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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嗡嗡作響的臥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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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剛入學時起,計數器就一直擱在那裡。大多數從外行星來的大學一年級生,在到達地球的第一個星期裡都要買一臺輻射計數器。那時候,他們對地球的放射線極為敏感,覺得需要防護。以後,他們往往把計數器轉賣給下一班的新生。但拜倫那臺從來沒轉讓過。現在他為此而慶幸。

他轉身向桌邊走去。睡覺時,他總是把手錶擱在書桌上。此刻,它也在那裡。當他把手錶拿到電筒光跟前時,他的手有點顫抖。這錶帶是用一種極為光滑而柔軟的白塑膠絲編成。現在它仍是白色的。他把錶帶從電筒的光線下移開,從不同角度再看,它確實還是白的。

那錶帶是新生所買的另一樣東西。核輻射會使它變成藍色,而藍色在地球上代表死亡。如果因為迷路,或者不留神,一個人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容易誤入放射性地區。政府已儘可能把這類地區隔離開來,而且,自然也從來沒有人走到城外數英里處的大面積放射性死亡區去。但是錶帶總是一種防輻射的安全措施。

假如它變成淺藍色,你就可以把它拿給醫院看,要求治療。這是沒有二話可說的。製成錶帶的化合物對輻射的敏感就跟你本人完全一樣。使用適當的光譜儀器可以測定其藍色的深淺,從而很快確定病情的嚴重程度。

豔藍是致死的顏色。就和這種顏色不會再變回來一樣,你也永遠不會康復。到了這一步,人已病入膏肓,無可救藥,根本沒有治癒的可能,連一線希望都沒有。你只有待在那裡日復一日地捱日子,醫院對你將一籌莫展,他們所能做的只不過是等著為你料理後事而已。

現在,至少錶帶仍是白色的。想到這一點,拜倫腦子裡的轟鳴稍稍平息了一些。

那麼說,輻射還不太強烈。會不會是這惡作劇裡的又一招兒呢?拜倫思索了一下,斷定這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對任何人幹出這種事。無論如何,地球上是沒有這種可能的。在這裡,非法動用放射性物質要構成死罪。他們把放射性看得很嚴重。他們必須如此。因此,不是絕對必要,不會有人幹這種事。

面對這樣的情勢,拜倫並無懼色,他把這種想法仔細而明確地對自己陳述了一遍。所謂絕對必要,或許就是為了想謀殺他。可是,為什麼呢?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目的。從他出生以來的二十三年中,從來沒有結下過不共戴天的冤家對頭,至少,沒有如此嚴重。沒有嚴重到要謀殺他的地步。

他揪著自己的短髮,這條思路固然很荒誕,卻又無法迴避。他小心翼翼地走回壁櫥,那裡必定有什麼發出放射線的東西,四小時以前還不在那裡的東西,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它。

這是一個每邊邊長不大於六英寸的小盒子。拜倫知道那是什麼,他的下唇微微顫動著。這種小盒子他從來沒有見過,但是他曾聽說。他把計數器拿到臥室裡,那種低沉的嗡嗡聲就漸漸減弱,幾乎完全消失。輻射是通過薄雲母隔窗進入計數器的。當隔窗對著小盒時,嗡嗡聲重又響起。他心裡完全明白了:那是一顆輻射彈。

眼下的輻射量本身並不致死,它們只不過是一種引信而已。盒子的某個角落擱著一個小小的原子堆。短命的人工同位素將它慢慢加熱,使它充滿適量的粒子。當溫度和粒子密集度達到一定的閾限時,原子堆就開始反應。儘管反應產生的熱量足以把盒子本身熔化成一團金屬,但是,它並不是以通常的爆炸,而是以大量瞬爆致死的射線來殺死半徑為六英尺到六英里範圍內所有生靈。其殺傷半徑取決於炸彈的大小。

