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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檔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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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議會命令1970:4:14:0001:收回盧西塔尼亞特許狀。該殖民地一切檔案,無論其密級如何均必須核查,在各人類殖民地儲存以上檔案的三份備份。之後,除與盧西塔尼亞人民生活直接相關的檔案以外,以最高密級鎖死一切檔案。

改變盧西塔尼亞總督的許可權,降級為議會的直接代表。授予該代表議會警察執行總監職銜。總監必須無條件執行盧西塔尼亞撤離監察委員會的命令。該委員會根據星際議會命令1970:4:14:0002成立。

徵用目前處於盧西塔尼亞軌道的、屬於死者代言人安德魯·維京的飛船,並按照賠償法120:1:31:0019的規定予以賠償,將該飛船用於立即將殖民地外星人類學家米羅·希貝拉與歐安達移送距盧西塔尼亞最近的人類世界特隆海姆,根據星際法律,在該地以背叛、瀆職、濫用職權、偽造、欺詐和異族屠殺的罪名對以上兩人提起指控。

星際議會命令1970:4:14:0002:殖民與開發監察委員會應指派五人以上、十五人以下的成員組成盧西塔尼亞撤離監察委員會。

該委員會的任務是:徵用、派遣足夠的殖民飛船,撤離盧西塔尼亞殖民地的全體人類居民。

該委員會同時應作好準備,一旦議會下述命令,立即在盧西塔尼亞清除人類存在的一切痕跡,包括徹底清除經人類修改基因的一切動植物。應嚴格遵守星際議會的指令,採取進一步行動時應徵求議會的許可,比如使用武力強制當地人民服從,是否需要開啟鎖死的檔案,以及其他利於促使盧西塔尼亞人民與當局合作的行動。

星際議會命令1970:4:14:0003:根據星際法律保密法,在盧西塔尼亞所有檔案均經過檢查並鎖死、議會代表完成對移民行動所需飛船的徵用之前,以上兩道命令及其內容應嚴格保密。

奧爾拉多簡直弄不明白。代言人到底算不算個成年人?他不是去過那麼多人類世界嗎?可他對電腦怎麼竟會一竅不通?奧爾拉多問他時他還挺不耐煩的。

「奧爾拉多,只告訴我該執行哪個程式就行。’’

「你連這個都不懂,我簡直不敢相信。資料比較我九歲就懂了。只要到了那個歲數,人人都懂怎麼做。」

「奧爾拉多,我離丌學校已經很長時間了,我上學的地方又跟普通中小學不一樣。」

「可這些程式全都是時時要用、人人會用的呀。」

「顯然不是人人都會,我就不會。我要是會的話,就不用僱你了,對嗎?而且我打算用硬通貨付你的薪水。你看,替我幹活還能給盧西塔尼亞經濟作貢獻哩。」

「你說的都是什麼呀?我一點兒也聽不明白。」

「其實我也不明白,奧爾拉多。不過提到這個我才想起來.我還不知道怎麼才能弄出錢來付你的薪水。」

「從你的戶頭上撥給我就行。’’

「怎麼撥?」

「你肯定是在開玩笑吧。」

代言人嘆了口氣,蹲在奧爾託多身旁,拉著他的手道:「奧爾託多,我請求你,別再大驚小怪了,好好幫我就行。有些事我必須做,可是如果沒有一個懂得怎麼用電腦的人幫我,我就沒法做。」

「說不定我會偷你的錢呢。我還是小孩,只有十二歲。金幫你比我強得多,他十五了。這些東西他真懂,他還懂數學呢。」

「但金認為我是個異教徒,每滅都咒我死。」

「才不呢,沒遇見你之前他也是那樣。對了,你最好別跟他說我把這些告訴你了。」

「我怎麼把錢撥出來?」

奧爾拉多轉身盯著終端,接通銀行。「你的名字?」他說。

「安德魯·維京。」代言人拼出字母。看名字像斯塔克語,也許代言人運氣挺好,生來就會說斯塔克語,不像他們,在學校裡吃了許多苦頭才學會。

「好了,你的密碼?」

「密碼?」

奧爾拉多的腦袋沮喪地朝終端上一靠。「求求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自個兒的密碼。」

「你瞧。奧爾拉多,是這樣。我以前有個程式,一個非常聰明的程式,這些事從來不用我操心。我只需要說買這個買那個,錢的事全都交給程式去辦。」

「你不能這麼做。把那種侍服程式聯上公共系統是違法的。就是你耳朵裡那個?」

「對,我做這種事是不違法的。」

「我沒眼睛,代言人,但這不是我的錯。可你呢,你簡直屁都不懂。」說完後奧爾拉多才發現,自己和代言人說話怎麼那麼沒禮貌,彷彿對方是個同齡孩子似的。

「我還以為他們會教十來歲的孩子懂禮貌呢。」代言人說。

奧爾拉多望了他一眼,他在笑。要是父親的話準會衝著他大吼大罵,說不定還會揍媽媽一頓,因為她沒把孩子教好。不過,奧爾拉多是絕不會那樣對父親說話的:

