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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原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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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成年之後,從未允許任何外人見到我站立的樣子。這場會議還有任何理由繼續下去嗎?」

阿貝爾感到尷尬又懊惱。到目前為止,這次會議實在極其弄巧成拙。不論在哪個階段,發孚總能設法證明自己有理,而對方的指控錯誤。發孚已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受難者,他受到川陀的勒索,被迫出席這場會議,並且成為錯誤指控的物件。在他的駁斥下,那些指控立刻崩潰。

發孚必定會把他自己對這場會議的回憶廣為宣揚,讓它傳遍整個銀河,而且他甚至無須扭曲太多事實,就能使它成為極佳的反川陀宣傳。

阿貝爾很希望能減輕損失門如今對川陀而言,那名受到心靈改造的太空分析員已經沒用了。從今以後,他的任何「記憶」不論看來多麼真實,都會被人嗤之以鼻,會被視為荒誕無稽。世人將會認為他是川陀帝國主義的工具,而且是個殘破的工具。

他遲疑不決,首先開口的是強茲。

強茲說:「在我看來,有個非常好的理由不該就此休會,我們尚未確定動用心靈改造器的究竟是誰。你曾經指控斯汀大亨,而斯汀也反過來指控你。即使你們兩位都搞錯了,具實兩人都是清白的,你倆仍舊相信作案的是五大大亨之一。那麼,到底是哪位呢?」

「有什麼關係嗎?」發孚問,「我確定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要是川陀和分析局不曾出面干涉,現在這個問題早已解決。我終將找出那個叛徒,別忘了,那個心靈改造者不論是誰,他原本的意圖是要獨吞薊荋貿易,所以我不太可能讓他跑掉。一旦確認並處置了那個心靈改造者,你的人就會毫髮無損地還給你。這是我唯一能作出的提議,而且是個非常合理的提議。」

「你會把那個人怎麼樣!」

「那純粹是我們自家的事,與你毫無關係。」

「但這的確與我有關,」強茲中氣十足地說,「這不只是一位太空分析員受害的案子,還牽涉到一個更重大的問題,我很驚訝它到現在還沒被提出來。這位愚可會受到心靈改造,並非僅僅因為他是個太空分析員。」

阿貝爾不確定強茲的意圖為何,但他決定助其一臂之力。他以溫和的口吻說:「強茲博士所指的,當然是這位太空分析員最初的警告電訊。」

發孚聳了聳肩:「據我所知,直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認為這點有何重要,包括追查了一年的強茲博士在內。然而,你的人就在這裡,博士,問問他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自然,他不會記得。」強茲憤憤地反駁,「心靈改造對偏重知性的推理連鎖最有效,此人也許永遠無法恢復工作上的定量記憶。」

「這麼說它消失了,」發孚說道,「那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一件非常明確的事,這就是重點所在。還有一個人知道詳情,就是那個心靈改造者。他本人也許不是太空分析員,他也許不知道精確的細節,然而,愚可在心智完好時曾和他談過。他應該打聽到很多,多到足以讓分析局能夠在原有的正軌上繼續研究。假使他打聽得不夠多,他也不敢毀掉他的資料來源。不過,為了鄭重其事,我還是要問愚可,你是否記得?」

「只記得有一場危機,而它和太空原子流有關。」愚可喃喃答道。

發孚說:「就算你找出答案,對你又有什麼用?那些病態太空分析員不斷提出的各種驚人理論,究竟又有幾個可靠?他們有多少人自認為了解宇宙的奧秘,實際上卻病入膏肓,甚至幾乎無法讀取儀器資料?」

「也許你說得沒錯。你怕不怕讓我找出答案?」

「任何可能影響薊荋貿易的惑眾傳言,不論是真是假,我都一律反對。你同意我的話吧,阿貝爾?」

阿貝爾內心七上八下。發孚正處心積慮佔有利的位置,這樣一來,由於他自己的政變而導致的薊荋斷貨,就可以全部歸咎於川陀的行動。但阿貝爾是個很好的賭徒,他冷靜地、不動聲色地提高了賭注。

他說:「我不同意,我建議你聽聽強茲博士怎麼說。」

「謝謝你。」強茲說,「好,你剛才說過,發孚大亨,不論誰是那個心靈改造者,一定是他殺害了檢查過愚可的那名醫生。這意味著愚可待在弗羅倫納那段時期,那人一直以某種方式在監視愚可。」

「怎麼樣?」

「那種監視一定有跡可尋。」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那些當地人會知道誰在監視他們?」

「難道不是嗎?」

發孚說:「你不是薩克人,所以才會犯這種錯誤。我向你保證當地人個個安分守已;他們不會接近大亨,而如果大亨接近他們,他們也知道自己應該兩眼緊盯著腳趾頭。他們對於被人監視根本一無所知。」

強茲氣得全身明顯地打戰。專制統治在這些大亨心中如此根深蒂固,竟使他們覺得公開談論並沒有什麼不對或羞恥。

強茲忍住氣說:「普通的當地人或許如此,但我們這裡有個不尋常的當地人。我想,他已經對我們相當徹底地證明,他不是一個畢恭畢敬的弗羅倫納人。到目前為止,他對這場討論還未曾發表任何意見,現在是問他幾個問題的時候了。」

