晝在瞬間降臨,藍天突現,燦爛的陽光灑滿大地,周圍的一切都明亮地凸現出來;但這白晝只持續了一秒鐘就熄滅了,剛才的夜又恢復了,星空和城市的燈火再次浮現;這夜也只持續了一秒鐘,白晝再次出現,一秒鐘後又是夜;然後,白晝、夜、白晝、夜、白晝、夜……以與脈搏相當的頻率交替出現,彷彿世界是兩片不斷切換的幻燈片映出的影像。
這是白晝與黑夜構成的節拍。
人們抬頭仰望,立刻看到了那顆閃動的太陽,它沒有大小,只是太空中一個刺目的光點,「脈衝星。」中國領導人說。
這是超新星的殘骸,一顆旋轉的中子星。中子星那緻密的表面有一個裸露的熱斑,隨著星體的旋轉,中子星成為一座宇宙燈塔,熱斑射出的光柱旋轉著掃過廣漠的太空,當這光柱掃過太陽系時,地球的白晝就短暫地出現了。
秘書長說:「我記得脈衝星的頻率比這快得多,它好像也不發出可見光。」
美國總統用手半遮著眼睛,艱難地適應著這瘋狂的節拍世界:「頻率快是因為中子星聚集了原恆星的角動量,鏡子可以通過某種途徑把這些角動量消耗掉;至於可見光嘛……你們真認為鏡子還有什麼做不到的事?」
「但有一點,」中國領導人說,「沒有理由認為宇宙中所有生物的生命節奏都與人類一樣,它們的音樂節拍的頻率肯定各不相同,比如鏡子,它的正常節拍頻率可能比我們最快的電腦主頻都快……」
「是的,」總統點點頭,「也沒有理由認為它們可視的電磁波段都與我們的可見光相同。」
「你們是說,鏡子是以人類的感覺為基準來演奏音樂的?」秘書長吃驚地問。
中國領導人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但肯定要有一個基準的。」
脈衝星強勁的光柱莊嚴地掃過冷寂的太空,像一根長達40萬億公里,還在以光速不斷延長的指揮棒。在這一端,太陽在鏡子無形手指的彈撥下發出渾厚的、以光速向宇宙傳播的電磁樂音,太陽音樂會開始了。
太陽音樂
一陣沙沙聲,像是電磁噪聲干擾,又像是無規則的海浪衝刷沙灘的聲音,從這聲音中有時能聽出一絲荒涼和廣漠,但更多的是混沌和無序。這聲音一直持續了十多分鐘毫無變化。
「我說過,我們無法理解它們的音樂。」俄羅斯總統打破沉默說。
「聽!」克萊德曼用一根手指指著天空說,其他人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出了他那經過訓練的耳朵聽到的旋律,那是結構最簡單的旋律,只由兩個音符組成,好像是鐘錶的一聲嘀嗒。這兩個音符不斷出現,但有很長的間隔。後來,又出現了另一個雙音符小節,然後出現了第三個、第四個……這些雙音符小節在混沌的背景上不斷浮現,像一群暗夜中的螢火蟲。
一種新的旋律出現了,它有四個音符。人們都把目光轉向克萊德曼,他在注意地聽著,好像感覺到了些什麼,這時四音符小節的數量也增加了。
「這樣吧,」他對元首們說,「我們每個人記住一個雙音符小節。」於是大家注意聽著,每人努力記住一個雙音符小節,然後凝神等著它再次出現以鞏固自己的記憶。過了一會兒,克萊德曼又說:「好了,現在注意聽一個四音符小節,得快些,不然樂曲越來越複雜,我們就什麼也聽不出來了……好,就這個,有人聽出什麼來了嗎?」
「它的前兩一半是我記住的那一對音符!」巴西元首高聲說。
「後一半是我記住的那一對!」加拿大元首說。
人們接著發現,每個四音符小節都是由前面兩個雙音符小節組成的,隨著四音符小節數量的增多,雙音符小節的數量也在減少,似乎前者在消耗後者。再後來,八音符小節出現了,結構與前面一樣,是由已有的兩個四音符小節合併而成的。
「你們都聽出了什麼?」秘書長問周圍的元首們。
「在閃電和火山熔岩照耀下的原始海洋中,一些小分子正在聚合成大分子……當然,這只是我完全個人化的想象。」中國領導人說。
「想象請不要拘泥於地球,」美國總統說,「這種分子的聚集也許是發生在一片對映著恆星光芒的星雲中,也許正在聚集組合的不是分子,而是恆星內部的一些核能旋渦……」
