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已經重複,再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我並不在乎情人。可是,如果為了國家的緣故,我被迫嫁給他的話,那麼,我多半會不得不有幾個情人。不過,人數不會太多。」她把兩手擱在臀部,長袍上兩隻披肩式的袖子從她那黝黑而泛著肉色的雙肩滑了下來。「我在這些情人之間,該怎麼辦呢?他終究不是我的丈夫,只要想到這一點我就受不了。」
「不過,他是個老傢伙,親愛的。跟他在一起不會過多久的。」
「謝謝您,日子不會太短的。五分鐘以前他還充滿著青春活力呢。記得不?」
欣裡克的手一攤,垂到身體兩側。「阿塔,他是泰倫人,有權有勢。在可汗的朝廷上又很得寵。」
「可汗也許認為他那股氣味很香,他多半覺得好聞。說不定,可汗自己也有那種臭味。」
欣裡克嚇得嘴張大成了個o型,他下意識地朝背後張望了一下。然後,他聲音嘶啞地說:「千萬別再說這些了。」
「要是我喜歡就要說。非但如此,這傢伙已經娶過三個老婆。」
她不等父親開口又說。「我說的不是可汗,而是您要我嫁給他的那個人。」
「可她們都死了呀。」欣裡克懇切地解釋說:「阿塔,她們已經死了。你就別去想那個了。你怎麼能想到我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嫁給一個重婚犯呢!我們會叫他拿出證明檔案。他是相繼取她們為妻,而不是同時娶的。現在,她們已經死了,全都死了。」
「那有什麼稀罕的。」
「哎呀,我的天,我該怎麼辦呢?」他使出他最後一招,想用尊嚴來使她聽話。「阿塔,這是作為一個欣里亞德人和作為一個總督的女兒所需付出的代價。」
「我可沒有要求過做欣里亞德人和總督的女兒。」
「你沒有要求過也不頂用。阿塔,整個銀河系的歷史表明,確實存在這樣的時候,就是為了國家的需要,為了星球的安全,為了人民的最高利益等等,要求……」
「要求一些可憐的姑娘出賣自己的肉體。」
「啊,多麼粗野!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總有一天你會在大庭廣眾之中說出這種粗話來。」
「得了,事實就是那麼回事,我可不幹。我情願去死,我情願去做別的隨便什麼事情,我心甘情願。」
總督站起身,向她伸出雙臂。她失聲痛哭著撲到父親的懷裡,絕望地緊緊抱住他。「我不,爸爸,我決不嫁給他,不要逼我。」
他輕輕地拍著她,心煩意亂,不知所措。「不過如果你不嫁給他,你知道會出什麼事嗎?泰倫人一旦不悅,就會將我解職,下獄,說不定還會把我處……」說到這個字,他一下剎住。「日子真不好過,阿塔,真不好過呀。懷德莫斯牧場主上星期判了刑,我相信,他已經被處決。你還記得起他嗎?阿塔。半年前,他到我們宮裡來過。魁梧的身材,圓圓的腦袋,一雙深陷的眼睛。起先,你還有點怕他。」
「記得。」
「唉,他也許已經死去。誰知道呢?說不定,下一個該輪到我自己,輪到你可憐又無辜的老父親了。真是時艱世危啊。牧場主到過我們這裡,那就夠叫人懷疑的。」
她驀地從父親的懷裡掙脫出來,說:「那有什麼可疑的,您和他又沒牽連,不是嗎?」
「我?確實沒有。不過,我們如果拒絕和泰倫帝國可汗的寵臣聯姻,從而公開侮辱了可汗陛下,那麼,他們甚至會想到這上面去。」
聽到電話分機聲音柔和的蜂鳴器「嘟」地一響,欣裡克絞動著的雙手猛然停住。他吃了一驚,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我到自己房裡去聽電話,你該休息會兒了。打個盹,你感覺就會好些,你會明白過來,會明白的。你現在不過是有點太激動了。」
阿蒂米西亞目送著父親離去的背影,緊鎖雙眉。她凝神思索著,有好幾分鐘,她象一尊塑像那樣,紋絲不動地思索著,只有那胸部輕微的起伏表明她是活生生的人。
聽到門口踉蹌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什麼事?」她的語調尖厲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來者是欣裡克。他已嚇得面無人色。「安德魯斯少校來的電話。」
「外行星警察總部的那個嗎?」
欣裡克只是點點頭。
阿蒂米西亞喊道:「他肯定不……」她沒往下說。可怕的話頭雖已到了舌尖,可她終於還是沒有把它吐出來,只是呆呆地等待父親把話說明。
「有個青年要謁見我。我不認識他。他為什麼要上這兒來?他是從地球上來的。」他說話時氣喘吁吁,腳步蹣跚,彷彿他的心是擱在電唱機的轉盤上,不得不跟著它轉一樣。
姑娘跑過去,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尖聲說道:「坐下,爸爸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她搖晃著他,他的臉上顯露出驚慌的神情。
「我也不十分清楚。」他小聲說:「有個青年要上這兒來,說是有企圖謀害我的陰謀,他了解其中詳情。居然有人要謀害我!他們對我說,我應該聽聽他說的。」
他一陣憨笑。「人民擁戴我,不會有人要謀害我的。對嗎?對嗎?」
他急切地注視著她,等到她開口說話,他才緩過氣來。
「當然不會有人要謀害您。」
接著,他又緊張起來。「你認為,會不會是他們?」
他湊近她悄聲說:「泰倫人。懷德莫斯牧場主昨天來過這裡,他們把他殺了。」他越說嗓門越大。「現在,他們又派人來殺我。」
阿蒂米西亞用力攥住他的肩膀,攥得他把注意力轉到肩膀的陣陣痛楚上。
她說:「爸爸!安靜地坐下!一個字也別說!聽我說,沒有人要殺害您,聽見了嗎?沒有人要殺害您。牧場主到這裡來是六個月以前的事。記得嗎?不是六個月前嗎?好好想想!」
「有那麼長久?」總督囁嚅道。「是的,是的,一定有那麼久了。」
「現在您留在這兒休息。您太累了。我去看看那個年輕人去。假如沒問題的話,我把他帶到您這裡來。」
「你去?阿塔。你去?他不會傷害一個女人的,他肯定不會傷害一個女人的。」
她突然彎下腰,吻了吻他的臉頰。
「小心著點。」他喃喃地說著,疲憊地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