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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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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環顧左右,顯得有點困惑;後來好像記起了什麼,就推開一張以巴納德星球上的最高階生命體——海洋裡的無脊推動物——的發展作進化圖解的掛圖,說道:「瞧這個。怕是有暇疵的。」

響鈴細緻地焊接好吊在一根細鋼絲上。一眼就能看出它是有暇疵的。有一條壓縮線從中間繞過,使它看上去好像是兩個小半球牢牢地但不完美地緊貼在一起。除此之外,它打磨得很精緻,正好發出暗淡的光澤,呈柔和的灰色,像天鵝絨般滑膩,還隱隱佈滿麻點,一些實驗室枉費不少精力試圖造出合成響鈴,卻發現無法仿製。

歐思博士說:「我做了許多實驗,才找到合適的鈴槌。一隻有暇疵的響鈴是很難弄清楚其性質的。可是骨頭行。我這兒有一根——」說著,他舉起一樣灰白色的東西,看上去有點像一隻又粗又短的匙。「是我用公牛的股骨製成的。聽."

他的短而粗的手指極其輕巧地擺弄著響鈴,摸一處最靈敏的地方。他調整好位置,很仔細地讓響鈴穩定下來。隨後他又讓它自由擺動,接著用骨匙的粗大一端輕輕敲打響鈴。

剎那問像是有100萬隻豎琴在一里外齊奏。樂聲高漲消逝又回覆。它來自不知何方,彷彿在頭腦裡鳴響,無比地悅耳、哀婉和震人心炫。

它終於漸漸消失,有整整一分鐘他倆誰也不說話。

歐思博士說:「不壞吧,嗯?」說著將手一揮,讓響鈴在鋼絲上擺動不止。

臺文波特不安地挪動著身子。「小心!別打碎了.一隻好響鈴非常脆弱易碎,這是眾所周知的。

歐思博士說:「地質學家們說,響鈴只是在高壓下變硬的浮石,裡面真空,有一些顆粒狀小石子可以自由地互相撞擊。那是他們的說法不過要是情況確是如此,那麼我們怎麼無法複製呢?再說跟一枚沒有暇疵的響鈴相比,這一枚簡直成了和兒童玩的口琴/

「一點不錯,」臺文波特說,「地球上擁有無暇疵響鈴的人都不到100個,還有上百個機構和個人願意出任何高價收購,決不問任何問題。誰要是有一批響鈴在手,當然會引起兇殺。」

宇宙地質學家轉向臺文波特,用一隻粗而短的食指把眼鏡推回到他那隻不起眼的鼻子上。「我並沒忘記你的兇殺案。請說下去。」

「只消一句話就能說清楚。我知道兇手是誰。」

他們已經回到了書房裡各自的座椅上,歐思博士兩手抱拳放在亙的胖肚皮上面,說道:「真的嗎?那你當然沒什麼問題啦,探長。」

「知道和證明不是一回事,歐思博士。不幸的是,他沒有不在犯罪現場證據。」

「你的意思是說,不幸他有,對不對?」

「我說的就是我話裡的意思。如果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我就能戳穿它是假的。如果有證人聲稱曾在兇案發生的時候在地球上看見他,他們的證詞也能被戳破。如果他有什麼證明檔案,最終也能被揭發是偽造的或者是某種騙局。不幸他什麼也沒提供。」

「他提供了什麼呢?」

臺文波特探長仔細地描述了佩頓在科羅拉多的別墅。他總結說「每年8月他都在那兒過著絕對與世隔絕的生活。就連地球調查局不得不就這一點替他作證。無論哪一個陪審團都不能不假定今年8月他照常呆在他的別墅裡,除非我們能提供確鑿的證據證明他是在月球上。」

「你有什麼理由認為他當時是在月球上?或許他是無辜的。」

「不!」臺文波特幾乎聲色俱厲。「15年來我一直在設法收集足夠的證據使他就範,可始終沒有成功。不過這會兒我已能聞出佩頓犯罪的氣味。我可以告訴您說,除了佩頓,地球上沒有一個人能有這樣大的膽子或者有這樣密切的關係網敢於設法把走私進來的響鈴倒賣出去。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有經驗的宇航員。大家也都知道他曾與被謀害的人有過聯絡,儘管這種系發生在幾個月之前。不幸所有這些情況都不算什麼證據。」

歐思博士說:「使用心理刺探早已合法化了,幹嗎不使用一下呢,難道這不是最簡單的辦法?」

臺文波特現出怒容,臉頰上的傷疤開始發青。「您讀過康斯基一海亞卡瓦法規嗎,歐思博士?」

「沒有。」

「我想誰也沒讀過。政府說,心理隱秘的權利是最基本的人權。說得好,可是跟著來的呢?一個受到心理刺探的人一旦證明他被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就有權要求法庭給予高額賠償。在最近的一個案例裡,有個銀行出納員被不正確地懷疑犯有偷盜罪,受到心理刺探後證明無辜。結果得到2萬5千元賠償金。好像是指向偷盜罪的間接證據結果指向了一樁小小的通姦罪。他申訴說他失去了工作,受到女方丈夫的威脅從而生活在人身傷害的恐懼中,最後還遭到譏笑與謾罵,因為有個小報記者打聽到了心理刺探的結果。他的申訴得到法庭的認可。」

