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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謀反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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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冷靜而客觀地想到,核彈所剩下的壽命與自己的剛好一樣,它的死亡就等於自己的死亡——同時也等於是騾的死亡。

那時,將是四個月以來內心交戰的最高潮。從逃亡時期開始,他就有了這個念頭,等到進了牛頓市的工廠……

普利吉上尉穿著鉛質的圍裙,戴著厚重的面罩,日復一日地在工廠工作。他的一切軍人氣質與架勢,在兩個月之後就全部被磨光了。如今他只是一名勞工,靠雙手掙錢,下工後在城中消磨半個晚上,而且絕口不談論政治。

兩個月以來,他一直沒有再見到「狐狸」。

然後,有一天,一個人在他的工作臺前一個踉蹌,他的口袋中就多了一張小紙片,上面寫的是「狐狸」。他順手就將紙片扔進核能焚化槽中,紙片立時消失無蹤,產生了大約一毫微焦耳的能量。他回過頭來,繼續開始工作。

那天晚上,他來到「狐狸」的家,遇到了另外兩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不久,四個人便玩起了撲克牌。

他們一面打著牌,讓籌碼在各人手中轉來轉去,一面開始閒聊起來。

上尉說:「這是最根本的錯誤,你們仍舊生活在早已不存在的過去。八十年來,我們的組織一直在等待正確的歷史時刻。我們對謝頓的心理史學深信不疑——這門學問最重要的前提之一,就是個人的行為絕對不算數,絕不足以創造歷史。因為複雜的社會與經濟巨流會將他淹沒,使個人成為歷史的傀儡。」

他細心地整理著手中的牌,估計了一下這副牌的點數,然後扔出一個籌碼,又說:「為什麼不乾脆把騾殺掉?」

「嗯!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坐在上尉左邊那人兇巴巴地問。

「你看——」上尉丟出兩張牌,然後回答說,「就是這種態度在作祟。一個人只是銀河人口的千兆分之一,不可能因為一個人死了,銀河就停止轉動。然而騾卻不是人,他是一個突變種,他已經顛覆了謝頓的計劃。你如果分析其中的含意,將會發現這就代表他——一個突變種——推翻了謝頓整個的心理史學。如果他從來未曾出現,基地就不可能淪陷。而如果他不再存在,基地就不會被永遠佔領下去。

「想想看,民主分子和市長以及行商鬥了八十年,採取的都是溫和、間接的方式,現在讓我們來試試暗殺的手段。」

「怎麼做?」「狐狸」不置可否地插嘴問道。

上尉緩緩地回答:「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卻一直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可是來到這裡之後,五分鐘之內就有了靈感。」

他瞥了坐在他右方那人一眼,那人的臉龐寬闊紅潤,好像半個大西瓜。然後上尉繼續說:「你過去曾經是茵德布林市長的侍從官,我從來不曉得你也是地下組織的一員。」

「我也不知道你竟然也是。」

「好,那麼,你身為市長的侍從官,由於職責所在,必須定期檢查官邸的警報系統。」

「的確如此。」

「如今,騾就住在那個官邸中。」

「是這麼公佈的。不過身為一位征服者,騾算是十分謙遜的——他從來不做公開演講或發表宣告,也一直未曾在任何場合公開露面。」

「這件事情人盡皆知,但它並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你,前任的侍從官,我們有你就夠了。」

大家攤牌之後,「狐狸」將其他三人的籌碼收了去。然後他又慢慢地發牌,開始新的一局。

曾經擔任侍從官的那個人,將牌一張一張拿起來,同時說道:「抱歉,上尉,我過去雖然常常檢查警報系統,不過那只是例行公事,我對它的構造一竅不通。」

「這點我也想到了,不過其中控制器的線路已經印在你的腦海中。如果我們使用心靈探測器,探測到深層的話——」

那人紅潤的臉龐頓時變得煞白,並且一下子拉得好長,手中的牌也被他一把捏皺。他尖叫道:「心靈探測器?」

「你用不著擔心,」上尉用精明的口吻說,「我知道如何使用,絕不會傷害到你,你頂多只會感到有些虛弱,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如果成功的話,你的冒險就算是你付出的小小代價。在我們中間,—定有人能從警報控制器推算出波長的組合,也一定有人會製造定時的小型核彈,而我自己負責將核彈帶到騾的身邊。」

於是四個人把牌丟開,聚在一塊研究起來。

上尉又宣佈:「在預定的那天傍晚,在端點市的官邸附近安排一場騷動。不必要有真正的打鬥,製造一陣混亂,然後立刻一鬨而散就行了。只要將官邸警衛吸引過去……或者,至少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從那天開始,他們足足準備了一個月。從國家艦隊上尉軍官變成謀反者的漢·普利吉,他的身份又再度跌落,這一次,變成了一名「刺客」。

現在,漢·普利吉這名刺客已經進入了官邸,對於自己熟用心理學的結果,他感到一陣冷漠的驕傲。他早就預料到,由於外面配置了完善的警報系統,因此官邸裡面不會有什麼警衛。而實際的情況,則是根本沒有一個警衛。

官邸的平面圖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現在他就像是一個小黑點,在鋪著地毯的坡道上迅疾無聲地移動。來到坡道盡頭之後,他立刻緊貼著牆壁,等待最後一步的行動。

