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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進入人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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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潛以後微縮器又亮起來了,四周圍的液體變成了一種閃爍的、不透明的乳狀物,但就從《海神號》內可以觀察到的情況來說,以後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至於這種不透明狀態是否在向外擴散,船是否還在繼續縮小,那也無從說明。

格蘭特在這段時間裡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沒有說話。這種狀態似乎要永遠延續下去。接著微縮器的光熄滅了,歐因斯喊道:「大家都好嗎?」

杜瓦爾說:「我很好。」科拉點了點頭。格蘭特舉起一隻手,表示不錯。邁克爾斯稍稍聳了聳肩說:「我還行。」

「好!我想我們現在已經充分微縮了。」歐因斯說。

他啪嗒一聲開啟一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碰過的按鈕。他焦灼地等著一個錶盤開始活動。過了一會兒,它活動起來了——在上面現出黑色清晰的數字60。在船上稍低而能被其他四個人看到的地方,一個類似的錶盤上也出現了相同的數字。

無線電發出刺耳的嘎嘎聲,格蘭特拍發了「一切良好」的回電,一時氣氛顯得好象到達了一個高潮。

格蘭特說,「他們在外邊說,我們已經充分微縮了。你猜對了,歐因斯艦長。」

「而且到了這個地方。」歐國斯說著,大聲嘆了一口氣。

格蘭特心裡想:微縮是完戍了,但任務還沒完成。現在才不過剛剛開始哩。六十。六十分鐘。

他大聲地問道:「歐因斯艦長。船為什麼在振動?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邁克爾斯說,「我感覺到了,是一種不均衡的振動。」

「我也感覺到了,」科拉說。

歐因斯用一塊大手帕擦著額頭,從氣泡室走下來。

「對這個我們沒有辦法。這是布朗運動。」

邁克爾斯舉起一隻手,說了聲「哦,我的上帝,」表示他理解,但自己無能為力,而只好聽天由命。

格蘭特問道:「誰的運動?」

「布朗的,如果你一定要尋根問底的話。羅伯特-布朗,十八世紀的一位蘇格蘭植物學家,是他首先觀察到這個現象的。你瞧,水分子從四面八方轟擊我們。如果我們足屍尺碼的話,那麼相形之下,這些分子簡直太小了,因此它們的衝撞起不了作用。可是我們被大大縮小了,這個事實引起的結果就同如果我們保持不變,而我們周圍所有的東西都被大大放大的結果是一樣的。」

「就象我們周圍的水那樣。」

「一點也不錯。到目前為止,我們的情況是很不錯的。我們周圍的水,有一部分跟我們一起被微縮了。然而在我們進入血流以後,每個水分子的重量——就我們現在的大小比例來說——將達一毫克左右。這些單個的分子仍然太小,對我們不會有什麼影響,但是成千上萬的水分子將同時從四面八方衝擊我們,而這種衝擊力並不會均勻地分散開來。在任何的一瞬間裡,從右邊衝擊的分子將比左邊的多好幾百,而這多出來的好幾百個分子的聯合力量,將把我們推向左邊。過一會兒,我們又可能會被往下擠壓一點,等等,我們現在感覺到的振動,就是水分子的這種亂衝亂撞的結果。以後情況還會更嚴重。」

「好呀。」格蘭特呻吟著說「要吐,我就要吐了。」

「充其量不過一小時罷了。」科拉很生氣地說道:「我希望你能象個大人就好了。」

「船能受得了這種衝撞嗎,歐因斯?」邁克爾斯問道,明顯地感到憂慮。

歐因斯說:「我想能。我事先曾嘗試過對這個情況進行過計算。根據我現在的感覺著來,我的估計不會太離譜。這能經受得了。」

科拉說:「船即使撞壞了,壓扁了,在短時間內它肯定是能經得起轟擊的。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能在十五分鐘或更少一點的時間內到達血塊,把它處理掉,完事以後,就真正無所謂了。」

邁克爾斯在椅子扶手上捶了一下說:「彼得遜小姐,你在說瞎話。如果我們設法到達了血塊,把它破壞了,使賓恩斯恢復健康,然後緊接著就讓《海神號》被砸得粉碎,那麼你認為會發生什麼情況呢?就是說,除了我們要送死——這一點,為了不妨礙進一步辯論,我可以認為是無關緊要的——之外,還會怎麼樣呢?這還會要了賓恩斯的命。」

「這我們懂,」杜瓦爾口氣生硬地插嘴說。

「你的助手顯然不懂。要是這船被搗成碎片,那麼,彼得遜小姐,一到六十分,不,五十九分鐘的時限,每塊碎片,不管多麼小,都會擴大到原來的體積。即使這艘船分解成原子,每個原子也會擴大,而賓思所全身就會被我們這些人和船的物質所滲透。」

邁克爾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響得象發出吱聲。他繼續說:「如果我們保持完整的話,要把我們從賓恩斯體內取出來是容易的。如果船撞成了碎片,那就沒有辦法把每一快碎片都從賓恩斯體內衝涮出來。不管徹底到什麼程度,總會留下點什麼,這就足夠在解除微縮時把他弄死。你明白嗎?」