這時,一個多音符旋律以高音凸現出來,它反覆出現,彷彿是這昏暗的混沌世界中一道明亮的小電弧,「這好像是在描述一個質變。」中國領導人說。
一個新的樂器的聲音出現了,這連續的絃音很像小提琴發出的。它用另一種柔美的方式重複著那個凸現的旋律,彷彿是後者的影子。
「這似乎在表現某種複製。」俄羅斯總統說。
連續的旋律出現了,是那種類似小提琴的樂音,它平滑地變幻著,好像是追蹤著某種曲線運動的目光。英國首相對中國領導人說:「如果按照您剛才的思路,現在已經有某種東西在海中游動了。」
不知不覺中,背景音樂開始變化了,這時人們幾乎忘記了它的存在,它從海浪聲變幻為起伏的沙沙聲,彷彿是暴雨在擊打著裸露的岩石;接著又變了,變成一種與風聲類似的空曠的聲音。美國總統說:「海中的遊動者在進入新環境,也許是陸上,也許是空中。」
所有的樂器突然一聲短暫的齊奏,形成了一聲恐怖的巨響,好像是什麼巨大的實體轟然坍塌,然後,一切戛然而止,只剩下開始那種海浪似的背景聲在荒涼地響著。然後,那簡單的雙音節旋律又出現了,又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組合,一切重新開始……
「我敢肯定,這描述了一場大滅絕,現在我們聽到的是滅絕後的復甦。」
又經過漫長而艱難的過程,海中的遊動者又開始進入世界的其他部分。旋律漸漸變得複雜而宏大,人們的理解也不再統一。有人想到一條大河奔流而下,有人想到廣闊的平原上一支浩蕩隊伍在跋涉,有人想到漆黑的太空中向黑洞渦旋而下的滾滾星雲……但大家都同意,這是在表現一個宏偉的程式,也許是進化的程式。這一樂章很長,不知不覺一個小時過去了,音樂的主題終於發生了變化。旋律漸漸分化成兩個,這兩個旋律在對抗和搏鬥,時而瘋狂地碰撞,時而扭纏在一起……
「典型的貝多芬風格。」克萊德曼評論說,這之前很長時間人們都沉浸在宏偉的音樂中沒有說話。
秘書長說:「好像是一支在海上與巨浪搏鬥的船隊。」
美國總統搖了搖頭:「不,不是的,您應該能聽出這兩種力量沒有本質的不同,我想是在表現一場蔓延到整個世界的戰爭。」
「我說,」一直沉默的日本首相插進來說,「你們真的認為自己能夠理解外星文明的藝術,也許你們對這音樂的理解,只是牛對琴的理解。」
克萊德曼說:「我相信我們的理解基本上正確。宇宙間通用的語言,除了數學可能就是音樂了。」
秘書長說:「要證實這一點也許並不難:我們能否預言下一樂章的主題或風格?」
經過稍稍思考,中國領導人說:「我想下面可能將表現某種崇拜,旋律將具有森嚴的建築美。」
「您是說像巴赫?」
「是的。」
果然如此,在接下來的樂章中,聽眾們彷彿走進一座高大莊嚴的教堂,聽著自己的腳步在這宏偉的建築內部發出空曠的回聲,對某種看不見但無所不在的力量的恐懼和敬畏壓倒了他們。
再往後,已經演化得相當複雜的旋律突然又變得簡單了,背景音樂第一次消失了,在無邊的寂靜中,一串清脆短促的打擊聲出現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然後,一聲,四聲,九聲,十六聲……一條條越來越複雜的數列穿梭而過。
有人問:「這是在描述數學和抽象思維的出現嗎?」
接下來音樂變得更奇怪了,出現了由小提琴奏出的許多獨立的小節,每小節由三到四個音符組成,各小節中音符都相同,但其音程的長短出現各種組合;還出現一種連續的滑音,它漸漸升高然後降低,最後回到起始的音高。人們凝神聽了很長時間,希臘元首說:「這,好像是在描述基本的幾何形狀。」人們立刻找到了感覺,他們彷彿看到在純淨的空間中,一群三角形和四邊形勻速地飄過,至於那種滑音,讓人們看到了圓,橢圓和完美的正圓……漸漸地,旋律開始出現變化,表現直線的單一音符都變成了滑音,但根據剛才樂曲留下的印象,人們仍能感覺到那些飄浮在抽象空間中的幾何形狀,但這些形狀都扭曲了,彷彿浮在水面上……
