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繁星若塵》小說信息

二十二、在那裡(第2頁,共2頁)

字體:

「是嗎?」

「你們還記得林根星君主的推理吧。吉爾佈雷特的飛船發動機並未受到觸動,因此,超原子發動機的功率也未變動。換句話說,躍遷的路程不變。有變化的僅僅是航向。而航向的改變,居然還能使飛船飛抵散佈在浩瀚無垠的星雲中那五個星系之一。這種解釋,就是從表面上看,也講不通。」

「但是,如果改變的不是航向,而是功率呢?」

「嗨,功率航向兩者都沒變。假定航行方向改變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唯一的假定是什麼也沒變。如果飛船隻是沿著它原先的航線飛行又怎麼樣呢?它已經對準—個星系飛去,因此它必定到達一個星系。這裡不存在機會問題。」

「可它對準的星系是……」

「是羅地亞。因此、他回到了羅地亞星。這道理就是如此明顯,因而反倒不易看出來,是嗎?」

阿蒂米西亞說:「可是,這麼一來。造反星球就必定在我們的家鄉星系中了!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它就在羅地亞星系之中。藏匿物體有兩種方法。你可以把它放在沒人找得到的地方,比方說,把它藏在馬頭星雲裡。或者,也可以放在沒人想要看一眼的地方,比方說,就放在人們的眼皮底下、一目瞭然的地方。」

「想一想,吉爾佈雷特登上造反星球后發生過一些什麼事?他被送回羅地亞星,而且活著。他的理由是,為了防止泰倫人搜尋飛船。因為他的飛船離造反星球本身太近,有暴露他們的危險。可話說回來,為什麼要讓他活著呢?要是把飛船和一個死了的吉爾佈雷特送回去,不也能達到同樣的目的?並且,這一來,吉爾佈雷特也就沒有機會把這一切講出來。而事實上,他最終到底還是講出去了。

「此外,還有一點,只有假定造反星球是羅地亞星系內才能解釋得通。吉爾佈雷特是個欣里亞德人。除去羅地亞星之外,還有什麼別的星球會如此尊崇一個欣里亞德人的生命?」

阿蒂米西亞突然顫抖地握緊拳頭。「可是,拜倫,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我父親的處境就是極度危險的。」

「已經危險了二十年,」拜倫表示同意道。「不過,也許並不如你想象的那麼嚴重。吉爾佈雷特曾經對我說,一個人要裝得象個似懂非懂的半瓶子醋和一事無成的廢物是多麼不容易,何況還要拼命裝得逼真,以致這個人在人前人後都必須象做戲一樣生活。當然,對於你可憐的父親來說,他主要靠自己象演員一樣裝腔作勢,做出那副樣子來。他並不真的象做戲一樣生活。阿塔,他和你在一起時非常容易流露他的真情。戲是做給林根星君主看的。他甚至於覺得也有必要對我做戲,因為我們彼此相識的時間實在太短。

「但是,我認為,如有充分必要的理由,那麼,一個人真的完全投身於這樣的生活也是可能的。一個人甚至可以在他和女兒相處一起時都靠謊言度日;他情願女兒結下可怕的婚姻,也不願拿他畢生為之奮鬥的事業來冒險。況且,這事業的成敗全得仰賴泰倫人的信任;他情願讓人以為自己是個半痴半癲的人……」

阿蒂米西亞按捺不住自己,她嗓音嘶啞地說:「你都說了些什麼!」

「阿塔,我沒別的意思。他當了二十年羅地亞星總督。在那段時間裡,羅地亞星由於泰倫授與疆域而得到不斷鞏固,因為他們覺得把疆域交給他很放心。二十年來,他組織造反而從來沒有受到他們的干擾,就是因為他是那樣明顯的循規蹈矩。」

「拜倫,你是在推測,」裡採特說:「這種推測和我們以前所進行的那種推測具有同樣的危險性。」

拜倫說:「這完全不是推測。在我和瓊迪最後一次談及這個問題時,我對瓊迪說,暗害我父親的叛徒只能是他,而不是羅地亞星總督。因為,我父親決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竟然輕易地把可能牽累自己的情況告訴羅地亞星總督。可是,問題是——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父親就是這樣做了。吉爾佈雷特通過偷聽我父親和總督的談話才瞭解到瓊迪在密謀集團中的地位。除此而外,他沒有別的方法可以知道這一點。

「但是,話可分兩面來說,這裡有兩種可能。我們過去認為,我父親是為瓊迪工作,並且試圖取得羅地亞星總督的贊助。那麼,另外一種情況為什麼就不是同樣有可能,甚至可能性更大些呢?這就是說,我父親是為羅地亞星總督工作,而他作為造反星球的代表,在瓊迪組織里的任務是防止林根星過早地爆發起義。因為,那樣一來,二十年精心準備的造反大計將毀之於一旦。

「你們想一想,吉爾佈雷特把發動機搞成短路之後,為什麼拯救阿拉塔普的飛船對我說來似乎有那麼重要?這並不是為救我自己。不管你們怎麼想,那時候,我並沒想到阿拉塔普會放我。甚至也不完全為你,阿塔。我這樣做是為了拯救總督。他是我們當中的關鍵人物,可憐的吉爾佈雷特並不瞭解這一點。」

