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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準備好沒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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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什麼讓我照顧一個五歲的流浪兒?」

「你看到分數了。」

「覺得我會相信這是真的麼?」

「既然整個戰鬥學校規劃都基於我們在少年測試中所體現出的能力,那麼,是的,我想你應該認為這個測試結果沒有問題。我進行了一些研究。沒有孩子做的更好了。即使你的明星學生也不行。」

「我不懷疑測試本身的有效性。我懷疑進行測試的人。」

「凱羅特是一位修女。沒有人比她更誠實了。」

「誠實的人也有欺騙自己的。找了這麼多年,她們拼命想找一個孩子——就是這樣的孩子——他的能力可以勝任整個工作。」

「她找到他了。」

「看看她找到他的方式。她第一個報告說是一個叫做阿契里斯的孩子,和這個——這個比恩,這個豆類的傢伙——他不過是候補者。然後阿契里斯不再被提及——他死了麼?她沒有嘗試治療他的腿麼?——然後這株綠色的扁豆(指比恩)成了她的候選人。」

「‘比恩’是他稱呼自己的名字。就象你的安德魯·維京管自己叫‘安德(終結者)’一樣。」

「他不是‘我的’安德魯·維京。」

「同樣比恩也不是凱羅特修女的孩子。如果她想在分數上做假或者不公正地進行測試,她早就把其他的孩子送到我們的計劃中來了,我們早就知道她會是不可靠的了。但是她從來沒有那麼做。她自己把最有希望的孩子給刷下去了,然後為他們在地球上或者其他非指定的計劃中安排學習的地方。唯一讓你苦惱的是,你把你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集中到了那個姓維京的男孩身上,你不希望橫生枝節。」

「好吧,他什麼時候到。」

「如果我的分析錯了,還請你原諒。」

「當然我會把這個機會給這個小傢伙。雖然我一點也不相信這些成績。」

「不只是一個機會。發展他,測試他,給他挑戰,但不要讓他退縮。」

「你低估了我們的能力了。所有的學員都要被促進、測試和接受挑戰的。」

「但是一些人比其他人的機會平等。」

「一些人比其他人在我們的訓練裡能得到更大的提高。」

「我盼望能夠早日向凱羅特修女轉達你的熱忱。」

當凱羅特修女告訴比恩這次他該出發的時候,她忍不住流下眼淚。但是比恩一滴眼淚也沒有流。

「我知道你害怕,比恩,但是不用擔心。」她說。」你在那裡很安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你在將沉醉於知識的寶庫中,你將非常快樂。根本不會想念我。」

比恩眨著眼睛。我給過她什麼暗示麼?她怎麼覺得我會害怕或者會想念她呢?

他從來沒有過那些感情。當他頭一次見到她,他也許對她有一點什麼感覺。她很親切。她給他食物。讓他安全,給他新生活。

但是當他找到了諾奇斯守衛,凱羅特修女也在,阻止比恩和他的救命恩人談話,在她救他以前很久,是他救了他。諾奇斯說的話她也不告訴他,她知道的關於那個乾淨的地方的事情也不告訴他。

從那個時候起,信賴就失去了。比恩知道了凱羅特修女在做什麼,那不是為了他。她是在利用他。他不知道她是為什麼。或許只是為了她自己要做的什麼。

但是她不告訴他事實。她對他有所保留。阿契里斯也一樣保有自己的秘密。

雖然那幾個月是她在教育他,但是他也開始對她越來越疏遠。他學習她教給他的所有的東西——還有很多她沒有教的東西。他做了所有她讓他做的測試,做的很好;但是他沒有讓她看到任何他學到的而她沒有教過的東西。

當然,跟著凱羅特修女過要比在街上生活好多了——他從來沒有打算回去。但是他不信任她。他無時無刻不在警惕著。他如此小心,就好象他還在阿契里斯的家庭裡生活的時候一樣。開始那些天天彙報的日子,在她面前哭泣,他對她自由地敞開心胸交談——那些都是錯誤的,這種錯誤不能再發生了。生活更好,但是不安全,這裡也不是家。

她的眼淚的確是真的,他知道。她真的愛他,當他離開的時候,她確實會想念他。畢竟,他是個完美的孩子,順從、勤快、孝順。對她來說,這意味著他是個」好孩子」。對他自己來說,這不過是為了取得食物,學到知識的一種手段。他一點也不愚蠢。

為什麼她認為他會害怕呢?因為她正在‘為他’擔心。這說明那裡一定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他應該小心。

