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多少人知道地磁傾斜的變化,是由哥倫布所發現的?幾乎沒有人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哥倫布發現了美洲?幾乎每個人都知道。所以我們假設哥倫布,在發現了地磁傾角的變異後,在途中就決定立刻返航,興奮地向斐迪南國王與伊沙貝爾皇后,宣示他為這現象的的第一發現者?這項發現可能會因大眾的興趣而受到歡迎,然後貴族們最後會派出另一支探險隊,好比說,由亞美利哥唯斯普吉(amerigo
vespucci)所帶領,然後到達了美洲。在這情況下,有誰會記得哥倫布發現羅盤的現象?幾乎沒有人知道。有誰會記得唯斯普吉發現了美洲?幾乎每個人都知道。
所以你們真的想要回去嗎?關於重力修正項這件事,我向你保證,只會被記得是在超光速飛行中,眾多負面效應中的一小部分。但下次探險隊的船員會真正地抵達鄰星,將以第一支靠超光速航行到達鄰星的團隊身份,受到英雄式的歡呼。你們三人,以及你,吳,只不過是一個腳印罷了。
你們可能會認為,做為吳這重大發現的酬勞,你們將再度被派遣為第二次探險的隊員,但我恐怕不會如此。你們知道,地球調查委員會的理事長,伊戈爾哥羅帕茨基正等著我們回到地球,他特別在意鄰星和它整個星系的情報。若他知道我們就快要到達之前居然返航,那麼他將氣得暴跳如雷。當然,溫代爾艦長將被迫解釋你們三個人的抗命事件,雖然我們並不是在十八世紀的航海船上,但這還是件嚴重的冒犯情事。不用提下次探險團了,你們將永遠不能再踏進實驗室中一步。仔細想想。你們看到了什麼,除開你們的科學名譽,只剩下一間牢房。不要小看哥羅帕茨基的憤怒。
你們三位好好考慮。繼續向鄰星而去?還是返航回家?
一陣沉寂。有好一會兒,沒有人想要開口說話。
好吧,溫代爾語氣嚴厲地說道,我想菲舍爾已經相當清楚地解釋過情況。還有沒有人想要說什麼的?
布蘭寇維茲低聲地說道,事實上,我從來沒有想到這麼多。我想我們應該繼續走下去。
賈洛咕噥說道。我也這麼認為。
溫代爾說道,你的意見呢,吳昭禮?
吳聳聳肩。我不會反對其他人的意見。
我很高興達成共識。除非地球當局有特別提起,大家都要完全遺忘這回事,但最好不要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任何這類舉動都將被視做反叛行為。
78.
回到他們的艙房中,菲舍爾說道,我希望你不會介意我中間插入。我很擔心你會平白地發怒,又不能產生任何效果。
不,你的表現很好。我從未想到用哥倫布來做類比,這比喻非常貼切。謝謝你,克萊爾。她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他面帶微笑。我總得在這艘船上,讓自己的身份正當化。
你不知道我有多麼灰心,我才剛告訴過你,我為吳的發現與他所可以獲得的名譽有多麼開心,而他卻採取這樣的行動。我滿心歡喜地能夠分享他的榮耀,能夠因科學研究的倫理而帶給他所應得的權益,但他卻將私人的榮譽置於這項計劃之上。
我們都是人類,黛莎。
我知道。即使見到這個人內在的道德汙點,依然不會改變他敏銳科學頭腦的特點。
我恐怕也得承認,這麼說好了,我的論點也是建立在自私的願望上,而不是大眾的利益。我想要到鄰星去的理由,和這項計劃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瞭解。我還是很感謝你。她擁著菲舍爾,眼中帶有淚光,而她眨著雙眼讓眼淚揮去。
79.
那隻不過是顆尋常的星星,無論在哪一方面看來都毫不起眼。事實上,若未特別在星圖上標明並劃上幾個顯明的圈圈,克萊爾根本就找不到它。
很遺憾地,它看來只是個普通的恆星,不是嗎?菲舍爾面露陰霾地說道。
在這個時候,只有瑪麗布蘭寇維茲和他一起在瞭望工作站前,她回答道,就是這樣了,克萊爾,一顆恆星。
我是說,它看來是如此昏暗的一顆星星,即使我們已經這樣接近了。
所謂的接近要視你的立場而言。我們離它還有十分之一光年的距離,代表我們並不是真的很靠近。這是因為艦長的謹慎小心。要是我的話,我希望現在就立刻將超光速號開到它旁邊去。我真是等不及了。
就在最後一次轉移之前,你早就準備返航了,瑪麗。
不是這樣。他們剛剛也和我談過這些。在你上次說過那番話之後,我覺得自己真是個愚蠢的人。我一直理所當然地認為,如果我們平安地回到地球,我們全體人員應該會再來第二次,但是,你的確闡明瞭真實的情況。噢,我真地很想試試看nd系統的實用性。
菲舍爾知道nd是什麼。那代表神經偵測器(neuronicdetector)。他心裡頭感到一股激盪。偵測智慧生命表示他們發現了比金屬,岩石,冰塊,氣體等更重要的東西。
他有點遲疑地說道,你能夠在這種距離下分辨出來嗎?