在他面前是一個私人起居室,一道小門緊緊鎖著,在門的後面,一定就是那個屢創奇蹟的突變種。其實他還來早了一點——核彈還有十分鐘的壽命。

十分鐘過去一半之後,周遭的一切仍然是一片死寂。騾只剩下五分鐘好活了,而普利吉上尉也是一樣……

他的心頭突然起了一陣衝動,遂起身向前走去——這個行刺計劃絕不可能失敗,當核彈爆炸時,官邸會變得片瓦不存,一切都將灰飛煙滅。騾與自己僅隔著一扇門,僅僅十碼的距離,根本不會有什麼差別。可是,在他們同歸於盡之前,他想親眼看看騾的真面目。

他終於豁了出去,抬頭挺胸大步走向前,使勁敲著門——

門應聲而開,眩目的光隨即射了出來。

普利吉上尉錯愕片刻,馬上又恢復了鎮定。他看見一個外表嚴肅、穿著灰暗制服的男子,站在這個小房間的正中央,氣定神閒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那人的身前吊著一個魚缸,他隨手輕輕敲了一下,魚缸就迅速搖晃起來,把那些色彩豔麗的名貴金魚嚇得上下亂竄。

那人終於開口:「上尉,進來!」

上尉的舌頭打著戰,舌頭下面的小金屬球似乎開始膨脹,彷彿在做爆炸前的準備動作——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核彈的生命已經進入最後一分鐘,卻是一件不可否認的事實。

穿制服的人又說:「你最好把那顆無聊的藥丸吐出來,否則你根本沒有辦法說話。放心,它不會爆炸的。」

最後一分鐘終於過去,上尉怔怔地慢慢低下頭,將銀色的小球吐到手掌上,然後使盡力氣擲向牆壁。一下細微尖銳的丁噹聲之後,小球從半空中反彈回來,在光線照耀下閃閃生輝——如此而已。

穿制服的人聳聳肩:「好啦,別再理會那玩意兒了,上尉,這無論如何對你沒有好處。我並不是騾,在你面前的是他的總督。」

「你是怎麼知道的?」上尉以沙啞的聲音喃喃問道。

「你要怪只能怪我們高效率的反間諜系統。你們那個小小的叛亂團體,我可以念出每一個成員的名字,還數得出你們每一步的計劃……」

「而你一直裝聾作啞到現在?」

「有何不可?我來此地最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要把你們這些人揪出來——尤其是你。幾個月以前,當你還是‘牛頓軸承廠’的工人時,我就可以逮捕你了,但是現在這樣子更好。即使你自己沒有提出這個計劃,我的手下也會有人提出類似的計劃。這個結局十分戲劇化,算得上是一種黑色幽默。」

上尉以凌厲的目光瞪著對方:「我也有同感,現在是否一切都結束了?」

「好戲才剛開始呢。來,上尉,坐下來,讓我們把成仁取義的壯舉拋到一邊,只有傻瓜才會相信那一套。上尉,你非常有才幹,根據我所掌握的情報,你是基地上第一個瞭解到騾有超凡能力的人。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對騾的早年發生了興趣,不顧一切地蒐集他的資料。拐走騾的小丑那件事你也有份,那個小丑我們至今還沒有找到,將來為了這件事,我們還要好好算個總賬。當然,騾也瞭解你的才幹,有些人會害怕敵人太厲害,但騾可不是那種人,因為他有化敵為友的本領。」

「所以你現在還對我那麼客氣?哦,不可能!」

「哦,絕對可能!這就是今晚這出喜劇的真正目的。你是一個聰明人,可是你對付騾的小小陰謀卻失敗得很滑稽,你甚至不配將它稱為‘陰謀’。在毫無勝算的晴況下還要白白送死,難道這就是你所接受的軍事教育嗎?」

「首先得確定是否真的毫無勝算。」

「當然確定。」那位總督以溫和的口氣回答,「騾已經征服了基地,然後為了達成更偉大的目標,立刻將基地變成一座大兵工廠。」

「什麼更偉大的目標?」

「就是征服整個銀河,將四分五裂的各個世界統一成新的帝國。你這個冥頑不靈的愛國者,騾就是要實現你們那個謝頓的夢想,只不過比謝頓預期的提早七百年。而在實現這個目標的過程中,你可以幫得上一點忙。」

「我一定可以,但是我也一定不會做。」

「據我瞭解,」那位總督勸道,「目前只剩下三個獨立行商世界還在作困獸之鬥,但他們不會支撐太久的。解決他們之後,基地體系的武力就會徹底從銀河中消失。你還不肯認輸嗎?」

「沒錯!」

「可是你終究會肯的。心悅誠服的歸順是最有效的,不過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做得到。可惜騾不在這裡,他正率領大軍親征頑抗的行商,如同過去每一場戰役一樣。不過他與我們一直保持聯絡,你不需要等太久。」

「等什麼?」

「等他來使你‘迴轉’。」

「那個騾——」上尉以冰冷的口氣說,「會發現他根本做不到。」

「他會的,我自己就無法抗拒。你認不出我了嗎?想一想,你到過卡爾根,所以一定見過我。我當時戴著單眼鏡,穿一件深紅色毛皮裡的禮服,頭上戴著一頂高筒帽……」

上尉聽到這裡,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全身立即變得僵硬來。他吃力地問:「你就是卡爾根原來的統領?」

「是的,不過我現在是騾手下一名忠心耿耿的總督。你看,他的感化力量多麼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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