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極了!我就像迦勒底的巫師。」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打算按照桑地諾肯定會用的做法,試著去推算出這十四個字母的密碼,把它作為禮物送給波奇克。如果我是正確的,那麼顯而易見,我能做到,桑地諾也能做到,因而那輔助定理肯定是竊取來的。」
桌子周圍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岡薩羅說:「湯姆,你認為你能做到這點嗎?」
「我不能肯定,這就是我把問題帶到這兒來的原因,我希望我們大家一起試試。我告訴波奇克,我將在今晚十點半以前打電話給他——」特郎布林看看手錶,「我要告訴他密碼,說明密碼是可以破譯的。我想他現在就在電話機旁等候呢。」
阿瓦隆問:「如果我們破譯不了呢?」
「那我們就沒有理由說輔助定理被竊取了,強迫桑地諾交出它就是不道德的。但至少我們的處境還不算太糟。」
阿瓦隆說:「那麼,先從你開始吧,你思考它的時間比我們長,而且你也擅長這工作。」
特郎布林清了一下嗓子,說:「好吧。我想,如果波奇克沒把密碼寫出來,那他就得記住它。有的人具有超人的記憶力,這種天才在數學家中不乏其人。然而,即使是大數學家也沒有能力經常記憶毫不相關的字串,也不能總去問他的同事。這就把密碼限制在一些不會輕易忘記的熟語或者很規則的字串的範圍內。假定它是albertein-stein(艾伯特·愛因斯坦),正好十四個字母,不必擔心會忘記它;或者是sirisaacnewton(艾薩克·牛頓先生);或者是abcdefghijklmn;或者反過來nmlkjihgfedcba。如果波奇克使用這一些密碼,那麼桑地諾也會試著用各種很明顯的字母組合,其中總有一個是正確的密碼。」
德雷克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不必指望解決這個問題了。說不定桑地諾用了幾個月的時間試了大量的不同字母組合,終於找到其中一個剛好就是那個密碼。如果他經過長時間嘗試後才碰巧找出了密碼,那我們不可能在一個半小時內找出它。」
「這就對了。當然,」特郎布林說,「桑地諾很可能為此工作了幾個月。去年六月,桑地諾對波奇克提起了他的服務員工作經歷,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波奇克衝他大發雷霆,說等他證明了定理之後,要讓桑地諾看看。桑地諾也許把這同波奇克經常使用計算機聯絡起來,他就動手破譯密碼。」
「波奇克在那種情況下說了什麼洩露密碼的話嗎?」阿瓦隆問。
「波奇克發誓他所說的只是‘我完成了證明後給你看看’,但誰知道他在氣極了的時候會不會忘記保密呢?」
霍爾斯特德說:「我很奇怪,波奇克居然沒揍桑地諾一頓。」
特郎布林說:「你若是認識他們就不會奇怪了,桑地諾看上去像橄欖球運動員,而波奇克連衣服都算上才一百一十磅。」
岡薩羅突然問:「波奇克的教名是什麼?」
特郎布林說:「弗拉基米爾。」
岡薩羅停了一下,大家都注視著他,然後他說:「我知道了,vladimirpochik(弗拉基米爾·波奇克)就是十四個字母,密碼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魯賓說:「這太荒謬了,任何人第一次都會試用這個組合。」
「肯定密碼就是它。很顯然,沒人會想到使用它,不信可以問問他。」
特郎布林搖了搖頭:「不,我不相信他會使用這個密碼。」
魯賓若有所思地說:「你說他坐在屋子裡讀詩?」
「是呀。」
「詩,這是他的愛好嗎?你說過,除了數學之外他沒有受過專門的教育。」
特郎布林挖苦地說:「讀詩可不會成為哲學博士喲。」
阿瓦隆則沮喪地說:「讀現代詩會使人成為白痴的。」
「這就是關鍵所在,」魯賓問,「波奇克讀的是現代詩嗎?」
特郎布林說:「我從來沒問過。我去拜訪他時,他正讀華茲華斯(英國浪漫主義詩人——譯註)的詩集,但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
「這就夠了,」魯賓說,「如果他喜歡華茲華斯,那他就不會喜歡現代詩。現在不會有人以讀這些嘮叨句子為趣,也不會喜歡這些堆砌起來的詞藻。」
「是嗎?那有什麼區別嗎?」特郎布林問。
