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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太上皇的褲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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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阿蒂米西亞不必佯作不安,她是在對同衛隊長一起站在門口的吉爾佈雷特說話。他們身後有五、六個穿制服計程車兵鄭重其事地踱來踱去。於是,她機敏地問道:「我父親怎麼啦?」

「不,不。」吉爾佈雷特安慰她說:「與你毫無干係。你已睡了嗎?」

「剛剛要睡。」她回答道:「侍女們去處理她們自己的事已經有好幾個鐘頭。除去我自己,沒人幫我應門,你們差點沒把我嚇死。」

她突然一轉身,十分生硬地對衛隊長說:「找我有事嗎?隊長先生,請快說吧。現在不比白天,可不是恭聆教益的時候。」

不等那位張口,吉爾佈雷特就搶先說:「有件事有意思極了,阿塔。你知道,那個名字叫什麼來著的年輕人一下逃跑了,路上還打破了兩個衛兵的頭。我們不能那麼便宜了他。現在我們正用一個排的兵力追捕這個逃犯。我也親自緊追到此,我的熱忱和勇氣受到我們這位好隊長的讚賞。」

阿蒂米西亞裝得竟象完全迷糊了似的。

衛隊長暗罵了聲該死,他的嘴唇幾乎動都沒動。接著,他說:「請原諒,我的老爺,您圈子兜得太大了。我們把事情給耽擱了怎麼行。小姐,那個自稱是已故懷德莫斯牧場主兒子的人已經由於叛國罪被捕。但他設法跑了,現在不知去向。為了把他追捕歸案,我們不得不對王宮所有的房間逐一進行搜查。」

阿蒂米西亞後退幾步,板著臉問道:「也要搜我的房間?」

「要是小姐您允許的話。」

「啊,可我不答應。要是有什麼陌生男人在我房裡,我肯定不會不知道。暗示晚上這種時候會同這樣一個男人,或者說同任何男人在一起是極其下流的。請你對我放尊重些,隊長先生。」

這一招很起作用。衛隊長只得點頭哈腰忙不迭地說:「鄙人決無此意,小姐。這麼晚來打擾您,請您多多包涵。當然,您說您沒見過逃犯,這就夠了。既然如此,我們有必要落實一下您的安全問題。因為他是個危險分子。」

「不過,可以肯定,他不會危險到連你和你的衛兵都對付不了的地步。」

吉爾佈雷特的男高音又插進來說:「衛隊長先生,得了,得了。你同我侄女彬彬有禮地交換意見這工夫,已經夠我們的人把軍械庫翻個個兒了。我看這麼辦:你在阿蒂米西亞門口放個衛兵,這樣,她再睡時就不會有人來打擾了。除非,親愛的。」——他對阿蒂米西亞迅速晃動了一下手指——「你想加入我們的隊伍。」

「多謝了。我還是願意鎖上門,躺在床上,好好想想是怎麼回事呢。」她冷冷地說。

「挑個大個子。」吉爾佈雷特大聲說:「我說,就那個吧。阿蒂米西亞,你看我們的衛兵制服多漂亮,只要一看這身制服,你就能認出那是我們的衛兵。」

「我的老爺。」隊長不耐煩地說。「沒時間了,您把事情給耽擱了。」

他一招手,一個衛兵走出佇列,隔著正在關上的門給阿蒂米西亞敬了個禮,然後又對衛隊長敬了個禮。整齊的腳步聲分兩路漸漸遠去。

阿蒂米西亞等了等,然後輕手輕腳地把門開啟一條一兩英寸的縫隙。衛兵叉開兩腿,筆挺地站在那裡,右手拿著武器,左手搭在警報按鈕上。他就是吉爾佈雷特點名要的那個大個子衛兵。他的個子和懷德莫斯的拜倫一般高,只是肩膀沒有拜倫那麼寬。

此刻她覺得,拜倫雖然年輕,有些觀點也因此而相當沒道理,但他至少身材魁梧。肌肉發達,這一點很用得著,她剛才對他惡聲惡氣真不聰明。何況,他長得也挺討人喜歡。她把門關上,朝梳妝室走去。

