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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叛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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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微微一笑:「別人的臉色可都沒你們那麼難看,當時你們的臉簡直白得可以磨成麵粉了。」

泰倫斯試圖對他的幽默報以微笑,卻不怎麼成功:「我不太瞭解你為什麼要冒這種生命危險。不過無論如何,非常感謝你。光是口頭感謝實在不夠誠意,可是現在除此之外,我什麼也做不到。」

「你不用放在心上。」麵包師將寬闊的雙肩靠向牆壁,「這種事我常做,只要看到在追什麼人,我就會盡力幫助他,不為什麼,只因為我痛恨那些巡警。」

瓦羅娜喘了一口氣:「你不會惹上麻煩嗎?」

「當然會,看這裡。」他手指著淤紫的臉頰,「不過你們可別以為這點小傷就會嚇倒我。我造這個假烤爐可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樣巡警就抓不到我,我也不會吃太多苦頭。」

瓦羅娜睜大雙眼,目光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麵包師繼續說:「你們知道弗羅倫納有多少大亨嗎?只有一萬人。有多少巡警?也許兩萬人。而我們本地人共有五億,如果我們全部團結起來對抗他們……」他彈響一下手指。

泰倫斯說:「我們要是團結起來,麵包師,到時要對抗的可不是人,而是針槍和霹靂炮。」

「是啊,這玩意我們自己也得弄點來。你們這些鎮長就是和大亨走得太近,怕他們怕得要死。」麵包師諷刺道。

今天,瓦羅娜的世界起—廠天翻地覆的變化。眼前這個人居然敢與巡警作對,而且還輕鬆自信地和鎮長談話,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她仔細聽他們講話,當愚可扯她的衣袖時,她

只是輕輕扳開他的手指叫他趕緊睡覺,幾乎看都沒看他一眼。

麵包師繼續說:「雖說擁有針槍和霹靂炮,那些大亨控制弗羅倫納的唯一法門,仍是藉著十萬名鎮長的幫助。」

泰倫斯看來生氣了,但麵包師自顧自地說下去:「比方說,看看你。穿得這麼體面、精緻、漂亮。我敢打賭,你有個溫暖的小屋子,有膠捲書、私人滑車,而且不受宵禁限制。如果你有興趣,甚至還能到上城去。大亨給你這些特權,絕不會是白給的。」

泰倫斯覺得實在不該發脾氣,於是他說:「好吧。可是你要鎮長怎麼做?向巡警挑釁嗎?那樣有什麼好處?我承認,我受命讓我的村鎮保持平靜,而且生產達到要求,但我也讓他們無災無難。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盡力幫助他們,這難道不是一種貢獻嗎?總有一天……」

「啊,總有一天。誰能等到那一天?等你、我都死了以後,誰來統治弗羅倫納對我們個人而言又有什麼差別?」

泰倫斯說:「首先我要宣告,我比你更痛恨那些大亨。話說回來……」他沒再說下去,滿臉漲得通紅。

麵包師哈哈大笑:「繼續啊,再說一遍。我不會因為你痛恨巡警而告發你的。你到底做了什麼,惹得巡警非抓你不可?」

泰倫斯沉默不語。

麵包師說:「我來猜猜看。當那些巡警撞到我的時候,他們顯得非常憤怒。我指真的憤怒,不是做給大亨看的那種表面上的憤怒。我瞭解他們,我分辨得出來。所以我推測只有一種可能,你一定打傷了一名巡警,或許還殺了他。」

泰倫斯仍然沉默。

麵包師親切的聲調絲毫沒變:「保持沉默沒什麼不對,可是過度謹慎也沒什麼好處,鎮長。你需要幫助,他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不,他們不知道。」泰倫斯連忙反駁。

「在上城的時候,他們一定看過你的證件卡。」

「誰說我到過上城?」

「我猜的,我敢打賭你去過。」

「他們看過我的證件卡,但只是匆匆一瞥,來不及看清楚我的名字。」

「卻來得及知道你是個鎮長。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找出一個今天不在自己鎮上,或是無法交代今天行蹤的鎮長。現在,弗羅倫納所有的通訊線路也許都燒熱了,我看你已經惹了大麻煩。」

