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氣在樹林裡彌散,半夏已經能夠嗅到那股腐敗的慾望的味道。
宣夜的月瑩也已經脫手,在半空盤旋,似乎極其振奮。
可是半夏痴怔,覺得有句話仍然不吐不快,終於是說了出來。
「你找到那個女人的轉世沒有?!」
伴隨著她的這句話,大戰已經開始。
綠色的香氣就好似水裡的藤蔓,生出無數觸手,一起纏住了月瑩彎刀。
「找到了。」
在三招過後,半夏終於是聽見了這句回答,清楚明白三個字。
找到了。
之後不論局面多麼兇險,這三個字卻始終在半夏心裡盤旋。
好似有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像道靈光,始終就在她觸手可及的那端。
那頭遲望川和宣夜的廝殺還在繼續。
宣夜靈力折損,而遲望川佔盡地利,這一戰於是變得實力相當。
兩百招過去了。
月已經將落,天際開始發青。
慘碧色的香氣幻化成一條綠蟒,嘶遊著纏到宣夜身側。
宣夜丟擲月瑩,一把本來只有不足兩尺的彎刀,這時候光芒大盛,居然將綠蟒豎劈,生生破開。
綠蟒化作了一陣香菸,可在那煙霧深處,卻突然吐出一道猩紅,像是條極長的蛇信,詭異冰涼,直接切向了宣夜的右頸。
宣夜的月瑩這時也逆風而上,被他所有靈力催動,終於迎上遲望川眉心。
星月這時隱沒,夜沉入破曉前最深的黑暗。
紅煙最終切進了宣夜右頸,但離動脈,卻還差一寸。
而月瑩,卻準確無誤刺進了他眉心。
一寸的距離,勝負已定。
月瑩彎刀光華流轉,這時候也突然觸動半夏心裡那道靈光,將最後的迷濛霍然挑開。
「那個季離的轉世,是——元、芳!」
她朗聲將這句喊了出來。
月瑩此時又切進一寸。
遲望川臉色慘淡,雙目微闔,十指停止拂動,一時間滿園煙霧盡散。
「你居然放過了她,居然……」
半夏仍然不敢置信,一步步上前,想看清楚遲望川雙眼。
「小姐以為我還愛她?」
「那是必然。」
遲望川低頭,繼續笑得慘淡,「已經不止百年過去,而且她又這般待我,小姐卻以為我還愛她,是將遲某看得太高了。」
「那你為什麼要放過她?!」
「我問了她十個問題,極其苛刻,也替她設計了最最惡毒的死法……」遲望川低聲:「可是她通過了試煉。不論美醜,不論貧富,不論貴賤,不論長短,不管立場,不要尊嚴,不問對錯……她都愛他,一顆心這麼赤忱,我無處辯駁。」
「就為了守信,你放過了她?!」
遲望川仰頭,身體裡靈力漸漸被月瑩裹挾而去,可卻依舊立得筆直。
「不管是在世為人,還是隔世為鬼,言而有信,都是男人立身的根本。」
這一句他說得英風颯起,連宣夜都為之所動,不禁一怔。
半夏嘆了口氣。
遲望川看向她。
「我和你不一樣。」他將半夏的心事挑明:「雖然我們都是愛錯了物件,但我和你不一樣,我並不後悔我愛過。」
「這世上的確極少再有所謂純粹的愛情,可你要相信,除去這些外在,愛本身無錯。」
「這就好比碧玉梨。」他伸手,摘下一顆梨子,居然又拿刀開始削皮:「這樣邪惡的一顆梨子,因為下降,梨皮上集聚了女人們腐臭的慾望。可將皮削了,梨,卻真的只是梨。」
一句話說完梨子已經削成。
慘碧色帶血絲的梨皮紛紛墜地,託在他掌心的,又是一個晶瑩雪白的梨子。
「吃個梨吧,真的,就只是個梨。」
他將手伸了出來,魂火漸漸黯淡,第三次發出了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