拜倫緊張地看著門重新開啟,他屏息靜氣,連手都僵硬了。

阿蒂米西亞瞪眼看著他的鞭擊槍,說:「小心!」

他舒了口氣,兩支鞭擊槍一個口袋塞一支。鞭擊槍塞在口袋裡實在不舒服,可他又沒合適的槍套。他說:「萬一有人找來,我就用這個。」

「出來吧。說話小點聲。」

她仍舊穿著那身睡衣。睡衣是用一種拜倫從沒見過的滑爽料子縫製,並飾有一簇簇的銀色絨毛。料子本身所具有的微弱靜態引力使睡衣緊貼在她身上。這樣一來,那些紐扣、搭襻、繩帶以及門襟之類就統統用不著了。因此,穿上這件睡衣,阿蒂米西亞的肌膚只不過略為模糊一點而已。

拜倫覺得自己耳朵發燒,他很喜歡自己的這種感覺。

阿蒂米西亞等了會兒,然後,伸出食指劃了個小圈,示意他轉身迴避,並說:「您不介意吧?」

拜倫抬頭看著她的臉。「什麼?哦,對不起。」

他背轉身對著她,而注意力卻依舊無法從更換外衣的窸窣聲移開,他並沒想到要去考慮一下,為什麼她不去梳妝室,或者,在開門之前就把外衣換好。這是女性心靈深處的奧秘,這種未曾入世的女性心理是永遠無法揣摩的。

他再回過身來時,見她一身黑色打扮,兩件一套的衣服不過膝蓋。這身穿著與其說是打算參加舞會,還不如說,是準備外出,這使她顯得更加豐滿圓潤。

拜倫不由問道:「我們就走?」

她搖了搖頭。「我得先把你自己的事辦妥,你需要給自己換一身衣服。到門的那一邊去,我去把衛兵叫進來。」

「什麼衛兵?」

她微微一笑。「按照吉爾叔叔的提議,他們在門口留了個衛兵。」

通向走廊的門沿著滑槽平穩地移動了一兩英寸。衛兵還在那裡站著,直挺挺一動不動。

「衛兵,」她悄聲說道:「進來。快。」

一個普通士兵對羅地亞星總督的女兒的服從是不應該有任何遲疑的。他走進徐徐開啟的房門,尊敬地說了聲「聽候您的吩咐,小……」緊接著,他只覺肩頭的分量從天而降,猶如泰山壓頂,壓彎了他的雙膝。同時,他感到喉頭被一隻手臂死命扼住,甚至連粗氣都未及出一聲,就已經說不出話來。

阿蒂米西亞趕緊關上門,她看著眼前這個驚心動魄的搏鬥場面,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暈過去。欣里亞德王朝的宮廷生活平和得近乎死氣沉沉,她從來沒見過象這樣臉漲得血紅的男人。由於窒息,他張大著的嘴裡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她轉過臉去。

拜倫咬牙切齒收緊他臂彎的筋骨,扼住衛兵的喉嚨,衛兵的手漸漸失去力量,他徒勞地扒拉了幾下拜倫的手臂,同時,兩腳亂踢亂蹬,拜倫毫不鬆手地把他從地板上拎起來。

於是,衛兵的雙手垂到身體的兩側,兩腿漠然下垂,胸脯徒然地劇烈抽動,然後逐漸沉寂下來。拜倫把他輕輕地放到地上。衛兵四腳朝天癱軟地窩在那裡,好象一隻空袋子。

「他死了?」阿蒂米西亞驚慌失措地低聲問道。

「還難說」,拜倫答道。「象這樣扼死一個人一般得用四、五分鐘。不過,他暫時醒不來。你有東西把他捆起來嗎?」

她搖搖頭,此刻,她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拜倫說:「你得去找雙‘賽萊特’襪來,這種襪子很頂用。」他已經把衛兵的武器和外衣都剝了下來。「我想去洗個澡,說實在,我也必須去洗一下了。」

使用阿蒂米西亞浴室裡的洗滌劑噴霧裝置洗澡真算得上是一種享受,雖然它使拜倫有點過於香氣撲鼻。不過,他想,只要一到戶外,香氣就會散發到空氣中去。這種沐浴,只消從一種細微的懸浮液滴中穿過一下就得了。細微的液滴藉助於暖空氣流有力地噴射到他身上。他從懸浮液滴中跨出來時既清潔又幹燥,所以不需要專門的乾燥室。在懷德莫斯,或者,在地球上都沒有這種洗澡裝置。