「古典詩合轍押韻,容易記憶,可以作密碼用。密碼可以是一句華茲華斯的十四個字母的詩,可以是很普通的一句:lonelyasacloud(孤獨有如一片雲),就有十四個字母,或是其它的任何一行,如:thechildisfa-therofman(三歲看到老),或者trailingcloudsofglory(拖曳燦爛的雲霞),或milton!thoushouldstbelivingatthishoun(彌爾頓!你應該生活在這個時代),其它這種型別的詩集中任取出十四個字母組成密碼。」
阿瓦隆說:「即使我們把範圍限制在古典詩和浪漫詩之內,要想猜出密碼,範圍也太大。」
德雷克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們沒有時間去一個一個地試所有的組合,而不試就無法找出密碼。」
霍爾斯特德說:「吉姆,困難比你想象的還大。我認為密碼根本就不是英文詞彙。」
特郎布林皺了皺眉問:「你認為他用的是自己的母語嗎?」
「不,我的意思是他隨機地選用字母組合。你說過,波奇克認為因為十四個字母有一萬億種組合,所以不可能破譯。那麼,假設第一個字母為26個字母中的任一個,第二個也是26個字母中的任一個,第三個到第十四個也是如此,這樣的組合總數就為26×26×26×26×26×26×26×26×26×26×26×26×26×26個,十四個26相乘的積是——」他從口袋中掏出袖珍計算機算了一會兒,「大約有6.4萬億億種不同的可能性。」
「現在假如你使用英語片語或短語組成任何一種歐洲語言,多數字母組合不大可能出現,例如就沒有hgf、qxz或llllc這樣的詞。如果我們只選擇可能組成詞的字母組合,還有大約十億種組合,但決不會是一萬億種。波奇克作為一名數學家,若不是剛好有一萬億種組合,他是不會那麼說的,所以我認為密碼是隨意選了些字母組成的。」
特郎布林說:「他可沒有這種記憶力——」
霍爾斯特德說:「即使是記憶力尋常的人如果長時間背誦,也能記住十四個字母呀。」
岡薩羅說:「等等,如果只有這麼多種組合,可以用計算機試每一種可能的組合,直到剛好有一個就是密碼。」
霍爾斯特德說:「你還沒意識到6.4萬億億這樣的數目有多大,馬里奧。假如你用一臺計算機每秒檢驗十億種組合,夜以繼日地連續運算,檢驗完所有的組合,也得花上兩千年的時間。」
岡薩羅說:「可你不必每一個都驗證,答案也許頭兩個小時就能出來。沒準密碼是aaaaaaaaaaaaaa,它剛好就是計算機檢驗的第一個組合。」
「絕不可能,」霍爾斯特德說,「他不可能使用單一的a,那還不如用他自己的名字呢!而且桑地諾也是位貨真價實的數學家,他可不會去花人生一百倍的時間使用計算機驗證的。」
魯賓深思熟慮地說:「如果他真的使用不相關的字母組成的密碼,我敢打賭,那密碼決不是隨機選取幾個字母組合的。」
阿瓦隆問:「你怎麼看的,曼尼?」
「我想他不具備超人的記憶力,而又沒把密碼寫出來,那麼怎樣才能為了記住密碼而反覆背誦呢?你可以隨意背誦十四個字母,看看是否立即能再按正確的順序重複出來。即使他編出了隨機組合的密碼並想方設法記住它,很顯然,除了數學的原因之外,他沒有一點自信心。若是他想不起密碼來了,他又怎麼可能使用計算機中的資料呢?」
「他可以重新來呀。」特郎布林說。
「再編一個任意排列字母的密碼?要是再把它也忘了呢?」魯賓說,「這不可能,即使那密碼看上去是隨意排列的,我也敢打賭,波奇克有某種特別簡單的方法可以記住它。如果我們能夠想到這種簡便的方法,我們就能找到答案。其實,如果波奇克讓我們知道密碼是什麼,我們就能知道他是如何記住它的,也能知道桑地諾是如何破譯的。」
特郎布林說:「如果尼伯甲尼撒記住了夢的內容,巫師們就可以圓夢了。波奇克不願意給我們密碼,如果我們現在不知道密碼,我們就絕對無法弄清桑地諾是怎麼破譯了它的。算了吧,我們還是放棄得了。」
「也許沒有必要放棄,」亨利突然插話說,「我認為——」
所有期待的目光都轉向亨利。「說下去,亨利。」阿瓦隆說。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沒準它對不對。特郎布林先生,可以打電話給波奇克先生,問問他密碼是不是wealtmditebiat。」
特郎布林說:「你說什麼?」
霍爾斯特德聳了聳眉毛:「對,這是不成熟的,可為什麼會是它呢?」
岡薩羅說:「這密碼沒有什麼意義嘛。」
亨利面紅耳赤地說:「也許我錯了,在密碼得到驗證之前我不願意解釋原因。如果錯了,那我可就太愚蠢了。若真是這樣,我也主張別再試了。」
特郎布林說:「不,那我們也沒有損失什麼。亨利,你能把那字母組合寫出來嗎?」
「先生,我已經把它寫下來了。」
特郎布林看了看,走向房間角落的電話,開始撥號。對方鈴響了四下,在連呼吸都聽得十分清楚的安靜的房間裡,這聲音聽得格外清晰。過了一會兒,電話中咔噠一聲,接下來就是一個尖銳的聲音:「喂!」