為什麼她以為他會想念她呢?因為她會想念他的,她不能想象,他的想法和她的不一樣的情況。她已經設想了他的反應。就象一場遊戲,她試圖和他玩的那些」讓我們假裝」的遊戲。聽她說她的童年,她無疑是從一個從不缺乏食物的房子里長大的。在街上的時候,比恩不必要為了練習自己的想象力而假裝什麼。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制訂一個計劃來找到食物,如何巧妙地讓自己被一個群體接納,當他知道他對任何人都沒用的時候如何讓自己生存下來。他必須設想阿契里斯什麼時候會進行針對他的行動,因為他曾經建議頗克殺掉他。他必須設想在每個轉角處可能出現的危險,每個欺凌弱小者都準備著奪取任何一小塊食物的殘渣。哦,他的想象力足夠豐富。但是對於」讓我們假裝」這樣的遊戲他完全不感興趣。

那是」她的」遊戲。她一直在玩的遊戲。讓我們假裝比恩是個好孩子。讓我們假裝比恩是這位修女永遠不可能真會有的兒子。讓我們假裝當比恩離開的時候,他會哭泣——他之所以現在不哭,是因為他太害怕這所新的學校,這次前往太空的旅行了,所以他的情緒一時不能表現出來。讓我們假裝比恩愛我。

當他明白了這些以後,他決定:如果她這樣認為,那對我也沒有任何壞處。她非常想相信這些的話。那為什麼不讓她這樣覺得呢?畢竟,即使我沒有用處,但是頗克還讓我留在她的小組裡面,其原因就是那樣做對她沒有壞處。那就是頗克會做的事情。

於是比恩從椅子上滑下來,繞過桌子走到凱羅特修女那裡,用他的胳膊儘可能地摟著她。她把他報到了她的膝頭上,緊緊地摟著他,她的眼淚流到了他的頭髮裡面。他只希望她不要流鼻涕。但是當她緊抱著他的時候他也偎依著她,直到她放開他他才離開。那就是她想要從他那裡得到的,她從來沒有找他要過的報酬。給所有的一切的報酬:食物、課程、書籍、語言、未來,和參加她的」讓我們假裝」的遊戲一樣,都是他欠她的。

過了一陣子。他滑下她的膝頭。她輕輕擦著她的眼睛。然後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把他帶到正在等待計程車兵那裡,汽車正等著呢。

當他走向汽車的時候,穿制服的人向他走過來。那不是警察的灰色制服,那些警察是專門踢孩子,打孩子的傢伙。他們現在穿著的更接近於聯合艦隊穿著的天藍色,看上去很乾淨,圍觀的人們沒有流露出恐懼,而是類似羨慕的表情。這制服代表著遠處的權利,人類的安全,和希望的寄託。這就是他要為之服務的隊伍。

但是他太小了,他們要低頭看他,而且他」畢竟是」害怕的,他把凱羅特修女的手拉得更緊了。他將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麼?他也將成為穿著這樣制服的人,成為讚美的物件麼?那他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恐怕,比恩想,是因為我不能想象我怎麼能夠長那麼高吧!

其中的一個軍人對著他彎下身,打算把他舉到了車裡。比恩盯著他,對於他竟然這樣做表示蔑視。」我自己可以,」他說。

那個軍人微微點點頭,又直起身來。比恩努力登上汽車的踏板,把自己的身子整個提到裡面。踏板離地面很高,他的座位很光滑,缺少讓他扶的地方。但是他還是作到了,他把自己安置在後坐的中央,那裡是他唯一能夠從前座的中間看到外面的地方,他就可以對汽車要去哪裡有一些概念了。

其中的一個軍人坐進了駕駛座。比恩本以為另一個軍人會坐到後排比恩的旁邊,而且預期可能會有一場針對比恩是否能夠坐中間這個問題而有爭執。但是,他坐到了前排的另一邊。比恩孤零零地坐在後面。

他向凱羅特修女在的窗戶外邊看過去。她還在用手絹擦她的眼睛。她對他微微地揮手。他也向她揮手。她微微地啜泣著。汽車沿著路上的磁性軌道滑行。很快他們就已經離開了城市,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在鄉村中滑行。前方就是阿姆斯特丹機場,歐洲三個可以發射太空梭到軌道的機場之一。比恩已經穿越了鹿特丹。這次,至少,他將越過地球。

既然比恩從來沒有坐過飛機,他自然不知道太空梭和飛機有什麼不同,雖然好象其他的孩子一開始就在談論這一點。我想它應該比較大吧,它不是垂直升空的麼?傻瓜,那是老式的太空梭。那裡沒有餐桌!在完全失重的狀態下,你什麼也不能放下,笨蛋。

對於比恩來說,天空就是天空,他只關心是不是要下雨、下雪、颳風或者暴曬。飛到太空去對他來說不比飛到雲彩裡更奇怪。

吸引他的是另外的孩子。一個男孩,多數的孩子都比他大。乾脆說,別人都比他大很多。他們中有些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他聽到他們在他背後嘀咕著什麼」這是小孩子還是個洋娃娃?」但是無論是嘲笑他的身材還是嘲笑年齡,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事實上,他感到驚訝的是隻有這一種評論,還是小聲說的。