她搖著頭,不行。我們還得更加地靠近才行。在目前條件下是很難辦到的,而且可能得花上一年的時間進行分析。只要艦長在目前的距離下,收集到足夠的鄰星資料,我們就會再進行一次轉移。我認為最多再等個兩天,我們就會在鄰星系的二天文單位範圍中,到時候我就可以開始做我的觀測,總算能夠派上用場了。這種枯等的感覺真令人受不了。
是的,菲舍爾乾澀地說道,我瞭解。
布蘭寇維茲的臉上泛著關懷的神情。我很抱歉,克萊爾。我並不是在說你。
你說的也沒有錯。無論我們多麼靠近鄰星,我可能一點用處都沒有。
如果我們偵測到智慧生命的話,你將會十分變得重要。你可以和他們交談。你是個羅特人,而我們需要這方面的專家。
菲舍爾面露苦笑。我只當過幾年的羅特人。
那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等著看吧。他突然地改變話題。你確定神經偵測器能發揮功能嗎?
完全確定。我們可以從普雷子(plexon)的輻射,追尋到任何環繞軌道的殖民地。
普雷子是什麼東西,梅麗?
只是個我所取的名字,哺乳動物大腦的光子複雜連結特性(photon-complexcharacteristicofmammalian
brains)。你知道,我們可以在不算遠的距離外偵測到馬匹,但是我們可以在天文距離外,在一堆物質中偵測出人類的大腦存在。
為什麼需要普雷子?
從複雜度而來。你等著瞧,有一天普雷子不再用來偵測生命,而是用來研究大腦中的精巧功能。我也已經為這門科學想好名稱了普雷子心理學。或許叫普雷子神經學。
菲舍爾說道,你認為名字很重要嗎?
是的,當然重要。它給你一種簡明的敘述方法。你用不著說,這門科學的領域包含這方面與那方面的關係。你只要說普雷子神經學沒錯,這名字比較好聽。這是種捷徑。如此一來可以省下時間讓你去思考更重要的專題。除此之外她停頓不語。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她的臉頰漲紅說道。如果我命名之後並且固定下來,那麼在科學史當中,我將會成為一個註解。你知道,就像是普雷子這個字首次由瑪麗奧加娜布蘭寇維茲所引用,於2237年在超光速號的先鋒旅程當中所定義。我不太可能在其它的地方或任何理由受到引述,所以我只能靠這個東西了。
菲舍爾說道,要是你偵測到你所謂的普雷子,瑪麗,而那兒並沒有人類存在呢?
你指外星生命體嗎?那會比偵測到人類還要更令人興奮。不過那樣的機率並不高。我們已曾經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失望。我們以前認為月球上,火星上,加利斯多衛星(callisto)上,泰坦衛星上,或許會有原始的生命型態存在。不過這類情形從來沒有發現過。人們會幻想各式奇怪的生命型態
像活的銀河,活的雲霧,中子星上的生命等等。卻從來沒有任何實證。不,如果我偵測到任何東西,那一定是人類。我非常相信這點。
你是否會偵測到我們船上五個人所發出的普雷子嗎?我們是否會散出任何東西,然後經過數百萬公里之後又被你所偵測得到?
這相當複雜,克萊爾。我們必須先校整nd系統,使得我們五人的存在不受到偵測,而系統又能夠正常運作。即使是一點小小的外漏都能沖銷任何偵測的結果。總有一天,克萊爾,自動化的nd將透過超空間去偵測各地的普雷子。到時候系統附近就不需要人類的操作,而它至少可以增加兩個數量級的偵測精確度。到時候,即使我們都尚未到達該地之前,就能夠發現智慧生命是否存在。
吳昭禮出現。他有些厭惡地看著菲舍爾,並冷冷地說道,鄰星的情況如何?
布蘭寇維茲說道,在這距離下得不到太多資料。
好吧,我們可能在明天或後天,做另一次轉移,到時候再看看如何。
布蘭寇維茲說道,真令人感到興奮,不是嗎?
吳說道,大概吧如果我們找得到羅特人。他看著菲舍爾。找得到嗎?
彷彿這個問題是針對菲舍爾,而他並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吳。
找得到嗎?菲舍爾心想。
長久以來的等待,很快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