「時空的秘密被發現了。」有人說。
下一個樂章是以一個不變的節奏開始的,它的頻率與脈衝星打出的由晝與夜構成的節拍相同,好像音樂已經停止了,只剩下節拍在空響。但很快,另一個不變的節奏也加入進來,頻率比前一個稍快。之後,不同頻率的不變的節奏在不斷地加入,最後出現了一個氣勢磅礴大合奏,但在時間軸上,樂曲是恆定不變的,像一堵平坦的聲音高牆。
對這一樂章,人們的理解驚人地一致:「一部大機器在執行。」
後來,出現了一個纖細的新旋律,如銀鈴般晶瑩地響著,如夢幻般變幻不定,與背後那堵呆板的聲音之牆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是飛翔在那部大機器裡的一個銀色小精靈。這個旋律彷彿是一滴小小的但強有力的催化劑,在鋼鐵世界中引發了奇妙的反應:那些不變的節奏開始波動變幻,大機器的粗軸和巨輪漸漸變得如橡皮泥般柔軟,最後,整個合奏變得如那個精靈旋律一樣輕盈有靈氣。
人們議論紛紛:「大機器具有智慧了!」「我覺得,機器正在與它的創造者相互接近。」
太陽音樂在繼續,已經進行到一個新的樂章了。這是結構最複雜的一個樂章,也是最難理解的一個樂章。它首先用類似鋼琴的聲音奏出一個悠遠空靈的旋律,然後以越來越複雜的合奏不斷地重複演繹這個主題,每次重複演繹都使得這個主題在上次的基礎上變得更加宏大。
在這種重複進行了幾次後,中國領導人說:「以我的理解,是不是這樣的:一個思想者站在一個海島上,用他深邃的頭腦思索著宇宙;鏡頭向上升,思想者在鏡頭的視野中漸漸變小,當鏡頭從空中把整個海島都納入視野後,思想者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鏡頭繼續上升,海島在漸漸變小,鏡頭升出了大氣層,在太空中把整個行星納入視野,海島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太空中的鏡頭繼續遠離這顆行星,把整個行星系納入視野,這時,只能看到行星系的恆星,它在漆黑的太空中看去只有檯球般大小,孤獨地發著光,而那顆有海洋的行星,也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
美國總統聆聽著音樂,接著說:「……鏡頭以超光速遠離,我們發現在我們的尺度上空曠而廣漠的宇宙,在更大的尺度上卻是一團由恆星組成的燦爛的塵埃,當整個銀河系進入視野後,那顆帶著行星的恆星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鏡頭接著跳過無法想象的距離,把一個星系團納入視野,眼前仍是一片燦爛的塵埃,但塵埃的顆粒已不再是恆星而是恆星系了……」
秘書長接著說:「……這時銀河系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但終點在哪兒呢?」
保護罩中的人們重新把全身心沉浸在音樂中,樂曲正在達到它的頂峰:在音樂家強有力的思想推動下,那隻拍攝宇宙的鏡頭被推到了已知的時空之外,整個宇宙都被納入視野,那個包含著銀河系的星系團也像一粒灰塵般消失了。人們凝神等待著終極的到來,宏偉的合奏突然消失了,只有開始那種類似鋼琴的聲音在孤獨地響著,空靈而悠遠。
「又返回到海島上的思想者了嗎?」有人問。
克萊德曼傾聽著搖了搖頭:「不,現在的旋律與那時完全不同。」
這時,全宇宙的合奏再次出現,不久停了下來,又讓位於鋼琴獨奏。這兩個旋律就這樣交替出現,持續了很長時間。
克萊德曼凝神聽著,突然恍然大悟:「鋼琴是在倒著演奏合奏的旋律!」
美國總統點點頭:「或者說,它是合奏的映象,哦,宇宙的映象,這就是鏡子了。」