那些孩子們才讓他覺得玩味。他們都那麼胖,那麼柔軟。他們的身體象枕頭一樣,他們的臀部豐滿,他們的頭髮豐厚,他們的衣服都很合身。比恩知道,他現在比從那個乾淨的地方逃走以後胖多了,但是他沒有看自己,他只是在看他們,不由自主地把他們和街上的流浪兒比較。薩格納特可以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撕開。阿契里斯可以……算了,想阿契里斯怎麼樣根本不必要。

比恩試著想象讓他們在慈善廚房外面排隊等待食物。或者蒐集糖紙來舔。多麼可笑啊。他們從來沒有錯過任何一頓飯。比恩真想狠狠地打擊他們所有人的胃部,讓他們把一天吃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讓他們的內臟感到疼痛。那種飢餓的折磨。然後讓他們再感受一次,在第二天、下一鐘頭、早晨、晚上、醒著、睡覺,讓持續的虛弱使你的喉嚨顫動,讓你的視線模糊,頭疼、頭昏眼花、關節突出、腹部脹大、肌肉少到你幾乎都站不起來。這些孩子從來沒有面對過死亡,並去掙扎求生。他們自信,他們缺乏警惕。

這些孩子不能和我競爭。

並且,可以非常確定的是:我永遠不能趕上他們。他們將一直比我更高大、更強壯、更敏捷、更健康。當然也更快樂。他們互相吹噓,談論對家的渴望,恥笑那些喪失了資格不能和他們一起來的孩子,就好象他們已經完全瞭解在戰鬥學校裡面的一切事情一樣。比恩什麼也不說。只是在傾聽,觀察他們的活動,一些人聲稱他們的地位比較優越,另一些人則比較安靜,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地位比較低下;少數人無拘無束,無憂無慮,因為他們從來不擔心排序的問題,他們總是在排頭的佼佼者。比恩一方面想加入他們的辯論並贏得勝利,開出通向頂峰的道路。另一方面,他蔑視他們所有的人。實際上成為這個骯髒的群體中,排頭的那條狗有什麼意義呢?

然後他低頭看著他的小手,又看看他旁邊的男孩的手。

和別人比起來,我看上去真的象個洋娃娃啊!

一些孩子正在抱怨他們有多麼飢餓。有規則嚴厲禁止在太空梭起飛前二十四小時裡吃東西,而這些孩子多數在以前從沒有那麼久不吃東西的經驗。但是,對於比恩來說,二十四小時不吃東西都必要去關心。在他的團伙裡,餓上兩個星期根本不算什麼。

太空梭起飛了,和飛機一樣,雖然需要很長很長的跑道才能讓它達到足夠的速度,它太重了。比恩震驚于飛機的動作,有時候它似乎是靜止的,有時候有一些小的跳動和撞擊的感覺,有的時候有象是在一條無形的路上滾動。

當他們達到一定的海拔高度,他們與兩架飛機會合接收得燃料,好與剩餘的燃料一起把太空梭加速到逃逸速度。如果開始就加足燃料的話,太空梭就不能從地面起飛了。

在補給燃料的時候,一個男人從控制艙出來,在座位的最前面站定。他的天藍色制服感覺很脆弱也很完美,他的微笑看上去很少、僵硬、有力、和他的制服一樣不會被鏽蝕。

「我可愛的,親愛的孩子們,」他說。」你們有一些顯然還不識字。你們座位上的安全帶讓你們在飛行中可以呆在原地。為什麼那麼多人解開了它們呢?你們要去哪裡呢?」

許多零落的輕微的」喀噠」聲(扣上安全帶的聲音)就是對他問題的回應。

「而且,讓我警告你們,無論其他的孩子多麼令人討厭或者多麼迷人,好好管好你自己要緊。你們要記住你周圍的孩子在每次測試中的分數都和你一樣高,有人的分數甚至更高。」

比恩想:「那不可能。這裡一定有什麼人,他的分數最高。」

走廊對面的一個男孩顯然有相同的看法。」很正確。」他嘲諷的說。

「我只是指出這一點,但是我很願意說些題外話。」那個男人說。」請吧,同我們分享你的看法,分享讓你迷惑而不能壓抑在你心裡的想法吧。」

那個男孩意識到他犯錯誤了,但是還是堅持說出來。」這裡一定有人取得了最高分。」

那個男人還在看著他,好象在邀請他繼續說下去。

比恩想,這是在邀請他為自己挖個更深的墓穴。

「我的意思是,你說每個人的分數都和別人一樣高,有些人分數要更好,很明顯那不會是真實的。」

男人又等了一會。

「我要說的只有這些。」

「感覺好些了麼?」那個男人說。

男孩不高興地保持沉默。

他完美地微笑一點都沒有走樣,但是男人的口吻變了,不再是輕鬆的諷刺了,而是尖銳的威脅:」我在問你問題,男孩。」

「不,我不感到更舒服。」

「你叫什麼?」男人問。

「尼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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