無法估計這個閾限何時達到。或許要不了幾小時,或許就在頃刻之間。拜倫汗津津的手中似握非握地攥著電筒,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半小時前,電視電話吵醒了他。那時候,他還很平靜,而現在,他知道,死神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拜倫不想死。但是,他已完全陷入絕境,四周沒有任何藏身之所。

他知道自己房間的位置。它在走廊的盡頭,因而,只有一面牆的隔壁以及樓上樓下有毗連的房間。樓上那房間,他奈何不得,同一層樓的鄰室又在洗澡間那頭。兩間房間當中隔著兩個相鄰的洗澡間。他不能斷定那裡是否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這樣,就只剩樓下那房間了。

他的房間裡有兩張摺椅,以備來客之用。他操起一張,猛擊地板,地板發出單調的砰砰聲。他改用椅子的邊緣再砸,聲音越砸越刺耳,越砸越響。

每砸一下,他就等一等,聽聽是否能把睡在樓下房間裡的人鬧醒,吵得他去報告所受的攪擾。

突然,他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響,於是,砸破的椅子高舉在頭上,驟然停住了。聲響再次傳來,猶如無力的叫喊。它是從門那兒傳來的。

他扔下椅子,大聲地應答。他把耳朵緊緊貼住門縫。但是,門牆配合緊密,即使是在那兒,聽到的聲音也很模糊。

但是,他分辨得出,確實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法里爾!法里爾!」接連好幾聲。還說了些別的話,可能是「你在裡面嗎?」或者:「你怎麼啦?」

他大吼叫著答道:「把門開啟!」他這樣吼了三、四遍,急得滿頭大汗。炸彈說不定立即就會爆炸。

他想,他們聽到他的叫喊了。至少,有個發悶的叫喊聲回答他道:「當心!有東西,有東西,轟擊槍!」他明白他們叫的是什麼意思,於是,趕快從門邊向後退。

只聽到噼啪兩下尖銳刺耳的槍聲,同時,他還切實感覺到房裡空氣的震動。緊接著,震耳欲聾一聲巨響,房門被猛地掀到屋裡,光線從走廊裡傾瀉進來。

拜倫一下子衝出去,使勁張開雙臂。「別進去!」他大喊道:「看在地球的份上,別進去。裡面有輻射彈。」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瓊迪,另一個是舍監埃斯貝克,他連衣服都沒穿好。

「輻射彈?」埃斯貝克結結巴巴地問道。

瓊迪卻說:「多大?」他手裡還抓著他的轟擊槍。即便是深更半夜,瓊迪也打扮得衣冠楚楚,唯有他手裡抓著的高能轟擊槍同那身花花公子般的打扮格格不入。

拜倫只能用手勢比劃了一下炸彈的大小。

「好吧,」瓊迪說。他看上去十分鎮定,轉向對舍監說:「您最好把這一帶的房間撤空。如果校園裡有鉛板,拿到這兒來覆蓋走廊。早晨以前,我不會讓任何人進去。」

他回頭對拜倫說:「這顆輻射彈的殺傷半徑大概有十二到十八英尺。它怎麼會到你屋裡去的?」

「不知道。」拜倫說。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要是你不介意,我得找個地方坐一下。」他朝自己的手腕上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手錶還在房間裡。他非常想回去取出手錶。

這時候,疏散行動已經開始。學生們被強行遷出他們的房間。

「跟我來。」瓊迪說:「你最好也坐下。」

拜倫說:「你怎麼會到我房間來的?不過,你知道,我還是很感謝你的。」

「我打電話給你,可是沒有迴音,因此,我就不得不來看你了。」

「來看我?」他疑心地問了一句,竭力想控制住自己侷促的呼吸。「為什麼?」

「來警告你,你有生命危險。」

拜倫格格地笑著說:「我發現了。」

「這僅僅是第一次,他們還會幹。」

「‘他們是誰?」

「不要在這裡談,法里爾。」瓊迪說:「這事兒我們得保密。你是個受人注意的人。而我呢,可能也已經使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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