「也許吧。」

「你知道沒有也許這回事。需要幫助嗎?」

他們一直在悄聲交談。愚可蜷縮在一角,已經沉沉睡去;瓦羅娜的雙眼輪流望著說話的兩個人。

泰倫斯搖了搖頭:「不用,謝了。我……我會設法解決。」

麵包師立刻縱聲大笑:「我倒很有興趣看你怎麼解決。別因為我沒受過教育就瞧不起我,我還有別的本事。這樣吧,今天晚上你好好想想,說不定你會決定接受我的幫助。」

黑暗中瓦羅娜睜著眼睛。她的床只是鋪在地上的一條毯子,但那跟她平常睡的床差不多。愚可在對面角落的另一條毯子上睡得很沉。最近在頭痛痊癒後,他白天若是處於興奮狀態,晚上總是睡得很沉。

鎮長謝絕了寢具。麵包師大笑幾聲(他似乎對每件事都大笑一番),之後便熄滅燈火,並告訴鎮長說,他大可睜著眼睛度過這黑暗的一夜。

瓦羅娜雙眼仍睜得老大,毫無睡意。今後她還睡得著嗎?她打傷了一名巡警!

不知怎麼回事,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的記憶非常模糊。他們走後這些年來,她幾乎已經讓自己忘掉他們。可是現在,她記起了當年那些夜晚,記起了他們以為她已經睡著時,那些壓低的談話聲;還記起了在黑暗中來到她家的那些人。

有一天晚上,巡警把她搖醒,問了許多她不瞭解的問題,而她又不得不試著回答。從此,她再也不曾見過雙親。他們走了,大人這樣告訴她。第二天,大人讓她開始工作,而其他同齡的兒童還能再玩兩年。她走在路上,人們總是在她後面指指點點;放工以後,大人也不準別的小孩跟她玩。她學會了過著孤獨封閉的生活,學會了不開口講話。所以大家叫她「大塊頭羅娜」,而且常常嘲笑她,說她是個低能兒。

今晚的談話為何會讓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瓦羅娜。」

這聲音如此貼近,輕微的氣息吹動了她的頭髮,而音量又那麼低,低得差點聽不見。她緊張起來,部分是因為恐懼,部分是出於閒窘。在她赤裸的身上,僅僅蓋了一床被單。

是鎮長的聲音:「別開口,聽我說就好。我要走了,門沒有鎖,不過我會回來的。你聽到了嗎?你瞭解嗎?」

她摸黑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他放心了:「看著愚可,別讓他離開你的視線。還有,瓦羅娜,」他停頓了很久終於說,「別太信任這個麵包師,他來歷不明。你明白嗎?」

之後傳來走動引起的輕微噪音,還有遠處更輕微的一下吱吱聲,聽來他已經離去了。她用一隻手肘撐起身子,除了愚可與她自己的呼吸聲,四周一片靜寂。

她在黑暗中合上眼睛,用力閉起眼皮,試著集中精神思考。那個麵包師痛恨巡警,又曾拯救他們脫險,為什麼無所不知的鎮長會那麼說他?為什麼?

她只能想到一件事。他原來就在那裡,正當事情糟到不能再糟的時候,麵包師及時出現,迅速採取行動。這幾乎像是預先安排好的,或者說,麵包師彷彿在等待這一切發生。

她搖了搖頭。這似乎很奇怪,要不是鎮長那麼說,她永遠也想不到。

突然,一句洪亮而漫不經心的問話,粉碎了這片寂靜:

「嗨?還在嗎?」

一道光束將她完全籠罩,她簡直嚇呆了。她慢慢定下神來,用被單緊緊裹住頸部。此時,那道光束也稍微移開了些。

她不必納悶這句話是誰說的,那道光束向後滲出的微光中,映出一個壯碩的身影。

「我還以為你跟他一塊走了。」麵包師說。

瓦羅娜以虛弱的聲音回答道:「你說誰,先生?」

「那個鎮長。你知道他走了,小姐,別浪費時間裝蒜。」

「他會回來的。」

「他說過他會回來嗎?如果是,那他就錯了,巡警會抓到他的。這個鎮長不夠聰明,否則該知道門開著就一定有目的。你也打算走嗎?」

瓦羅娜說:「我要留在這裡等鎮長。」

「隨便你,不過你可有得等了,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他的光束突然轉開,沿著地板向前移動,最後照到愚可那蒼白、瘦弱的臉上。在光線刺激下,愚可的眼皮自然縮緊,但沒有醒過來。

麵包師的口氣變得若有所指:「可是你最好把這個人留下來。我想,你該瞭解這一點。如果你決定離去,門是開的,但不是為他而開。」

「他只是個可憐的病號——」瓦羅娜高亢、驚駭的聲音被中途打斷。

「是嗎?很好,我專門蒐集可憐的病號,那傢伙得留在這裡。記住了!」

光束一直沒有離開愚可熟睡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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