「對不起。」奧爾拉多說,「可沒有密碼我進不了你的銀行戶頭。你自己的密碼是什麼,你總能猜猜看吧。」

「用我的名字試試。」

奧爾拉多試了試,沒用。

「試試‘簡’。」

「不管用。」

代言人皺了皺眉頭,「安德’。」

「安德?那個異族屠滅者?」

「用它試試。」

真是它。奧爾拉多不明白,「你怎麼用這種密碼?就好像用髒話當密碼一樣,只是系統小接受髒話密碼。」

「我的幽默感有點古怪,」代言人回答,「按你的叫法,我的侍服程式幽默感比我還差勁。」

奧爾拉多笑了,「得了吧,程式還有幽默感?」

現存流動資金出現在螢幕上。

奧爾拉多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數字。「哎喲,沒準兒電腦真懂怎麼開玩笑。」

「這就是我的錢數?」

「肯定哪兒出了問題。」

「這個嘛,我以光速旅行過不少趟。我在路上的時候我的投資收益不錯。」

這個數字是真的。奧爾拉多從來不敢設想任何人這麼有錢。

「咱們能不能這樣,」奧爾拉多道,「你不用付我薪水,你把我替你打工期間這筆錢的利息的百分之一給我,不,百分之一的千分之一。一兩個星期後,我就能買下盧西塔尼亞,把這顆星球用飛船運到別的什麼地方去。」

「哪兒有那麼多錢。’’

「代言人,這筆錢如果是靠投資掙的,你非得有一千歲才行。」

「唔。」代言人說。

從代言人的表腈上看,奧爾拉多覺得自己可能說了什麼滑稽透頂的話。「你不會真有一千歲吧?」

「時間呀,」代言人道,「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莎士比亞說過,‘我虛擲光陰,光陰卻不肯輕易放過我。’虛擲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浪費掉了。」

「這人連斯塔克語都不會說,你幹嗎還引用他的話?」

「一個星期的薪水,你覺得多少合適就劃多少吧。替我比較皮波和利波死前幾個星期的工作檔案。」

「多半加密了。」

「用我的密碼試試,應該能進去。」

奧爾拉多開始搜尋比對,這期間代言人一直觀察著他的操作,不時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從這些問題裡,奧爾拉多看出,代言人其實懂電腦,比他懂得還多,他不知道的只是幾個命令而已。顯然這樣看他操作一遍,代言人就能琢磨出不少名堂來。

一天下來,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但代言人看上去卻挺滿意。奧爾拉多馬上就明白了。你其實根本不想要什麼結果,奧爾拉多心想,你只想瞧瞧我是怎麼搜尋比較的。我知道,安德魯·維京。死者代言人,到晚上你就會自己動手,搜尋你真正想要的檔案。我沒有眼睛,但我看到的比你想的多。

你這樣神神秘秘的真蠢,代言人。難道你不知道我是你那邊的嗎?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的密碼可以讓你進入別人的檔案,哪怕你想搜查市長或主教的檔案都行,其實你不需要對我保密。你到這裡才三天,但光憑我知道的事,我已經喜歡上了你,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只要這些事不會傷害我的家。而你是不會做傷害我們家的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娜溫妮阿便發現代言人闖進了她的檔案。此人真是傲慢之極,甚至絲毫沒有隱匿行蹤的意思。他開啟了不少檔案,幸好儲存著皮波死前看到的模擬罔像的那份最重要的檔案他還沒能開啟。最讓她氣憤不過的就是他壓根兒沒打算隱瞞自己的行為,每個資料夾都記錄下了他進入的時間,注出他的名字,這些東西連學校裡的孩子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抹掉,不留下痕跡。

哼,她不會讓這些事打亂自己的工作。她拿定了主意。他闖進我的家,把我的孩子們哄得團團轉,窺探我的檔案,好像他有權。

她想啊想啊,好長時間才意識到,自己什麼工作都沒做,盡在心裡想像再遇上他時該說什麼刻毒的話。

別儘想他了。想想別的事。

米羅和埃拉前天晚上笑了。就想想這個吧。當然,米羅天亮時又恢復了平時的陰沉。埃拉的好心情延續的時間稍微長些,可沒過多久也回到了過去憂心忡忡的樣子:急匆匆的,暴躁易怒。格雷戈哭了,還擁抱了那個人,可第二天他就偷了剪刀,把自己的床單剪成一條條的。到了學校,他又一頭撞在阿多奈老師的襠下,教學於是當場中斷,校長堂娜·克里斯蒂不得不跟她嚴肅地討論了格雷戈的問題。這就是死者代言人的能耐。他可以大搖大擺走進我家,指手畫腳,覺得這裡也不對,那裡也錯了。可到頭來他會發現,有些事就是他這個大人物也沒那麼容易擺平。