科拉好象有點洩氣了。她說:「這一點我沒有考慮過。」

「那麼,你就考慮考慮吧,」邁克爾斯說。「你也考慮一下,歐因斯。現在我想再一次弄清楚《海神號》到底能不能經受得了布朗運動的影響。我要搞清楚的不僅僅是在到達血塊以前,而且是在到達血塊以後,工作完畢以後,以及返回以前,能不能經受得住!你得考慮好你要講的話,歐因斯。如果你認為這條船逃不過這一關,那我們就沒有權利進行下去。」

「那麼,好吧,」格蘭特插嘴說。「別嚇唬人了,邁克爾斯大夫,你得給歐因斯艦長機會說話呀。」

歐因斯堅持說:「直到我感覺到了我們現在經歷的這種不完全的布朗運動,我才得出最後結論。對於目前這種運動,我覺得我們能經受得了整整六十分鐘的不斷撞擊。」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否應該僅僅根據歐國斯艦長的感覺就去冒險?」邁克爾斯說。

「根本不是這樣。」格蘭特說。「問題是:我是否接受歐因斯艦長對於形勢的估計?請記住,卡特將軍說過得由我來做出政策決定。我現在接受歐因斯的說法,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因為我們沒有比他更有權威,或對船有更深瞭解的人可以諮詢了。」

「好吧,那麼,」邁克爾斯說,「你的決定呢?」

「我接受歐因斯的估計。我們繼續執行任務。」

杜瓦爾說:「我同意你的意見,格蘭特。」

邁克爾斯稍微有點臉紅。點了點頭,「好吧,格蘭特。剛才我不過是提出我自己認為合理的一點看法。」他坐到他自己的椅子上。

格蘭特說:「你提出了你的那種非常合理的看法,我很高興。」他還是在舷窗跟前站著。

過了一會兒,科技走到他身邊平靜地說道:「從你的話裡聽不出你害怕,格蘭特。」

格蘭特乾笑著說:「啊,但是那是因為我會做戲,科拉。如果是由別人對這決定負責,那我一定會激烈發言要求撤走的。你瞧,我有著怯懦的感情,但努力不做出怯懦的決定。」

科拉瞧了他一陣。「我覺得,格蘭特先生,你有時候得費很大功夫讓自己說些話,叫人家聽起來覺得比你實際上壞。」

「哦。我不知道。我有一種才……」

正說到這裡,《海神號》劇烈地顛簸起來,先是大幅度地擺到一邊,然後又擺到另一邊。

天啊,格蘭特心裡想,我們開始晃盪了。

他抓住科技的肘子,迫使她回到座位,然後艱難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這時歐因斯搖晃著,踉踉蹌路地企圖走上扶梯,他喊道,「真見鬼,他們該事先跟我們打個招呼嘛!」

格蘭特把身子緊緊貼在椅子上,注意到計時器的讀數是59——這一分鐘可真長,他心想。邁克爾斯說過,時間感將隨著微縮而變慢,他顯然說對了。將有較多的時間來思考和行動。

也會有較多的時間來反覆思慮和陷入驚慌。

《海神號》晃動得更厲害了。船是不是會在執行使命之時甚至還沒有開始之前就破裂呢?

裡德坐到卡特在視窗的座位上。安瓿——它盛著幾毫升經過部分微縮的水,現在肉眼看不到並完全微縮了的《海神號》就淹沒在這水裡——在零位座上閃爍著發出亮光,就象放在天鵝絨襯墊上的一顆珍貴寶石似的。

不管怎樣,裡德想出了這個比喻。但這並沒有使他得到安慰。計算是精確的,微縮技術也能使目標物的大小符合計算的精確性。可是計算是在匆忙而緊迫的幾個鐘頭之內,用一種未經驗證的計算機程式搞出來的。

毫無疑問,如果大小稍有差錯,那是可以改過來的,但所需要的時間卻要從六十分鐘裡拿出來——而再過十五秒鐘以後就是五十九分了。

「第四階段。」他說。

沃爾多早就移到了安瓿上方,尖爪已經調整好從水平而不是從垂直方向來鉗東西。這機器再一次對準了中心,懸臂又降下來,尖爪極其輕巧地互相靠攏了。

安瓿被拿了起來,就象頑皮的小獅子被母獅用爪子堅決但是輕柔地抓住似的。

最後輪到護土了,她輕快地向前走去,從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隨手開啟了。她從盒子裡取出一根小玻璃管,小心翼翼地把它套在下邊有著稍稍狹窄的頸部的一個扁平頭上。她把管子垂直地放在安瓶的上方,讓安瓿滑進管口十分之二、三英寸遠的地方,直到空氣壓力緊緊把它吸住為止。她輕輕地把它轉動了一下,然後說:「針筒合式」。

(裡德居高臨下看到了,不自然地笑著放下心來,卡特點頭表示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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