衛兵的軍服有點緊,那頂頗有幾分醜陋的圓錐形軍帽,套在拜倫寬闊的額頭上,那樣子使他並不喜歡。他帶著幾分不滿的神氣瞪著自己在鏡子裡的身影。「你看我象什麼?」

「很象個士兵。」她說。

他說:「這支鞭擊槍得由你帶上,我一人沒法用三支槍。」

她用兩個手指夾了一支。扔進她的手提包,手提包靠另一種微力掛在她的寬腰帶上,這樣,她的兩手就空出來了。

「我們最好現在就走。要是碰到什麼人,你別開口,由我來對付。你的口音不對。何況,有我在的場合,除非直接對你發話,否則,不管怎樣,你開口都是不禮貌的。記住!你是個普通計程車兵。」

地板上躺著的衛兵開始有點掙扎,並且還轉了轉眼珠。他的腕關節和踝關節被他們用襪子結結實實捆在腰背上。那雙賽萊特襪比等量的鋼絲的抗拉強度都高。他的舌頭想把塞到嘴裡的東西推出去,結果也是徒勞。

他已經被推到一邊。這樣,走到門那裡就不用再跨過他。

「這裡走。」阿蒂米西亞小聲說。

他們剛拐過第一個彎,背後就響起了腳步聲,接著,一隻手輕輕地搭到拜倫肩上。

拜倫閃到一邊,轉過身,一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另一隻手一把握住鞭擊槍。然而,來人原來是吉爾佈雷特,他說:「別緊張,當兵的!」

拜倫鬆開抓緊的手。吉爾佈雷特揉揉胳膊。「我一直在等你,可你不能因此而把我的老骨頭折斷,讓我好好欣賞欣賞,法里爾。你的衣服就象裹在身上一樣,不過,還不錯——真不錯。你這身打扮不會有人朝你多看一眼。這就是軍裝的好處。人們總是習以為常地認為:穿著軍服的人無疑就是個當兵的,決不會是別的。」

「吉爾叔叔,」阿蒂米西亞著急地悄聲說:「少說兩句吧。其他的衛兵上哪兒去了?」

「所有的人都不愛說話。」他怏怏地說:「其餘的衛兵爬他們的塔樓去了。他們認定我們的朋友決不會呆在比塔樓更低的地方,因此,他們只留幾個人看守主要出口和坡道,並且實施了全球戒嚴體制。不過,我們仍然可以通行無阻。」

「先生,他們不會想起你吧?」

「我?哈。衛隊長看見我走開,真有求之不得的高興,他恨不得要給我磕頭呢。我擔保,他們不會來找我。」

他們一直在嘁嘁喳喳地悄聲說話,而現在,甚至連這種聲音也聽不見了。坡道盡頭站著一個衛兵,通向野外的兩扇碩大無比的雕花宮門兩側站著另外兩個衛兵。

吉爾佈雷特大聲招呼說:「當兵的。逃犯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我的老爺。」離得最近的那個衛兵答應著。他把兩腳後跟一碰行了個禮。

「那你們得把眼睛睜大些啊。」說著,他們經過衛兵身邊,走出宮門。一個站在門口的衛兵,在他們離去時小心地關閉了宮門那一部分的警報裝置。

宮外正是夜晚時分,明淨的夜空繁星閃爍,一大塊邊緣參差不齊的暗星雲抹去了地平線附近的點點星光。中央王宮在他們身後變成黑糊糊一片,王宮起降場就在不到半英里外的地方。

但是,在寂靜的道路上走了五分鐘之後,吉爾佈雷特顯得不安起來。

「不對頭。」他說。

阿蒂米西亞說:「吉爾叔叔,你沒忘記把飛船準備了吧?」

「當然沒忘記。」他以幾乎最嚴厲的低聲悄語口吻搶白她道。「但是,起降場的塔樓為什麼燈火通明?它應該是暗的。」

他指著樹林那邊的座座塔樓,那些塔樓就象一個放射著白色光芒的蜂窩。一般情況下,這表明起降場有事;有飛船起飛昇空或從太空抵達。

吉爾佈雷特喃喃地說:「今天晚上計劃中沒有任何事。那是確鑿無疑的。」

他們看到答案就在遠處,或者更確切地說,吉爾佈雷特看到了。他突然止步不前,伸開雙臂擋住他們倆。

「這下完了。」他一邊說,一邊幾乎有點神經質地咯咯傻笑起來。「欣裡克這下可真把事情搞成一團糟了,這個白痴。他們來了!這幫泰倫人!你們不明白嗎?那是阿拉塔普的專用裝甲巡航飛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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