堂娜·克里斯蒂告訴她一個好訊息:科尤拉在班上跟貝貝修女說話了,而且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可說的又是什麼?告訴大家她遇見了那個討厭、可怕的異教徒代言人.他的名字叫安德魯,壞極了,和佩裡格里諾主教說的一模一樣,比他說的還壞。他折磨格雷戈,把他弄哭了。貝貝修女最後不得不讓科尤託閉嘴。不過,這還是一件好事,比起她從前的自閉好多了。

還有一貫只顧自己的、冷漠的奧爾拉多,現在卻興奮得嘰嘰喳喳,昨晚吃飯時說起那個代言人來沒個完。知道嗎?他連怎麼從銀行轉賬都不知道;知道他的密碼是什麼?你們聽了準不相信,我還以為電腦會拒絕這種密碼呢——不,我不能告訴你們,這是個秘密;我基本上是手把手教他怎麼搜尋,不過我覺得,他其實也懂電腦,他一點兒也不傻;他說他從前有個侍服程式,所以耳朵裡才總戴著那枚珠寶;他跟我說我想要多少薪水就給自己劃多少,當然,也沒多少錢。我要攢起來自個兒花;我猜他的歲數肯定很大,我猜他記得老早以前的事;我猜斯塔克語是他的母語。人類世界裡現在可沒多少人的母語是斯塔克語了,你想他會不會是出生在地球上的?

金最後朝他大吼起來,叫他閉嘴,不準再提那個魔鬼的僕人,否則他就要要求主教給奧爾拉多驅驅邪,因為他顯然鬼附身了。奧爾拉多咧著嘴直樂,朝他擠眉弄眼,氣得金大步闖出廚房,離開了家,直到半夜才回來。

代言人簡直跟住在我家鼬一樣,娜溫妮阿想,即使他本人不在,他的影響力仍在騷擾著我的家。現在竟刺探起我的檔案來了,我可不會忍氣吞聲。

可是,和其他所有事一樣,這些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他叫來的。是我讓他離開r自己的家——他說他還有個姐姐,在特隆海姆。是我把他拉到所有人類世界中這個最偏僻的旮旯,外面是一圈圍欄。有圍欄又怎麼樣,能阻止豬仔們殺害我愛的每一個人嗎?

她又一次想起了米羅。他長得真像他的生身父親啊,真不知道為什麼沒人發現她的私情。她彷彿看到,米羅像皮波一樣躺在山坡上,被豬仔們用粗陋的木刀開膛破腹。他們會這麼幹的。無論我怎麼做,他們都會下手的。就算退一萬步,他們沒有殺害他,再過些日子他就大了,可以和歐安達結婚了。到那時,我將不得不把他真正的身份告訴他,告訴他為什麼不能娶歐安達。那時他就會明白,我活該受馬考恩那隻畜牛的折磨,那是上帝通過他的手在懲罰我的罪孽。

連我也受了他的影響。那個代言人逼著我想起了往事,那些事我現在已經能夠一連幾周、幾月不再想起。我多久沒這樣做了.用一個上午的時間想自己孩子的事,而且懷著希望。我不想皮波和利波的事已經多久了?這麼長時間了,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仍然相信上帝,至少,相信那個復仇的、施懲罰的舊約上帝,那個談笑間毀滅整個城市,僅僅因為那裡的人不向他祈禱的上帝。我相信新約中仁慈的耶穌基督嗎?我不知道。

就這樣,一整天度過了,娜溫妮阿什麼事都沒有幹成,腦子裡也沒有理出任何頭緒。

下午過了一半時,金來到門口,「能不能打擾你一下,母親?」

「沒關係。」她說,「今天我反正幹不進去什麼事。」

「我知道你不在乎奧爾託多是不是跟那個邪惡的混蛋攪在一起,但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科尤拉一放學就直接去了那兒,去了他的住處。」

「哦?」

「你連這都不關心了嗎?母親?怎麼,你打算掀開床單,讓他完全取代父親的位置?」

娜溫妮阿跳了起來,朝那個男孩逼過去,一股冰冷的怒火嚇得他有點畏縮。

「對不起,母親,我太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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