「我能理解那人的申訴理由。」

「我們誰都能理解。麻煩就在這裡。還有一點需要記住:一個不論什麼理由受過一次心理刺探的人不論什麼理由不能再次受心理刺探。法律規定。一個人在一生中不應該遭受兩次心理危機。」

「不很方便。」

「一點不錯。自從心理刺探合法化以後的兩年內,我已數不清有多少騙子無賴想方設法使自己因搶錢包而受到心理刺探。這樣一來他們以後就能肆無忌憚地干犯罪勾當啦。因此您可以理解當局不會輕易讓佩頓進行心理刺探的,除非他們已掌握他確鑿的犯罪證據。不一定是法律證據,可必須是強有力的證據,足以說服我的上司。最糟糕的是,歐思博士,如果我們不帶著心理刺探記錄上法庭,我們就無法勝訴。像兇殺這類嚴重案件,不使用心理刺探本身就足以向最愚昧的陪審員證明,公訴的一方並無十分把握。」

「那麼你要我幫你幹什麼呢?」

「證明他8月裡某個時候在月球上。而且必須速戰速決。我沒法把他作為嫌疑犯繼續拘留下去了。萬一這次兇殺的訊息傳了出去,新聞界就會像一顆行星撞到金星的大氣一樣,立刻爆炸開來。一樁富於煽動性的罪案,您知道——發生在月球上的第一起兇殺案。」

「兇殺發生的確切日期是哪一天?」歐思博士間,他的態度突然轉變成生氣勃勃的盤間。

「8月27日.」

「什麼時候逮捕他的?」

「昨天。8月30日……」

「那麼說來如果佩頓是兇手,他有足夠的時間回到地球上。」

「剛好。剛剛好。」臺文波特的嘴唇變薄了。「我要是早到一天——要是我發現他的住處空著——」

「你揣摩這兩個人,兇手和被害人,一起在月球上呆了多久?」

「從地上的腳印看,有不少天。至少一個星期。」

「找到他們使用的宇宙船沒有?」

「沒有,或許永遠找不到了。約莫10個小時以前,丹佛大學報告說從昨晚6時開始,本地輻射突然增加,持續了好幾小時。這種事幹起來很容易,歐思博士,只消調整一下宇宙船的操縱系統,讓它無人飛行,然後使微核反應堆在50哩高空路爆炸."

「換了我是佩頓,」歐思博士若有所思他說,「我寧肯在船上殺了那人,然後連屍體和船一起炸掉。」

「您不瞭解佩頓,」臺文波特陰鬱他說。「他喜歡佔法律的上風。他為此沾沾自喜。陳屍月球是他對我們的挑戰."

「我明白了/歐思博士轉動著手掌輕輕拍著肚子說。「嗯,倒是有一個機會."

「能證明他去過月球?」

「能告訴你我的想法。」

「現在?」

「儘快。當然啦,那要在我有機會見到佩頓先生之後/

「這可以辦到。我有架無重力噴氣飛機在外面待候。我們可以在川分鐘內到達華盛頓。’

突然一陣非常吃驚的神色掠過胖宇宙地質學家的臉。他站起身來,離開地球調查局偵探,啪咯啪塔地向亂糟糟房間裡最黑暗的角落走去。

「不!」

「我不乘無重力噴氣飛機。我信不過它們。」

臺文波特困惑地瞪著歐思博士。他結巴著說:「您寧肯坐單軌火車嗎?」

歐思博士厲聲說:「我不相信一切形式的交通工具。我信不過它們。除了走路。我不在乎走路。」他突然變得很熱切。「你能把佩頓先生請到這個城市裡來嗎,到某個光是步行就可以走到的地方?到市政府,闢如說?我常常步行到市政府。」

臺文波特束手無策地環顧著房間。他瞅著無數冊關於光年的浩瀚鉅著。他從開著門望得見另一座房間,裡面有太空中各個星球世界的標誌。他再望望歐思博士,看見他一想到無重力噴氣飛機就嚇得臉色發白,不由得聳了聳肩膀。

「我可以把佩頓帶到這兒來,一直帶到這個房間。這能使您感滿意嗎?」

歐思博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好極啦."