音樂顯然已近尾聲,全宇宙合奏與鋼琴獨奏同時進行,鋼琴精確地倒奏著合奏的每一處,它的形象凸現在合奏的背景上,但兩者又那麼和諧。
中國領導人說:「這使我想起了一個現代建築流派,叫光亮派:為了避免新建築對周圍傳統環境的影響,就把建築的表面全部做成鏡面,使它通過反射環境來與周圍達到和諧,同時也以這種方式表現了自己。」
「是的,當文明達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可能也通過反射宇宙來表現自己的存在。」秘書長若有所思地說。
鋼琴突然由反奏變為正奏,這樣它立刻與宇宙合奏融為一體,太陽音樂結束了。
歡樂頌
鏡子說:「一場完美的音樂會,謝謝欣賞它的所有人類,好,我走了。」
「請等一下!」克萊德曼高喊一聲,「我們有一個最後的要求:你能否用太陽彈奏一首人類的音樂?」
「可以,哪一首呢?」
元首們互相看了看,「彈貝多芬的《命運》吧。」德國總理說。
「不,不應該是《命運》,」美國總統搖搖頭說,「現在已經證明,人類不可能扼住命運的喉嚨,人類的價值在於:我們明知命運不可抗拒,死亡必定是最後的勝利者,卻仍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專心致志地創造著美麗的生活。」
「那就唱《歡樂頌》吧。」中國領導人說。
鏡子說:「你們唱吧,我可以通過太陽把歌聲向宇宙傳播出去,我保證,音色會很好的。」
這二百多人唱起了《歡樂頌》,歌聲通過鏡子傳給了太陽,太陽再次振動起來,把歌聲用強大的電磁脈衝傳向太空的各個方向。
……
歡樂啊,美麗神奇的火花,
來自極樂世界的女兒。
天國之女啊,我們如醉如狂,
踏進了你神聖的殿堂。
被時間無情分開的一切,
你的魔力又把它們重新聯結。
……
5小時後,歌聲將飛出太陽系;4年後,歌聲將到達人馬座;10萬年後,歌聲將傳遍銀河系;20萬年後,歌聲將到達最近的恆星系大麥哲倫星雲;600萬年後,歌聲將傳遍本星系團的40多個恆星系;1億年之後,歌聲將傳遍本超星系團的50多個星系群;150億年後,歌聲將傳遍目前已知的宇宙,並向繼續膨脹的宇宙傳出去,如果那時宇宙還膨脹的話。
……
在永恆的大自然裡,
歡樂是強勁的發條,
在宏大的宇宙之鐘裡,
是歡樂,在推動著指標旋跳。
它催含苞的鮮花怒放,
它使豔陽普照穹蒼。
甚至望遠鏡都看不到的地方,
它也在使天體轉動不息。
……
歌唱結束後,音樂會的草坪上,所有人都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元首們都在沉思。
「也許,事情還沒到完全失去希望的地步,我們應該儘自己的努力。」中國領導人首先說。
美國點點頭:「是的,世界需要聯合國。」
「與未來所避免的災難相比,我們各自所需做出的讓步和犧牲是微不足道的。」俄羅斯總統說。
「我們所面臨的,畢竟只是宇宙中一粒沙子上的事,應該好辦。」英國首相仰望著星空說。
各國元首紛紛表示贊同。
「那麼,各位是否同意延長本屆聯大呢?」秘書長滿懷希望地問道。
「這當然需要我們同各自的政府進行聯絡,但我想問題應該不大。」美國總統微笑著說。
「各位,今天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秘書長無法掩飾自己的喜悅,「現在,讓我們繼續聽音樂吧!」
《歡樂頌》又響了起來。
鏡子以光速飛離太陽,它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來,在那十幾億年的音樂家生涯中,他從未重複演奏過一個恆星,就像人類的牧羊人從不重擲同一塊石子。飛行中,他聽著《歡樂頌》的餘音,那永恆平靜的鏡面上出現了一圈難以覺察的漣漪。
「嗯,是首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