特郎布林說:「波奇克博士嗎?請聽著,我現在讀一些字母給你——不,波奇克博士,我可沒說我破譯了密碼。他是一位專家——一位有經驗的專家——不,我不能說是如何猜出來的——請聽著:w、e、a、l——噢,天哪!」他用手捂住電話:「那人大吃一驚。」
「是對了還是錯了?」魯賓問。
「不知道。」特郎布林把聽筒放回耳朵旁邊。「波奇克博士,你在聽著嗎?——波奇克博士?——其餘的是,」他看著紙條,「——t、m、d、i、t、e、b、i、a、t。」他聽著。「是的,先生,我認為桑地諾也破譯了它,用的是和我們一樣的方法。我們將同你和桑地諾博士會晤,我們會安排好一切,是的——波奇克博士,我們將盡力而為。」
特郎布林掛上電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桑地諾該認為天神降災難於他了——對了,亨利,如果你不告訴我們你是怎樣得到這密碼的,不要等天神降臨,我就殺了你。」
「沒有這個必要吧,特郎布林先生。」亨利說,「霍爾斯特德先生指出密碼肯定是一些字母的隨機組合,魯賓先生說的證實了我的想法,他說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有某種記憶方法。阿瓦隆先生今晚早些時候玩了一種押頭韻的以示強調的把戲,這就指出了開頭字母的重要性。你自己也說波奇克先生喜歡華茲華斯一類的古典詩。
「這些提醒了我,十四這個數字正是商籟體詩的行數。如果我們取某一首十四行詩每一行的第一個字母,就會得到一個十四個字母的組合。如果背住了這首詩,那這個組合就可以長期記住。在最壞的情況下,如果忘了,還可以查閱詩集。
「問題在於:究竟是哪一首?很可能是一首膾炙人口的詩。華茲華斯寫過這樣的詩,魯賓先生曾提到其中的一首的第一行是:‘彌爾頓!你應該生活在這個時代。’這使我想到彌爾頓(十七世紀英國傑出的詩人——譯註)。我醒悟過來,它肯定是他的那十四行詩‘哀失明’。剛巧這首詩我牢牢地記在心中,請注意每一行的第一個字母,它們是:
「wheniconsiderhowmylightisspent
(想到了在這茫茫黑暗的世界裡,)
erehalfmydays,inthisdarkworldandwide,
(還未到半生這兩眼就失明,)
andthatonetalentwhichisdeathtohide,
(想到了我這個天才,要是埋起來,)
lodgedwithmeuseless,thoughmysoulmorebent
(會招致死亡,卻放在我手裡無用,)
toservetherewithmymaker,andpresent
(雖然我一心想用它服務造物主,)
mytrueaccount,lesthereturn-ingchide;
(免得報帳時,得不到他的寬容;)
‘dothgodexactday—labor,lightdenied?’
(想到這裡,我就愚蠢地自問,)
ifondlyask;butpatience,topre-vent
(‘神不給我光明,還要我做日工?’)
thatmurmur,soonreplies,goddothnotneed
(但‘忍耐’看我在抱怨,立刻止住我:)
eitherman’sworkorhisowngifts;whobest
(‘神並不要你工作,或還他禮物。)
bearhismildyoke,theyservehimbest:hisstate
(誰最能服從他,誰就是忠於職守,)
iskingly;thousandsathisbid-dingspeed
(他君臨萬方,只要他一聲吩咐,)
andposto’erlandandoceanwithoutrest:……’」
(萬千個天使就趕忙在海陸賓士……’」)
亨利柔聲說道:「我認為這是英語中包括莎士比亞的詩中最優美的一首詩,但這並不是使我認為它肯定是答案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波奇克先生曾是一位服務員,他對此難以忘懷。我也是服務員,這就是我為什麼記得這首詩的原因。一個可笑的嗜好,毫無疑問。但是最後一行,我還沒念出來,也許它是已知的彌爾頓的詩中最著名的一句——」
「說下去,亨利,」魯賓說,「念呀!」
「謝謝你,先生。」亨利說。接著他莊嚴地讀道:
「‘theyalsoservewhoonlystandandwait.’」
(「‘但侍立左右的,也還是為他服務。’」)注:此詩採用了殷寶書先生的譯文,在此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