「我希望您能履行您的諾言,歐思博士。」

「我將盡力而為,臺文波特先生。」

路易斯·佩頓厭惡地打量一下四周,又輕蔑地瞪了一眼衝他點頭表示歡迎的胖子。他看看讓給他坐的座椅,用手撣了撣才坐下。臺文波特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就座,身上佩帶的雷射手槍很觸目。

胖子面露笑容,坐下後用手輕輕拍著他的圓肚皮,彷彿剛剛吃光一頓佳餚,還一心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他說:「晚上好,佩頓先生。我是溫臺爾·歐思,宇宙地質學家。」

佩頓又盯了他一眼。「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要知道您在8月裡有沒有到過月球,不管在什麼時候。」

「我沒到過。」

「可是從8月1日到8月30日,沒有人在地球上看見過您。」

「我在8月裡過著正常的生活。我在那個月裡一向不為人所見。讓他來告訴你吧。」說著,他朝著臺文波特的方向一晃腦袋。

歐思博士輕聲笑了起來。「要是我們能證實這件事該有多好。但願有什麼方法能區別月球與地球。比如說,我們能分析您頭髮裡的塵土,然後說:‘啊哈,月亮巖。’不幸的是我們不能。月亮巖跟地球巖沒什麼不同。即便有什麼不同,您的頭髮裡也不可能有什麼月球上的塵土,除非您不穿宇宙服登上月球表面,而這是不可能的。」

佩頓不動聲色。

歐思博士繼續說下去,一邊慈祥地微笑著,一邊舉起一隻手把光悠悠地架在他大蒜鼻上的眼鏡扶正。「一個在空間或月球上旅行的人呼吸地球空氣,吃地球食物。不管他在宇宙船上還是穿著宇宙服,他都把地球環境帶在他身旁。我們正在尋找這麼一個人,他在空間旅行了兩天去月球,在月球上至少呆了一個星期,又花了兩天工夫從月球返回地球。在整個這段時間,他都把地球帶在身旁,這就使事情很難辦。」

「我倒有個建議,」佩頓說,「你們可以釋放我,再去尋找真正的兇手,事情就不會這麼難辦了."

「很有可能這麼做,」歐思博士說。「您可曾見過這玩節兒嗎?」他把一隻胖乎乎的手伸到椅子旁邊的地面上,拿起一隻強光內蘊的灰色球體。

佩頓微微一笑。「我看好像是枚響鈴。」

「是響鈴,兇殺的目的是奪取響鈴。您認為這一枚怎麼樣?」

「我認為它有嚴重的暇疵。」

「啊,可是仔細看看,」歐思說著迅速將手一揮,隔著6尺距離把響鈴扔給了佩頓。

臺文波特驚呼一聲,從座椅欠起身子。佩頓使勁抬起兩隻胳膊,快得剛好接住響鈴。

佩頓說:「你這個混帳傻瓜。別這麼把它扔來扔去。」

「您很看重響鈴,對不起。」

「看重得捨不得打碎一枚。至少這不算犯罪吧。」佩頓輕輕地摩挲著響鈴,隨後把它舉到耳旁慢慢搖動,諦聽顆粒狀的微小月亮石在真空中互相撞擊時發出的輕柔聲響。

隨後,他拎著那根依舊焊接在鈴上的鋼絲將響鈴擎起,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鈴的表面上熟練地划著曲線。就像拔動琴絃似的,鈴聲響了,非常柔和,非常像笛聲,帶著一種輕微的顫音漸漸消逝,但餘音嫋嫋,使人聯想起夏日晚霞的餘輝。

一霎時,三個人都被樂聲陶醉了。

隨後歐思博士說:「把它扔回來,佩頓先生。扔到這兒來!」說著以命令式的姿勢伸出一隻手去。

路易斯·佩頓機械地扔出響鈴。它形成一個小小的弧圈朝歐思博士等待著的手飛去,但只飛了1/3的路程就往下墜落,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哀鳴,在地板上跌得粉碎。

臺文波特和佩頓瞪著灰色的碎片,兩人同樣啞口無言,當歐思博士平靜的聲音傳來時他們倆幾乎都沒有聽見。博士說:「等找到罪犯所窩藏的那些原始響鈴時,我要求賠我一隻沒有暇疵的,而且要打磨好,作為補償的費用。」

「費用?什麼費用?」臺文波特沒好氣地問。

「的確,事情現在已經很清楚。儘管我剛才作了那麼一個小小的發言,地球環境中有一樣東西是哪個宇航員也沒法帶走的,那就是地球表面的引力。佩頓先生早先對他所扔的東西顯然評價極高,然而扔的時候又導乎尋常地失算,這一事實只能說明,他的肌肉還未重新適應地球的引力。因此臺文波特先生,我作為專業人員的意見,認為您的犯人在過去幾天內曾離開地球。他或許在空間,或許在某個比地球的體積要小的星球上——比如說,月球。」

臺文波特得意洋洋地站起身來。「請給我一份您的書面意見,」

他說著,用手握住雷射槍,「憑它準能獲得使用心理刺探的許可。」路易斯·佩頓一陣暈眩,毫不反抗,只是麻木地意識到他留下的任何遺囑裡不得不包含徹底失敗這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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