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到目前為止,他也只恢復了七八成,走路時候關節仍然發硬,呼吸急促時候胸口更是生疼。
可是沒辦法,如果自己恢復,那個天殺的幽篁鐵定也會恢復,鐵定又會橫插出來壞事。
所以時間緊迫,他在趕路,尋找自己下的那個印記,走了幾乎一夜。
最後目的地到達,郊外管茅山,不用印記指引,他都能嗅到空氣裡面那股腥溼邪惡的味道。
蛇妖必定在這裡,不出方圓一里。
「他來了。」
幾乎同一時刻,赤練已經有所感應,手裡杯盞微顫。
鳳儀這時躺在他塌下,身上蓋著一張狐皮,聞言睜大了眼,不無希冀。
赤練於是彎下腰,看著她:「你也盼著有人來救你對麼?你也盼著離開這裡,對不對?」
鳳儀與他對視,並不畏懼,用力點了點頭。
「作為情人,我哪裡不合格?是不夠俊美,不夠體貼,還是讓你不夠快活?」
有那麼一瞬,鳳儀有些失神。
作為情人,他的確合格,有一張俊美無匹帶陰鬱氣質的臉,身材修長,而且在那眼溫泉……,他給她的那場性事,真的是無比歡快盡興為平生僅見。
「沒有一個女人,會喜歡被強擄強要。」
終於,她找到了拒絕的理由。
「除了強擄強要,我還有哪裡不配做一個情人?」赤練將腰彎得更低。
鳳儀抿了抿唇。
「還有就是……,我是一條蛇,一條該死的蛇,對不對?」赤練道,語聲邪惡悽愴。
鳳儀沒有回答。因為赤練伸出了手,握住她優美的頸項,輕輕一聲,就已經把她呼吸扭斷。
「歡迎閣下光臨。」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舉杯,朝剛剛到達洞門的宣夜遙遙一敬:「可惜,你救不到你想救的人了。」
宣夜沒有想到,這個蛇妖根本不需要尋找,而是坐在燈火通明的洞府中央,手執一隻琉璃杯,毫不畏懼地朝他遙敬。
「第二次見面,自我介紹,我叫做赤練。」
「我叫宣夜。」宣夜將手搭上刀柄。
「她已經死了。」赤練將手指指地上鳳儀。
「那你也該去了。」
宣夜素來少話,彎指,拔刀,凝氣……,動作一氣呵成。
「我是該去了。」赤練跟著重複,將手一揚,洞裡燈火頓時全滅:「但是……,你也要作陪。」
宣夜連忙屏息,將月瑩拋去,照在洞頂。
還是晚了,赤練已經消失,原先華麗的洞府頃刻已是面目全非,遍地都是嶙峋的亂石。
月瑩的光亮慢慢彌散開來,宣夜抬頭,隱隱看見山洞深處有兩道幽微的綠光,於是急步踏了過去。
那是一道不斷滲水的石牆,因為滋潤,所以爬滿了青苔。
在青苔上面,石牆的最上方,有一枚刻滿經文的鎮魂釘,釘下釘著的,是一條長長的蛇骨。
從上至下,蛇骨足有九尺長,絕對是一條駭人的大蛇。
歲月侵蝕,蛇頭早已腐爛,只剩一副頭骨。
可是宣夜還是看見了兩抹綠光,就在那空無一物的眼窩,甚至還能察覺到那頭骨微微一笑,赤練式地邪魅。
「寂寥人生……,你便來陪我作結吧……」
洞府裡迴盪這句,不知出處。
腳底開始有鮮血滲出,不知是誰的,無窮無盡。
山洞也開始有了變化。
月瑩光華大盛,宣夜抬頭,可以清楚看見洞壁開始一分分一寸寸生出花紋。
那是蛇紋,滿洞氣味鹹腥,似乎披天蓋地都鋪上了新鮮剝下的蛇皮。
頭頂有一滴鮮血墜落下來,冷的,墜在宣夜額頂。
那一刻宣夜有了種不祥的感覺。
似乎……,這隻叫做赤練的蛇妖,不是要逃走,也不是要和他對打,而是要和他一起毀滅。
帶著他,和這他媽寂寥的人生作別。