發孚說:「那個當地人的證詞毫無價值。事實上,我要趁這個機會再度提出要求,請川陀將他交給薩克法庭接受公平審判。」

「讓我先跟他談談。」

阿貝爾和氣地插嘴道:「我想,問他幾個問題不會有什麼害處,發孚。如果他表現得不合作或不可靠,我們也許會考慮你的引渡請求。」

在此之前,泰倫斯一直凝視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尖,此時他抬了一下頭。

強茲轉向泰倫斯,對他說:「自從愚可在弗羅倫納被發現之後,他就一直待在你的鎮上,對不對?」

「是的。」

「這段期間你始終都在鎮上嗎?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做過長期的公務旅行?」

「鎮長沒有公務旅行,他們的公務就在鎮上。」

「好的。放輕鬆點,不要激動。我想,知悉任何大亨可能到鎮上來,應該是你們公務的一部分吧?」

「當然,他們要採的時候自然會讓我知道。」

「他們來過嗎?」

泰倫斯聳了聳肩:「來過一兩次,純粹是例行公事,我向你保證。大亨不會讓薊荋弄髒他們的手,我是指未經處理的薊荋。」

「放尊重點!」發孚咆哮。

泰倫斯望著他說:「你有本事讓我尊重嗎?」

阿貝爾趕緊打圓場:「我們讓這個人和強茲博士談,發孚,你和我只當個旁觀者。」

強茲十分欣賞鎮長傲慢無禮的態度,不過他還是說:「請回答我的問題,不要隨便發表評論,鎮長。我問你,過去一年間,究竟有哪些大亨造訪過你的村鎮?」

泰倫斯依舊憤憤然:「我怎麼知道?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大亨是大亨,當地人是當地人。我或許是個鎮長,可是對他們而言,我仍是個當地人。我不會等在鎮口詢問他們的姓名。

「反正我會收到一封信,如此而已,收信人是‘鎮長’。上面寫著某一天會有一次大亨視察,命我做好必要的準備工作。然後,我必須確定廠工都穿上他們最好的服裝;加工廠收拾整齊且正常作業;薊荋的庫存充足;每個人看來都滿足和快樂;每間房舍打掃乾淨,並在街上部署警衛;找些舞者待命,以備大亨心血來潮,想看看當地舞蹈娛樂一番;也許還要幾位美麗的女……」

「別管那些了,鎮長。」強茲說。

「你從來不必管,我可要管。」

有過與國務院的弗羅倫納人接觸的經驗,強茲發覺這位鎮長真是像冰水一樣令人神清氣爽。他暗自下定決心,不論分析局能發揮多少影響力,都要用來阻止這位鎮長落人大亨手中。

泰倫斯繼續說下去,口氣變得較冷靜:「反正那是我的職責。等他們來時,我都和其他人排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沒跟他們交談。」

「那名城中醫生遇害之前一週,有沒有任何這樣的視察?我猜你該知道那件事發生在哪一週。」

「我想我曾經從新聞幕上聽到過。我記得那時沒有任何大亨來視察,但我可不敢發誓。」

「你的土地屬於哪位大亨?」

泰倫斯將兩側嘴角向後一扯:「發孚大亨。」

斯汀突然開口,令人不禁有些訝異。「喔,真是的!」他說,「你以這種方式發問,簡直正中發孚下懷,強茲博士。你看不出來這樣問不會有任何結果嗎?真是的!難道你以為,如果發孚想要看牢那個傢伙,他會不辭辛勞、親自前往弗羅倫納看著他嗎?巡警是幹什麼用的?真是的!」

強茲顯得有些狼狽:「像這樣一件事,整個世界的經濟,甚至可能包括它的存亡,全部繫於某個人腦中的資料,這個心靈改造者自然不會放心將守護的工作交給巡警。」

發孚打岔道:「就算他已經將那個腦袋洗得乾乾淨淨?」

阿貝爾撅起下唇,同時皺起了眉頭。他眼看這場賭博將與前幾場一樣,又要輸在發孚手裡。

強茲再試了一次,以遲疑的口氣問泰倫斯:「有沒有哪位特定的巡警,或是一群巡警,總是在附近徘徊不去?」

「我從來不知道,他們在我眼中只是制服。」

強茲轉頭望向瓦羅娜,彷彿要猛然撲過去的樣子。他注意到瓦羅娜的臉色變得慘白,雙眼瞪得老大。

「你怎麼了,小姐?」他問。

但她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

阿貝爾難過地想,無計可施,大勢已去了。

此時瓦羅娜卻站了起來,雙腿還微微發顫。她以沙啞而細弱的聲音說:「我要講一件事。」

「講啊,小姐,什麼事?」強茲說道。

瓦羅娜一面喘息一面開口,臉上每一條皺紋、手指每一次神經質的抽動都透出明顯的恐懼:「我只是個鄉下女人,請不要生我的氣,從你們這些話中我好像只聽懂一件事。我的愚可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我的意思是,就像你們所說的那樣?」

強茲柔聲道:「我認為他當初非常、非常重要,而且我認為他現在還是。」

「那就一定像你說的那樣,不論是誰把他放到弗羅倫納,都不敢將眼睛移開哪怕只有一分鐘,對不對?我是說,萬一愚可被加工廠的監工毆打,或是被小孩丟石頭,或是生病死了,那該怎麼辦。愚可不會被隨便留在田野無依無靠的,不然可能還沒被發現就死了,對不對?他們不會假定光憑運氣就能讓他平平安安。」現在她越說越流暢了。

「說下去。」強茲望著她。

「因為有個人真的從一開始就看著愚可。他在田野發現愚可,然後就安排由我照顧他,保護他不發生意外,而且每天知道他的狀況。他甚至也知道那個醫生的事,因為我告訴過他。就是他!就是他!」

她在高亢的尖叫聲中,伸出手指堅定地指向米爾林·泰倫斯——那位鎮長。

而這一回,就連發孚的超人定力都瓦解了。當他猛然轉頭望向鎮長時,雙臂不禁直挺挺撐在桌面上,將那粗壯的身軀從座位上足足舉起一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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