裡採特搖頭。「真抱歉,我簡真不敢叫自己相信這一切。」

這時,插進來一個新的聲音。「還是相信的好。這是真的。」羅地亞星總督站在門外,身材魁梧,眼神憂鬱。那句話是他的聲音,但又不完全象他的聲音。那句話的意思和它本身一樣清晰,一樣明確。

阿蒂米西亞撲到他跟前。「爸爸!拜倫說……」

「拜倫說的我都聽到了。」他用手慢慢地撫摸著她的頭髮。「這一切都是真的。我甚至已經同意你們成婚。」

她從父親懷裡向後退了幾步,幾乎有點尷尬。「您的聲音多麼異樣,您的聲音差不多好象……」

「好象不是你的父親。」他憂傷地說。「阿塔,我象現在這樣子不會太久的。我們一回到羅地亞,我就又會象你過去看到那樣。你必須得習慣我那種樣子。」

裡採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平時紅光奕奕的臉色,此刻就跟他的頭髮一樣灰白。拜倫也屏息靜氣,一聲不吭。

欣裡克說:「上這兒來,拜倫。」

他一隻手搭在拜倫的肩上。「年輕人,有一次,我曾經準備犧牲你的生命。這種事今後可能還會有,直到某一天我有能力保護你們為止。我除去象往常那樣做人外,沒有其他的選擇。你們懂得這一點吧。」

所有的人都點點頭。

「不幸的是,」欣裡克說:「損害已經造成。二十年前,我的地位並不如今天鞏固。我本該把吉爾佈雷特殺了,可是我辦不到。因為我當時並不知道,有這麼個造反星球,而我是它的領袖。現在,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了。」

「就我們幾個知道。」拜倫說。

欣裡克苦笑了一下。「你這樣想是因為你還年輕。你以為阿拉塔普不及你聰敏嗎?你用來作為論據推斷出造反星球的位置及其領袖的事實,也明擺在他眼前,他也可以象你一樣地推論。只是,他年歲比你大,辦事更加穩重,而且他責任重大,所以,他必須瞭解確切。

「你以為,他是動感情才釋放你的嗎?我相信你這次被釋放的原因跟前次被釋放時一樣——簡單講,你可以把他們進一步引到我這個方向上來。」

拜倫驚得面如土色。「那麼,我得離開羅地亞?」

「不。這樣你就沒命了。除非真有必要,看來你無需離開羅地亞。和我待在一起,他們就永遠沒法摸清我們的底細,我的計劃將近完成。再過一年,或許,還要不了。」

「可是,總督,還有幾點您大概沒注意到。有一份檔案……」

「你父親找的那份?」

「對。」

「我的孩子,你父親還來不及瞭解所有的事情。而且,讓任何人都知道所有的事也不安全。老牧場主獨自在我圖書館的參考書裡發現了有這樣一份檔案的存在。他可真了不起。因為他認識到這份檔案的重大意義。可是,如果他和我商量一下,我就會告訴他,檔案已經不再存在於地球。」

「確實如此,先生。我肯定,它在泰倫人手裡。」

「不!你肯定錯了。它在我手裡。在我手裡已經二十年了。發起組創造反星球靠的就是它。我只是在看到這份檔案之後才懂得,我們能夠保持我們曾經贏得的東西。」

「那麼,它是一種武器?」

「它是宇宙間最強大的武器。它將摧毀泰倫人,同樣也摧毀我們。但是卻會拯救各星雲王國。沒有它,我們或許也能打敗泰倫人,但是,我們只能把這種封建專制主義換成那一種封建專制主義。象泰倫人受到密謀反對一樣,我們也會受到密謀反對。我們的和他們的那些過時的政治制度都應該拋到垃圾箱裡。就象地球上曾有過的那樣,時間一旦成熟,就會出現一個新型的政府,這種新型的政治還從來沒有在整個銀河系嘗試過。在那種制度下,沒有可汗,沒有君主和總督,也沒有牧場主。」

「我的太空,」裡採特大吼一聲,「那麼有誰呢?」

「人民。」

「人民?他們怎麼統治?總該有人作決定呀。」

「有辦法。我手裡的藍圖雖然涉及的只是一顆行星的一小部分。但是,它也適用於整個銀河系。」

總督微微一笑。「來,孩子們,我不如給你們把婚事辦了吧。現在不會再引起什麼麻煩。」

拜倫緊緊握住阿蒂米西亞的手.她也向他微笑。「無情號」在進行預先計算好的直達躍遷時,他們感到一陣暈眩與刺痛。

拜倫說:「閣下,在您開始為我們成婚之前,是否能給我稍微談談您剛才提到的藍圖,這樣,既能使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又能使我今後專心致志於阿塔,好嗎?」

阿蒂米西亞笑笑說:「說吧,爸爸。我可受不了那種叫什麼東西勾了魂似的新郎。」

欣裡克微微一笑。「那檔案我能背得出來,你們聽著。」

可視板上高懸著羅地亞星明晃晃的太陽。欣裡克開始背誦。他用的是一種古老的語言,除去一顆行星外,銀河系任何行星的語言都不及——遠遠不及——這種語言古老。

「為組成一個比較完善的聯盟,為建立法制,為保衛國家安定,為提供共同防禦,為促進普天福利,為確保我們自己和我們子孫後代能享受自由幸福,我國人民,特制定和確立這個國家的憲法……」

(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